第九章 接触

神室真澄默默地站起身，开始整理散乱的棋盘和棋子。
“坂柳同学已经要回宿舍了？”夏彦瞥了一眼真澄，问有栖。
“怎么会。”坂柳有栖言笑自如：“难得在图书馆遇到了入学成绩第一的清原同学，不和你讨论学习，而是一味地进行下棋之类的闲事，岂不是很浪费。”
“也没什么吧，听了一天的课，在安静的图书馆安静地下棋，很放松啊。”夏彦不解似的扬眉。
有栖声音里染上了一层惊讶：“清原同学难道不是来图书馆看书学习的？”
“是来学习的。”
“那正好。”有栖一面等待真澄收拾完国际象棋，递过有栖的书包，一面笑道：“不介意地话，与我一起讨论一下这段时间学过的东西，互相也会有所提高的……啊啦啦，我都忘了，清原同学和我也不是朋友，恐怕会拒绝吧。”
她说着用手掩上了嘴，好像在为自己的失察懊悔。
“请不必介意，坂柳同学与葛城同学的竞争我不会参与，也不会投向任何一方。但学习另当别论，入学过后这段时间，我也跟班上的同学多有讨论课业的经历。”夏彦摇头，“说起来，前几天还跟葛城同学他们有在图书馆进行过小型的学习会，坂柳同学也许不知道。”
“那件事先前在教室里已经听葛城同学说过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赘述了。”夏彦笑，“所以请坂柳同学不必介意。”
“清原同学真是宽和，此前在食堂还有些冲突，不过清原同学好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哪里哪里，我都记着呢。”夏彦一脸理所当然，“只不过一码归一码，学习这件事本身无罪，我不会让那类事情干扰到学习的。何况，还是坂柳同学这样的美人提出一起学习，拒绝了多可惜，回头准会让叶山他们几个笑话我的。”
这番言论听得旁边的真澄是一愣一愣地，心说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嗯，我们就开始讨论一下课业的内容，互相进益。”有栖神色淡定。
她看着真澄：“真澄同学，你也一起来吧。我记得你的课业完成得不是很好啊。”
“……是。”真澄老实回答。
“不用担心，在下次考试来临之前，我会好好地帮助你巩固知识，考个好的成绩出来。不要让我失望。”有栖笑靥如花，却看得真澄脊背上嗖嗖地冒寒气。
真澄和其他几人都是因为有软肋被有栖捏在手里，才乖乖地追随于她。
但是有栖大多时候只是带领或者指挥他们去做事情，从没有正面解答过理由。
因为坂柳有栖懒得解答。
比如说课业学习和即将到来的考试。
“好吧，虽然两位的能力有所差异，不过不是考试，只是讨论。这个过程里对于学过的内容难易度，注意把控就是了。”
夏彦的语气在真澄听上去，俨然未曾感受到有栖背后的深意。
她在心中的某个角落对着夏彦冷笑。
不趁现在跟坂柳有栖拉开距离，还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讨论学习，等知道这个女人的手段的时候就晚了，倒霉的家伙。
“你再发什么呆，神室同学，我们现在讨论的内容对于考试来说很重要，请稍微集中精神。”
夏彦的声音打断了神室真澄的思维，她抬起头，恰好看见了离自己近的有栖那似笑非笑的脸。
“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
“没什么。”真澄讪讪低语。
“跟上讨论的思路。”有栖目不转睛地盯着真澄，“还是说，真澄同学觉得一个人学习效率更好？”
“不是。”
“那就好。”有栖笑容不改。
——
一小时后，小型的学习会结束，有栖馆门口道别。
“经过与清原同学的讨论，收获良多。”有栖浅浅地微笑。
“我也是。”夏彦礼貌地欠身，“我就先走了，再见。”
“再见。”
夏彦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校内设置的商业区走去。
留在门口的有栖则保持那副虚浮于表面的笑容。
“坂柳同学，接下来去哪里？”神室真澄问。
“陪我到处走走吧，好好地贯彻自己作为手杖的职责哦。”有栖看了真澄一眼。
“……嗯……”真澄低低地回应。
——
另一边，夏彦独自走在路上，考虑接下来是先去超市买东西，还是去咖啡厅点餐，顺便喝点什么。
这个时间，恐怕大部分学生都在校内的休闲场所打发时间。他如此想。
「索性就先去咖啡厅，看看葛城康平一行人从那里离开了没有，或者是其他认识的学生。」
打定主意后，夏彦朝校舍一楼的咖啡厅折回去。
那家名叫帕雷特的咖啡厅在学生当中颇有人气，尤其在女生里面，往往成为首选之地。
然而当他抵达那里之后，稍微有些后悔。
这间咖啡厅内的女生客人比例太高了，男生大多是以女生的男性朋友或者男朋友的身份来的，也有少数男生相互结伴过来，坐在一张桌子前边享用东西，边说着感兴趣的话题。
夏彦的眼尾扫过大半个咖啡厅过后，对于不与女生作伴的男生们发自内心感到佩服。
整间咖啡厅，现在可以说是散发出一种男生禁止入内的气场。
等等，如果男生们就是为了来看女生的……
夏彦更佩服了。
如果能和有栖一起来就好了。
虽然她心脏不好，不能喝咖啡，但总可以喝点别的。
就算非要尝试咖啡，夏彦也会做好相应的医药准备。
在他暗暗地为此遗憾，认为那会儿的提案简直浪费大好时光的当口，从右边一处桌子上传来葛城的男中音。
“清原同学。”葛城的声音不大不小，既不会吵到其他客人，又恰好让夏彦听见。
果然注意到了夏彦的到来。
夏彦于心底一笑，转过身去，“葛城同学你们还在这里。”
“这里很不错，大家都希望多呆一会儿。”葛城微微举起咖啡杯示意，“我也续杯了。”
“的确，这里的环境布置，都很让人心生愉悦。”
“清原同学，我们这边还有空位，方才的邀约是否有意接受？”葛城提出邀请，“我看清原同学也是一个人到这里来的。”
“还没有吃晚餐，就想着来咖啡厅吃。”夏彦笑笑，“既然正好遇上了，我就不再三推脱，接受葛城同学的好意吧。”
他走过去，在空座位上放下书包，“我先去点餐了。”
在柜台点了一份卡布奇诺，一份三明治以及一份松饼后，夏彦拿着食物走向葛城他们的座位。
“清原同学吃得不是很多。”
“晚餐的热量还是稍稍需要控制一下，否则晨练就得加量了。”夏彦拿起茶匙搅拌咖啡。
“说得也是。”葛城理解地笑笑。
“话说清原同学不太喜欢苦咖啡吗？”户冢弥彦问。
“嗯，是不太喜欢，所以才准备了砂糖包，等上面甜的部分喝完后，再加糖。”
夏彦用手指了指托盘上的砂糖包。
“诶？这不是……清原夏彦同学吗？”
隔着过道，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女声。
夏彦闻声回头，才看见栉田桔梗正扭过身子，在座位上朝自己打招呼。
“你是……栉田……桔梗。”夏彦作出思索的样子。
毕竟从入学时见面以来，不同班的两人已经有大约三星期没有过照面，这种情况下还记得名字容易令人生疑。
“是的。”栉田笑容甜美。
夏彦点点头，之后朝葛城康平说：“那边有熟人，我过去打个招呼。”
“他们似乎不是本班的啊。”葛城说。
“入学式前，在公交车上有点交集，算是知道名字。”夏彦坦然地说。
“请过去吧，我们不介意的。”葛城抬手表示。
“嗯，多谢理解。”
夏彦站起身走向栉田桔梗那边的桌子。
她此时正和同班的两人在说话。
那两人也一样私下里遇见过夏彦。
绫小路清隆和堀北铃音。
“说起来三位都是D班的学生，这是朋友聚会吗？”夏彦笑问。
“嗯——，怎么说呢……”栉田的表情有些犹豫。
绫小路补充道，“‘朋友’这个词目前还不太适用。”
“这样啊，那我真是唐突了。”夏彦连忙致歉。
栉田桔梗向他打招呼。
正是由于她所进行的“和堀北铃音成为朋友”的计划，在绫小路答应帮助的情形下未能成行。
眼看堀北就要离开，栉田尝试寻找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于是她发现了夏彦。
那个好好先生一样的人也许可以派上用场。
“正式问候一声，晚上好，栉田同学。”夏彦微笑，“以及绫小路同学。”
“哦，晚上好。”绫小路语气没有多少起伏，依旧透出一股懒散。
“清原同学和绫小路同学认识？”栉田有些惊讶。
“哎呀，这个怎么说啊，算是受过绫小路同学的帮助……”夏彦显得很不好意思。
“帮助？”
“就是他在路上把小女孩从失控倒行的货车后救下来的时候，我顺手拦住了他那从坡道上滑下来的行李箱而已。”绫小路将事情描述得尽可能无足轻重，“入学前一个月的事情。”
“救小女孩？”栉田眼中闪烁着光芒，“清原同学果然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栉田同学过奖了，只是做了理所应当的事情而已。”夏彦连连摆手。
“没有过奖哦，那次在公交车上也是，如果清原同学没有打盹，或许第一时间就把座位让出来了吧。”栉田满脸认真。
“……这还真是没办法否认……”夏彦挠起了后脑。
他的语气越来越弱，绫小路和栉田都注意到了。
因为从刚才他过来起，堀北看着他的眼神又变成了那种充满敌意的眼神。
“堀北同学……用这种眼神看着人很失礼的啦。”栉田无奈地劝说。
“没什么，只是看到珍稀动物而已。”堀北毫不留情地说。
“喂——，虽然清原同学喜欢帮人，但也不至于把他当做滥好人吧……”绫小路用他那起伏不大的语调规劝。
“就是说啊，堀北同学对陌生人都这么不客气，很难结交到朋友的。”栉田苦笑。
“没有那个必要，你想要谁成为朋友是你的自由，但请不要把我牵扯进来。”堀北冷淡地说，“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们的朋友结交活动想继续的话，随便你们。我可以回去了吗？”
然后堀北深深地叹口气，并直视栉田的双眼：“栉田同学，你只要别硬缠着我，我就什么也不会说——我向你保证。你也不是笨蛋，能理解这些话的意思吧。”
“那就这样。”堀北甩下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咖啡厅。
吵闹的咖啡厅里，绫小路和栉田被留在了座位上。
以及站在旁边，露出一脸茫然的夏彦。
“这是……”他有些不解。
“失败了啊……本来想掩护栉田，但还是没办法，那家伙太习惯孤独了。”绫小路说。
栉田无言片刻，又重新露出一如往常的明快笑容。
“不，绫小路同学，谢谢你。虽然我的确没能和她成为朋友……但是我也因此明白了重要的事情。这样就够了。倒是因为我的关系，害你做出可能被堀北同学讨厌的事情。”
“别在意。反正我也想让堀北了解拥有朋友的好处。”
“唔呣唔呣，原来是要交朋友啊，栉田同学性格这么好，一定没有问题的，虽然现在貌似出现了障碍。”夏彦在两人对话的过程里一个劲地点头，表示出肯定，“绫小路同学也这么认为的对吧？”
“嗯，是。”绫小路没有否定这番积极乐观的言辞。
“对了，清原同学可以跟我们成为朋友吗？”栉田忽然这样说。
“我们？”绫小路略略愣住。
“是‘我们’啊，绫小路同学之前也跟清原同学有过一面之缘，难道不想跟清原同学这样心地善良的人成为朋友吗？”栉田鼓起脸。
“这个嘛，还好。”绫小路一时找不到可以摆上台面的拒绝理由，略作思考后说：“毕竟清原同学和我们不是一个班的。”
“这有什么关系，因为我打算和任何人好好相处，不只是本班，别的班也是。所以绫小路同学如果觉得有困难的话，也跟我说啊。”栉田继续讲。
“……嗯，也可以。”绫小路随意地回答。
“太好了，清原同学怎么认为呢？”栉田看向夏彦。
“诶？我当然很高兴啊，我也没想到会有外班的同学说要跟我做朋友的。”
夏彦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