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关于学习这件事（Ⅰ）

“怎么专门到我这边来了，要商量事情的话，叫我过去不就好了？”
夏彦看见等在房间里的有栖，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声。
“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我行事你还不清楚吗？”有栖悠闲地翻动夏彦桌子上的书。
“而且，按照你私底下那种谨小慎微的处置问题的风格，恐怕在知道我的宿舍位于你隔壁后，就已经开始着手将这一楼层的人通过各种手段解决了吧。”
“不要说得这么吓人好不好？还‘解决’……无非是将邻近房间的人调换成了信得过的人，稍远一点的则明里暗里示意过，在这一楼层看到的任何事情，都乖乖地装进肚子里。”
夏彦抱着手臂，背靠在书桌旁的墙边：“不照办也没有问题，虽然我不能在这所学校里拿他们怎么样……”
“还说不可怕，不直接威胁本人，而是挟亲友为质。”
“对啊，我又没说要把不听话的浇成水泥桩子，埋进东京湾，为本国的填海工程出一份力。”
“我就喜欢你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作风。”
“反正能用点数解决的就都用点数解决了。学校故意这么设置，我也拦不住啊。”夏彦笑嘻嘻地说，“Alice把宿舍换到那里，不也是一样的方法嘛。”
他边说边竖起大拇指指了指隔壁房间。
“虎狼环伺，不找个百分百信得过的邻居，怎么行？”有栖眸色浅浅，“何况，还是会心内外科，有药剂师资质的邻居——虽然因为年龄问题还没能取得资格证。”
语气很平静，却难掩调笑的意味。
“又揭我的短，不和你玩了。”夏彦哼了一声，走到窗户前席地而坐。
整个人的背影渗出无尽的坚毅——打死也不说一句话的那种。
然而有栖根本不打算进行安抚，她翻了一页书，说起了别的事情。
“四个班的成绩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用脑子想咯。”夏彦哼哼，“从成绩的结果可以知道，A班的确有一部分人的成绩在95分以上，但这个比例基本上也只是略高于其他所有班级。”
“满分呢？”
“满分？这次考试是设置了门槛，但满分不止我，你不也一样？”夏彦身形不动，做了个摊手的动作，“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仅从成绩的结果就可以知道，分班的依据并非完全取决于入学笔试的成绩。那场面试才是比重较大的部分。”
“这好像并不重要，无非是确认了我们事先……不，是确认你事先掌握到的东西而已。”有栖说。
“说的没错。”夏彦笑了一声，“不过这一次的各班笔试成绩里，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成绩。”
“有意思？讲出来看看。”
“某人在这次考试中考了五十分。”夏彦侧首，意味深长地笑。
“老喜欢卖关子，你这个人……”有栖对夏彦感到些许无奈，“五十分的话，有部分人也是这个成绩。”
四个班完整的成绩单，有栖已经过目了。
“所以这个时候，就要结合其他东西来看了。”夏彦摇头，“比如说入学考试的成绩。那人的国语五十分，数学五十分，英语五十分，社会五十分，自然五十分。”
“有如此水平的偶然性，都可以去买乐透了。”有栖不轻不重地讲了句玩笑话，然而神情里并无玩笑意味，“那个人是谁？”
“还能有谁？”夏彦仿佛傻眼了，一个劲朝有栖做鬼脸，“就是那个人啊，那个人。”
“果然是他。”
“单从一次小考的五十分上，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夏彦神色收敛，“但如果是能够看到更多成绩的老师，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就难免会想多。要说他是有意为之，数据样本太少，这种偶然性还到不了小概率事件；若要说无意为之，可以他的能力，这件事情轻而易举。”
“对学生们而言，他只是成绩位于中游的普通学生。但对能看到那些成绩的班导或者我们来说，未必不是有展示自己本事的意思。”有栖明眸如霜，“果然没有让人失望，绫小路同学心机果然深沉。”
“当然了，我们也不能排除最后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不想引人注目。毕竟那个人会进入这所学校，某种意义上也是在‘逃’啊。”
夏彦从地上站起：“如果是这样，那他恐怕没有对入学后的事情做周全准备，甚至可能低估了班导的洞察力。”
“班导？”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天去替学生会跑腿去教师办公室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他。”夏彦笑了笑，“是D班班导茶柱老师把他叫过去的。”
“原来是这样。茶柱佐枝老师果真跟情报上反映的东西没有多少出入呢。”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夏彦耸耸肩膀，“即便如此，也没有妨碍到绫小路的起手。从公交车上时起，他就已经在布局了。至于我，不过是搭了个顺风车。”
“论起算计人的恶劣程度，你恐怕不会好过那个人。”
“怪我咯。”他满脸无辜，仿佛有栖完全说错了。
有栖叹口气，“这一个月下来，你在同级生的口碑建立得很不错。在大部分人眼里，你是那种性格有几分莽撞，又不乏细心，且不会因为班级差别而吝于助人的优等生。”
“讨厌啦，Alice这么夸我，我会害羞的。”夏彦惺惺作态。
“仅仅是陈述了一下事实罢了。”有栖眯起眼笑，“三分假七分真，除了知根知底的我，其他人恐怕还看不透。”
“疑心病重一点的当然不会给予信任，但一样会想着法地利用我。”
“希望有那种想法的人别被你反咬了一口，致命的那种。”有栖合上书说。
尽管完全听不出要为其他人担心的意思。
“那就要看看他们是不是利令智昏之徒了。”夏彦淡淡地说，“小考只是一个开端，接下来，D班为了突破现状，会不会有自己的打算？拭目以待吧。好说话的外班优等生，如此资源，他们究竟有没有魄力来动用呢？”
——
从五月的第一天开始，转眼间又是一个星期要过去了。
在首个月的班级评定中拿了零分的D班，终于意识到了一些问题的严重性。
绫小路的观察到，在进入这个班级后迅速与自己建立起表面上较为密切关系的池、山内等人都默默地在听老师讲课，至于有没有听进去就另当别论了。
唯一没有改进的，则是须藤健，依旧肆无忌惮地在打瞌睡。
没有人去谴责或者阻止，无非是还没有找到加分的手段。
另一边，得到最高班级点数（classpoint）的A班学生们，则更进一步地对有栖与葛城两大派系表现出倾向。
或许一开始还有人介意被扣分的事实，但在知道四个班的点数之后，那些许的介意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接下来，只要跟着两派的方针行动，每月会汇入手中的点数都将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准。
——
“啊——说句实在话，公布那个点数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啊。”
今天午餐时间，夕夏点了一份相当丰盛的套餐。
她一边吃一边对一起用餐的其他人感慨。
“吓了一跳？虽然说最后的点数是960点，意味着我们这个月的可消费金额相当于只有九万六千日元，可也不至于说吓了一跳吧？”夏彦含着调羹，很没形象地问，“难道说坂井同学有什么东西想买，差了那四千日元？不介意的话我先借给你好了，下个月记得还五千日元就可以了。”
“你穷疯啦？放贷放到我头上来了。”夕夏颇感无语，“我是说一看到其他三个班的点数，就后怕啊。”
“说、说的是呢。”修也小声地笑着附和，“B班只有六百五十，C班四百九十。都几乎减半了。至于D班……”
修也于心不忍，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能够搞出一个零的点数，D班在作死这件事情上面，一定是有着神之才能。”黎斗一脸佩服，“第一个月大手大脚，第二个月变成乞讨者，真是有个性。他们是想在这所学校成立第欧根尼学派吗？”
“少说两句风凉话，黎斗。”风音朝黎斗的头上弹了一下，“如果这个月不是有坂柳同学和葛城同学指引我们班，恐怕我们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坂柳也好，葛城也罢，两大派系的领导人都没有吃什么亏，倒不如说这次的考试过后在各自派系中的威望也得到了巩固。”黎斗揉着额头，“夏彦你说是不是？”
“嗯，连黎斗都这么说了，你们也同意这个观点？”被问及的夏彦点点头说。
“虽然不想参与进他们的派系之争，但在这种班级大事上，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有领导A班的能力。”夕夏叹了口气。
她有点不放心他们几个作为中立派的立场，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由于这类的情形而进一步受到动摇。
“中立只是因为不想参与到同室操戈的派系纠纷，如果哪一天其中一派被彻底压制，那我们也就不需要继续中立了。”夏彦轻松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不，准确的说，中立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了。”
“那，夏彦你希望那边最后赢下来。”黎斗忽然深深地看着夏彦。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朋友。
夏彦眼中没有丝毫动摇情绪。
叶山黎斗或许一开始看上去是那种有点严肃，又有点不正经的人，但仔细相处下来，夏彦明白，这个人其实聪明透彻，心底跟明镜似的。
如果不密切往来还好说，但既然走得近了，黎斗会注意到一些什么也并不奇怪。
黎斗这个人很识大体，对于夏彦的事情从来都是分得清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黎斗认为做朋友就是该这样，尊重对方的秘密。
现在会问出来，一方面是黎斗的确想知道，另一方面则是夏彦也不介意被这么一问。
“叶山，你这问题恐怕有些……”夕夏没有意识到深层，只觉得这个问题问得不大妥当。
“没有的事情。难得和大家这么投缘，每天一起用餐，参加课余活动。”夏彦笑容没有一丝阴霾，“问点交心的事情也不犯忌讳。”
“清原同学这话的意思是？”风音听得出夏彦的潜台词。
“我个人啊，其实比较希望最后是坂柳同学能够成为这个班的领导者哦。”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这么说夏彦你是倾向于坂柳派？”黎斗了然，“为什么？”
“还用问为什么？”夏彦挤了挤眉毛，“一边是光头壮汉，一边是美少女，用膝盖都能想明白该倾向于哪一边吧？”
“……”四个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干嘛啊，你们这个表情。我说错了吗？”夏彦的音量回到正常交谈的程度。
“清原你是不是跟叶山学坏了……”夕夏一脸痛惜，“当初还以为你是个正经男生呢，结果跟其他人是一丘之貉啊。”
“喂喂喂，人就在旁边呢，说谁的坏话呐？”黎斗咬着牙。
“谁吭气就是在说谁。”夕夏无视了黎斗的语气。
“你们要问，我就答了，答完你们又不信，我也很头疼啊。”夏彦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关于那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都是今后的事情，现在想这么多也是白搭。”
“那个……可不可以听我说件事情。”修也举起手，畏畏缩缩地开口。
“有什么事情，柳原同学你直接讲就行了。”夏彦说。
“是这样的，这次小考，我的成绩其实不太好。”修也不好意思地说。
“说起来，这一次除了黎斗和清原同学是满分，我和夕夏都是八十多分。”风音回想了一下，“好像一直没有问过柳原同学成绩。”
“修也太害羞，所以没有说啊。”夕夏微微叹气，“好像是七十不到吧。”
“……嗯。”修也低声回应。
“所以，柳原同学究竟有什么想法？”
夏彦大致猜到了，出于礼貌，还是顺着话头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