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关于学习这件事（Ⅲ）

当天夜里，绫小路在寝室里收到了栉田发来的邮件，告诉他对须藤他们通知学习会的事情她已经圆满完成。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为此松一口气，准备去洗澡的时候，就迎来了堀北的电话。
她质问绫小路为什么要找栉田帮忙去联络，绫小路给出的回答是栉田拥有班级社交网，能够大幅度提高召开学习会的成功率。
即便如此，堀北依旧反对栉田加入此次学习会。
随后以浓缩考试范围耗费的时间比较多，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不得已之下，绫小路又去联络栉田，最后得到的回答是，栉田会亲自把须藤等人带去学习会。
因为没有比让栉田带人过去，更容易令须藤他们接受堀北的方法。
绫小路最后决定不再继续为这件事发愁，想要继续还没开始的洗澡事项。
不过在他即将挂断电话之前，栉田又说了一件事。
“绫小路君还记得清原君吗？”
“记得是记得。”绫小路不清楚栉田怎么忽然说起这件事情。
“清原君成绩很好，比堀北同学的成绩还要好，绫小路君也知道吧？”
“当然了。”
“我今天中午的时候，有在校内遇到清原君，从他那里听说A班也有学生要开学习会。”
“只是学习会的话，哪个班都有可能开的。”
“不是啦。”从听筒传来栉田发出的否定音节，“我是说，清原君是A班那个学习会的核心。”
“栉田，难道你想……”
“绫小路君也知道吧，清原君不会介意帮助人这一点。”栉田说，“万一堀北同学那边出了状况的话，也许可以去找清原君试试看。”
“备用方案、吗？”绫小路思考了一下可行性，“到时候再具体决断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电话那头，栉田的声音十分轻快，“也许明天去图书馆的时候，就能碰见一样在召开学习会的清原君和A班的人。”
“也是，到时候当面跟他说，也来得及。”绫小路说，“但是相对的，要是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哦。”
“没关系。不管是清原君还是堀北同学那边，都交给我来想办法，绫小路君不用负任何责任。那就明天见喽。”
“明天见。”
绫小路结束了与栉田大概几分钟的通话。他从未想过与栉田通话会比跟堀北通话还要艰辛。她虽然说没关系，但真的就没有问题吗？
清原夏彦那边的问题倒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之前也从栉田那里听说了，夏彦不介意在学习方面的事情帮忙之类的事情。
明明不是一个班的，却还不吝援手，那个人难道也跟栉田一样，想跟所有人成为朋友吗？
绫小路不禁如此想。
不过一想到夏彦在公交车上对高圆寺六助的激烈回击，大概那个人不喜欢自私自利的人。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堀北这边了。
究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是船撞桥头自然沉，当明天到来后就知道了。
——
堀北铃音今天心情很不好，绫小路只需要从表情上就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
更棘手的地方是堀北的态度，无论绫小路搭什么话，都会被她无视。
而绫小路也决定无视她的时候，又可以听见堀北取出圆规的声音。
在这种恶劣的氛围下，绫小路熬到了放学时间。
“该来读书会的人都找齐了？”堀北今日开口跟绫小路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还特意追加了限定词汇“该来”。
“……栉田会帮忙集合大家。今天大家应该都会参加吧。”
“栉田同学……你有好好地告诉她别来参加读书会吗？”
“说了。”
绫小路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堀北则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了。
他们赶到图书馆边缘的长桌，占了一个角落。
隔着过道的另一张长桌上，绫小路和堀北看到了夏彦以及四个他们都不认识的学生。
“下午好，清原。”绫小路认为还是该跟夏彦打个招呼。
夏彦离开座位，笑容满面地来到绫小路面前，“下午好，绫小路同学。”
然而在两人打招呼的过程中，堀北一声不吭地背对夏彦那边坐下，仿佛对他们毫无兴趣。
虽然绫小路想过要不要提醒一下堀北注意礼貌，不过这个念头也被他迅速掐灭了。
这个位置是栉田在邮件里跟绫小路指定的，而邻座恰好就有夏彦几人。
不出意外地话，应该就是栉田也这么拜托过夏彦了。
“真是个老好人啊。”绫小路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这算什么，嘲讽，还是夸奖。”夏彦皱眉苦笑，仿佛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帮助同学辅导功课，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嘲讽你的意思。”绫小路说，“我们来这里也是要开学习会。”
“那我们就一样了，彼此都加油吧。”夏彦的笑容舒展。
他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来，“话说，怎么就你们两位……莫非是单独辅导？真好啊，青春～～”
这话瞬间惹得堀北回过头，回了一个相当凶的眼神。
夏彦小小地往后闪开一步，旁人看上去明显是吓到了。
“……看来我猜错了。”
人应该是个好人，就是嘴上缺个把门的。绫小路不禁在心里吐槽。
“我把他们带来了哟～～”
这时，栉田软绵绵的声音响起。
她身后跟着池、山内以及须藤，意想不到的是班上一个叫冲谷京介的男生也来了。
“咦？冲谷有不及格吗？”
“啊，没……没有。虽然是这样……那个，因为我这次考试差点不及格，所以很担心……不行……吗？我有点难以加入平田同学那群人……”冲谷有些害羞地说。
这个人跟柳原有几分相似，属于内向的男生。
“让冲谷参加也没关系吧？”栉田向堀北确认。
“如果是担心不及格的学生，那没关系。不过必须认真学习。”堀北冷淡地说。
“嗯、嗯！”冲谷很开心地坐下了。
堀北瞥了眼栉田，“栉田同学，绫小路同学应该跟你说过——”
“堀北同学你理解错了，我不是来参加你们的学习会的。”栉田在堀北话音未落之前说。
“什么？”堀北吃了一惊。
“我其实是来参加清原君组织的学习会的。”
“A班的？！”堀北更加吃惊。
绫小路也对这事先没有知会过的消息显得有些不理解。
“是吗，那就好。”堀北收回视线，不再理会。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了，大家请好好加油吧，我会在一旁复习的同时，替你们应援的。”栉田朝须藤他们露出一个超级甜美的笑容。
“哦、哦……”几个男生看得骨头都快酥了。
然后渐次落座。
栉田也走向夏彦他们那边的桌子，准备挑那个刚好处在两个学习会中间的，夏彦旁边的座位。
“栉田，这是怎么回事？”绫小路趁她经过面前时小声问。
“这样子是最大程度回避堀北同学不愉快情绪的方法啦，比起和她搞好关系，先帮大家应付过期中考试才是重要的。”
栉田微笑，也压低声音回答。
“而且，这样的话绫小路同学也就不至于夹在我和堀北同学中间，很尴尬不是吗？而且我自己也的确想要复习，那么拜托堀北同学还是清原君其实没有差别。”
“说得也是。”绫小路对于栉田在人际关系上的灵活变通，不禁佩服，“栉田你好厉害。”
“诶嘿嘿，我是跟清原君联络时，商量出的办法，幸好他那边不介意呢。”
“嗯，总之加油。”绫小路淡淡地说。
“绫小路也加油。”栉田做了个鼓劲的手势。
当她落座后，夏彦对黎斗说：“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柳原他们三个就拜托你了。毕竟这里只有我和栉田同学认识。当然，如果你顾不过来，随时告诉我。”
“你是在小看我的才能吗？”黎斗一脸质疑。
“没有，毕竟是一个人辅导三个，担心一下是当然的。”
“小意思，这还难不住我。”
“嗯。”夏彦点点头，然后看着栉田，“那么，栉田同学这边就由我来辅导，有没能听懂的要及时告诉我。”
“请多指教了，清原君。”栉田笑着说。
“那我们先来看这道方程的题。”
夏彦指着一张打印纸上的习题，对栉田开始了讲解。
——
“栉田同学悟性还是很好的嘛，这个比较难的问题我只讲了一遍，就已经听明白了。”夏彦一面留意修也他们那边，黎斗顾不顾得过来，一面辅导栉田。
“哪里哪里，是清原君讲得十分浅显易懂，我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嘛，这道题其实还算有难度的那种，不过也才第一道题，栉田同学请不要骄傲，否则复习的进度会下去的。”夏彦摇头。
“这个不用清原君说。”栉田鼓起双颊，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嗯……我们接下来看这道题，在平面直角坐标系中，O为原点，A(?1,0),B(0,√3),C(3,0)，动点D满足|向量CD|=1，则|向量OA+向量OB+向量OD|的最大值是。”夏彦平静地念起了下一道略简单的题。
栉田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彦淡定神情。
“栉田同学？有在听？”夏彦问。
“啊、嗯，在听。”栉田赶忙回答。
“那，现在先解一下这道——”
“吵死了，这跟你无关吧！”
夏彦话音未落，隔壁桌就传来了须藤拍着桌子怒吼的声音，震得夏彦的笔都掉到桌子上了。
“这确实与我无关……”
堀北毫无波动，反而冷冷地对须藤说了一番嘲讽的话，辩驳了须藤说出的读书无用论。
同时冷静地告诉须藤，如果她是篮球社经理，压根不会让须藤入社。
被说到这个份上的须藤忍无可忍，一把抓起堀北的衣领。
栉田早在第一句响彻图书馆的怒吼时就已经站起来，这会儿已经赶到面前：“须藤同学！”
比离得近的绫小路还快。
夏彦拿起笔，垂下眼眸，有意不看这边。
不过绫小路也没有奇怪夏彦为什么不过来劝阻。
他是A班的，须藤或者堀北都是D班的，外班人插手本班纠纷，哪怕你再好人也得分场合。
绫小路回过头，继续看着堀北和须藤的争执，以及栉田的无力劝阻。
唇枪舌剑很快从堀北与须藤两方，蔓延到了山内和池的身上。
堀北铃音那些带刺的话语，让在班上有些油滑的山内都忍不了了。
最后须藤率先离开，池和山内也走了，剩下的冲谷貌似扛不住这股气势，也要离开。
他在走的时候偷偷地看了夏彦那边一眼，表情控制得很到位。
任谁都会以为他是在想，如果辅导的人是夏彦，就不会这样了之类的。
夏彦漫不经心地扫视D班这边，仅与冲谷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随后冲谷跟在山内和池的身后离去。
他是夏彦在D班的眼线之一，刚才不过是在询问指示。
静候时机，就是夏彦的指示。
清原家培养的眼线，都有着上峰一个表情就能理解命令的水准。
现在那边的桌子旁只剩下了绫小路，堀北和栉田。
“……堀北同学，你要是这样，不管是谁都不会想一起读书喔……？”栉田似乎也忍无可忍了。
“我的确错了。如果这次教这些人念书，就算让他们顺利避开了不及格，下次也马上会陷入同样的窘境。如此一来又得重复相同的行为，然后，最终就会这么挫败。我深深了解到这件事实在是既没成效又多余。”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些扯后腿的人，最好趁现在离开比较合适。”
如果没有他们，班级的平均分会提高，她也不用花这个功夫来教他们功课。
“……诶？绫小路同学也说点什么啊。”栉田转而寻求绫小路的帮助。
“如果堀北的结论是这样，那样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可是绫小路似乎意见也差不多。
“连你也……”
“我不至于想抛下他们，但我不是教书的料，所以无能为力。”绫小路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眼那边跟同学的夏彦。
他在暗示栉田不要忘了之前说的备选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