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关于学习这件事（Ⅴ）

绫小路在跟班上的同学在聊天群组里通过信息，讨论了一下堀北的问题后，又回想起今天的事情。
堀北铃音的辛辣，须藤他们面临的退学危机，栉田桔梗的另一面，还有那个被拜托帮忙，但在现场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躲得远远的清原夏彦。
再一次地，绫小路从那个人身上读到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从认识他的这段时间里，所能提取的情报来看，应该是个办事能力不低的人。恐怕在老师们那里也蛮吃得开，就连茶柱老师都不会介意他那种点到即止的人情玩笑。
然而这种人却也有畏缩的时候，像是在害怕什么？
绫小路一边关上窗，一边回想起某个人曾对他说过的“只有愚蠢的人才会不去使用自己的能力”，一面想自己是不是也属于愚蠢的人。
他倒在床上，想要睡下，却不太睡得着，于是便起身走出房间，想要下楼去买饮料。
却不曾想在买好了饮料后准备返回自己宿舍所在的七楼时，从显示电梯内情况的屏幕上看到了堀北铃音的身影。
因为觉得见面很尴尬，就躲进了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
堀北来到了一楼，一面警戒四周，一面去到宿舍外面，绫小路选择追过去看看情况。
然后在拐弯走向宿舍后方的时候，注意到堀北停下了脚步，他立马后退躲了起来。
堀北铃音停下了脚步，那里还有另一个人。
绫小路这才明白她是预定了要和什么人碰面。
“绫小路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的询问。
“嗯？”正准备听堀北那边在说什么的绫小路，下意识回身。
身穿便服的清原夏彦一脸好奇地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位置。
这个情形让绫小路心生疑虑，夏彦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跟了过来，还跟得这么近。
“你怎么在这？”绫小路低声问。
他不想因这边的对话惊扰了那头的两人。
“去便利店买东西了。”夏彦举起袋子示意，“在图书馆待得太晚，看天黑了就先回的宿舍。”
言下之意，是回了宿舍后发现库存不足才临时下楼去买。
校内的确有开到很晚的便利店。
“然后返回宿舍时看见绫小路同学有些奇怪，因为不放心就跟了过来。对不住啊。”夏彦用手腕挂着袋子，做出致歉的手势。
此时要跟夏彦说没什么，绫小路不认为对方会信，即便是换作其他的谁，也不会信。他暗暗示意了一下堀北那边。
“你自己看。”
“哦。”
夏彦凑到绫小路旁边，一起看向那头。
堀北铃音要见的人已经出了阴影。
“会长？”夏彦好像很吃惊。
绫小路也认出了堀北学。
可是两个人的态势却不太对劲，堀北铃音被堀北学抓住手腕按在了墙上。
“真是愚蠢。我就让你像过去那样尝点苦头吧。”堀北学声音冷彻。
“哥哥——我——”
“你没有往上爬的力量与资格，给我想明白。”
绫小路明白堀北学抬起的右手意味着什么，那很危险。
“绫小路同学？”夏彦从旁边发出疑问。
没有向他说明，绫小路带着会惹堀北铃音生气的觉悟，从这个暗处冲出，逼近堀北学。
动作很迅速，在堀北学察觉之前，就握住了堀北学压制堀北铃音的那条手臂。
他身后隐隐传来夏彦有些惊慌的低喊，大概是没想到绫小路会冲出去。
“你是谁？”堀北学对绫小路投出锐利的眼神。
“绫、绫小路同学！”堀北铃音显得比较惊愕。
“就算是兄妹，这么做有些过分了。”
刚才的对话已经足以确认两人的兄妹关系。
“偷听算不上好习惯。”
“把你的手放开。”
两个人都在自说自话。
“这是我该说的。”堀北学瞪着绫小路。
短暂地陷入沉默僵局后，堀北铃音吃力地挤出一句话，“绫小路同学，住手……”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堀北铃音。
就在不情愿地放开手的一秒内，堀北学挥出速度惊人的里拳。
“好险！”绫小路后仰，避开这种狠毒的攻击方式。
堀北学对于攻击被闪开有些意外，却也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去抓绫小路。
绫小路轻描淡写地拨手，化解了这一招。
“请、请住手。”刚才没有跟到这里来的夏彦张皇失措地跑了过来，“绫小路同学，会——”
堀北学没有看向声源，只感觉有人很快的冲了过来。
经验性地踢出一记鞭腿，在堪堪砸中夏彦脸上时停下。
“清原书记？”堀北学用疑问语气开口。
夏彦很没样子地跌坐在地上，购物袋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他满脸后怕，“会、会长，私报公仇？”
“真是失态。”堀北学看了他一眼。
“啊哈哈……”夏彦作出苦笑。
堀北学的攻击偏重稳固下盘，即便是用腿攻击，也是有范围的。
看上去是这个学生会长恰到好处地收住了力道，但事实上，刚才的鞭腿已经到了攻击范围的极限。
夏彦选了个好位置让自己“勉强”停下。
绫小路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夏彦。
刚才的劝架行为冒失到了极致，只需要一公分，夏彦那张好看的脸就会开花。
不过堀北学没有继续关心下属的打算，而是直接将重心放在了绫小路身上。
比起每日的事务处理都能见到的人，他对这个能避开自己攻击的一年生更感兴趣。
更何况，夏彦这段时间中规中矩的表现，甚至让堀北学怀疑他是否能够遏制南云雅。
虽然那张嘴还是很碎。
“能连续避开我的攻击，还清楚我打算做什么动作。你是学了什么吗？”
“钢琴和书法。小学的时候还拿过全国钢琴比赛的优胜哦。”
“杀人钢琴和杀人书法吗？”夏彦试探着吐槽。
“不是。”绫小路有些惊异夏彦的心态恢复。
堀北学松开妹妹，转过身看着绫小路。
“你也是D班的？铃音，这个男生很特殊。”
“我和堀北没得比，我很一般。我倒觉得那边坐在地上的人比较特殊。”
堀北没有看夏彦，“铃音，我很意外你会有朋友。”
“他……并不是我的朋友，只是同班同学。”堀北铃音否认。
“你似乎误解了孤高与孤独的意思。还有你，绫小路是吗？有你在的话，情况也许会更有趣一些。”
他从绫小路身边走过，“想升入上级班，就拼命挣扎吧。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堀北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会长慢走。”夏彦的语气充满了下属对上级的谄媚。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
“好像没什么事情了，我先闪人了。”夏彦准备开溜。
“话说你每次好像都是面对堀北的时候有些害怕。”绫小路忽然整理出夏彦的举动里相似的部分。
“堀北铃音和堀北学，你要说不是亲戚，我是不太信的。”夏彦讪笑，“我就想了，万一是兄妹呢？这上司的妹妹看我不爽，那整我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嘛。”
“你是一般社员吗？”
夏彦的那种上下级理论让绫小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将来是。”夏彦耸肩，“不过既然二位兄妹的关系不是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的确，你不用担心堀北用她哥哥的权力整你了。”绫小路面无表情。
“诶呵。”夏彦故作不解，“总之二位慢聊，回见。”
“一起吧。”绫小路也打算返回宿舍。
堀北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墙边，没什么反应。
绫小路决定搭上夏彦撤离。
“你们从一开始就开始听了……还是说碰巧？”
堀北开口叫住了他们。
“没没没，我什么都没听清。”夏彦头摇得厉害。
这种急忙撇清方式反而更加招人怀疑。
堀北狐疑地盯着两人。
“确实没怎么听见，只有最后几句话。”绫小路解释，“出来买饮料看到你在外面，有些在意就跟了过来。刚开始准备听，就遇见了买东西回来的清原。”
夏彦连忙举起袋子示意，堀北又陷入了沉默。
于是他小步往后挪动，而后忽然发力。
“抱歉，溜了。”他跟绫小路道了个歉，就飞快地跑掉了。
绫小路没想到夏彦这么没节操，说溜就溜了。
虽然以他的反应，擒拿住夏彦不成问题，不过绫小路并没有那么做。
现在剩下他一个人来面对堀北。
“清原跑得真快啊，看来他不止学习好，体育也好。”
绫小路说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试图打开沉默。
“虽然可能没你哥那么厉害。”
——
沐浴过后的有栖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电视里播放着新闻类报导，她在悠闲地翻看从图书馆借出来的《枕草子》。
大约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可以睡下的时间了。
这么想着，她抬眼瞧了一下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某国的王储和某国的公主订婚了的新闻。
说起来，清原这个姓氏也颇有些历史呢。
记得夏彦不经意间提过，现在的清原家的先祖，便是与写这《枕草子》的清原纳言有关系的那个清原家。
轻轻的敲击声从阳台窗户那边传来。
有栖看去，夏彦在玻璃门外对自己摆摆手，然后轻描淡写地打开了玻璃门。
“如果你是来刺杀我的，大概我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有栖合上书。
“瞧你说的。”夏彦关上玻璃门。
他走到有栖面前。
有栖自然而然地伸出双臂。
“怎么，从图书馆分开才这么一会儿，就想我了？”夏彦歪着头，翘起眉毛。
“还要我教你？”有栖语气平缓，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是，我来了就得给你代步。”夏彦将有栖轻松抱起，放到床上，“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好了？”
“我胖了？”
“嗯。”夏彦一脸正色。
“正好，医生总说我太瘦弱。”有栖讥诮地看着夏彦。
夏彦笑了一声，坐到有栖身边，取出手机递给她。
“通信记录，自己看。”
“作为睡前的消遣倒是正好。”有栖熟稔地解锁夏彦的手机，打开邮箱查看起来。
“刚才下楼去买东西，回来时遇到了绫小路，顺带着还碰见了堀北兄妹。”
“这么晚了，他们怎么在一块儿？”
“依我所见推断，应该是堀北兄妹见面，绫小路跟着其中一方到的那里。”夏彦望着天花板，“不过那对兄妹的关系看上去不太好，我有点怀疑那条情报的准确性了。”
“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说的也是，只是要好好地筹谋才是。”夏彦笑。
有栖蓦地笑了，不过不是笑话夏彦，而在笑他的邮件。
“怎么了，有这么好玩吗？”他不解地看她。
“只是看你邮件里的措辞和口吻，以及提出的建议里，都充满了王道角色会有的观念。比如说这个‘像男子汉一样去正面进攻’。”
“这样才显得跟我的‘人设’足够贴合嘛。”
“只是这么正面，你当真要扶持D班？”
“不然呢？绫小路清隆的情况你也多少看到了，基本上都是在贯彻避事主义。指望他决心带着D班朝A班迈进，来到我们面前，得等多少时间还犹未可知。不如利用外部条件催化一下。”
“现在他们的第一道关隘，就是C班。那个班级已然被统合了，还先后对A班和B班出过手。”
“收效甚微不是？Alice的能力我清楚，B班的一之濑帆波也是号人物。既然A和B都不能短时间内伤到元气，剩余的只有D了。”
“B、C、D的目标都是成为A，即使有高下，也不妨碍他们的竞争。竞争对手少一个总归是好的。”有栖说，“这个须藤，很适合龙园翔选为猎物。”
“我要是C班的领导者，我也挑须藤开刀。”夏彦笑笑，“所以要帮点小忙留住这个饵。当然了，绫小路应该很快就可以意识到，期中考试要考的不只是学习能力，还有去应对这场考试时的手段。毕竟——”
“对于完全不擅长学习的人，努力是不够用的。”
有栖说罢，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