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关于学习这件事（Ⅷ）

对须藤三人过大的音量发出不满的人是C班的山胁。
“啊、抱歉抱歉，我答对了问题有些太开心～想到归纳法的人可是弗朗西斯·培根喔！不妨把他记下来吧。”池一边傻笑，一边这么说道。
“啊？”山胁旁边的男生们同时抬起头扫视D班的人，“……你们不会是D班的学生吧？”
他们的态度和语气很微妙，须藤勉强克制自己，用半发火的口吻僵硬地说：“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是D班的又怎么样。你们有意见吗？”
“不不不，我是C班的山胁，请多指教啊。”山胁不怀好意地笑着环视众人，“只不过怎么讲呢？这所学校能够实力分班真是太好了啊，如果要跟你们这些最底层的家伙一起念书，我可是会受不了呢。”
极端辛辣的嘲讽，刺得须藤腾地站起来，就要去争辩。
“刚才的话，能请你收回去吗？”
没等须藤开口，夏彦已经用很不满的语气回了一句。
只能说时机太巧了，原本夏彦对于这次学习会过后能够在D班的须藤他们这里取得多少信赖感，并没有抱很高的期待值。然而C班的山胁如此愚蠢，挑这种场合挑衅，那就是在无意中给夏彦铺路。
“为什么要收回去？”山胁认得出夏彦，“你是A班的那个清原夏彦吧？有时间给D班的瑕疵品补习，不如花点时间来给我们补习。”
夏彦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须藤和山胁两人之间，隔断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势，“这里是图书馆，引起了骚乱对谁没有好处。我再重复一遍，为你刚才的失言，向他们，向D班的同学们道歉。”
“什么什么？A班的特优生要来给瑕疵品出头？”山胁知道夏彦在A班并没有势力，只是个比较显眼的中立者。
“我给谁出头轮得着你来管？”夏彦语调高了一分，“说起来你不也才是个C班的吗，还真是有脸啊喂？”
“C班到A班的差距小到就像是误差。只有D班的层次特别低落。”
“如果这就是你那比青蛙的小便还没价值的标准的话，套用一下，A班以下都一样。”夏彦呲着牙。
“你……”山胁一时气结。
夏彦的身份让那番话的论证力度比山胁说出的话要强很多，山胁一下子被噎住了。
“所以，我再说最后一遍，请向他们道歉。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不介意将今天的事情如实汇报给学生会。虽然还没到冲突的程度，但对于拿来作为评判日常表现的参考，还是很充分的。”
夏彦叉腰，深吸口气后，正气凛然地说：“我不是聋子，谁先挑的头，我听得见。至于大家，也一定听得见。即便一开始池同学因为没有控制好音量而搅扰到你们，他也已经好好地道过歉。而你们却不依不饶，出言侮辱。”
每一句话都说的是实情，山胁无力反驳。
他拍桌而起。
“说不过就要动手打人？就这样还有脸侮辱其他班级？”夏彦做出一个嫌恶的表情，“要是这样看，我觉得D班的各位反而比你们要正经得多。”
一边用语言还击，一边不忘夸一句D班，回护的态度更令被夏彦挡住的须藤三人认可了。
“喂……喂，别这样。我们先挑衅的事情被那个人报上去就糟糕了。”跟山胁同桌的学生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们应该知道这次考试要是不及格，就会被退学吧？我还真期待你们当中会有几个被退学呢。”山胁还是不打算道歉。
“既然D班的同学们拜托了我这个外班人来辅导功课，那我就会尽到职责。不让他们退学。”夏彦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倒是你们，真以为自己的成绩已经好到进了保险箱？我不信。”
“得了吧，刚才还在为答出了弗朗西斯·培根就在那高兴的瑕疵品，脑袋是不是坏掉了？读考试范围外的部分又有什么用？”
“考试范围外？”夏彦忽然愣住了。
“我说，不会连你都不知道考试范围吧？这下好玩了，特优生带着瑕疵品学习，结果t特优生没事，瑕疵品全部倒霉。”
“闭嘴。”夏彦忽然一脸焦急地转过身，“栉田同学，请把你们班的考试范围再给我看一次。这次我做的复习材料综合了你们班和我们班拿到的东西。”
“诶，啊，好的。”栉田赶忙递出笔记本。
夏彦迅速扫视了一眼上面的笔记。
“啊啊，搞砸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各个班的考试范围有所不同，就没有在意。”夏彦懊恼地说，“这么仔细一看，不就是前些时日更改之前，我们班拿到的考试范围吗？”
“不是吧？！”池和山内惊住了。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夏彦说着道歉的话语。
他其实并没有失误，D班的人没有得到考试范围变更的通知，恐怕跟他们的班导的意图有关。
因此夏彦选择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发觉。反正借口也好找，只要演的像就是了。
“哈哈哈——”身后传来山胁他们的嘲笑声，“这下连特优生也救不了你们了，瑕疵品。”
“如果你们还继续要在这里复习，就请安静一点，否则我会将你们挑衅的事实尽数上报，周围的目击者也不少。”夏彦认真地看着他们。
他摆出了最有学生会成员气势的表情。
“喂、走吧。在这里看书会被他们传染成笨蛋。”
“也、也对。”
山内他们唾弃似地说完，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然后D班的众人才有时间消化刚才的信息。
“刚才清原你说，考试范围不一样？”绫小路问。
“是。”
“而且我们现在手里的考试范围是更改通知下达之前，你们拿到的那一版？”堀北接着问。
“十分惭愧。我并没有歧视各位的意思。只是在看到不同的考试范围说明时，以为学校有意做了区分。”夏彦低下头。
“毕竟学校的确做了这样的划分，清原君会误解也是难免。”栉田劝说。
“总而言之，我先将我们班得到的考试范围说明交给各位。”夏彦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大家也尽快联系你们的班导，确认是否有新的考试范围。如果完全一致，请告知于我。我好将这份复习资料尽快调整，重新印一份给大家。”
栉田点点头，“嗯，就照清原君说的办吧。那今天的学习会就先到这里了，我们先回去，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茶柱老师。不然就只能等明天了。”
“我还要在这里再看会儿书，各位慢走。”夏彦朝准备离开的众人行了个礼。
接着用充满愧疚的眼神看着须藤他们，“对不起，我的失误。耽误了大家这么多时间。”
“不怪你。”须藤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简短地撇开了夏彦的责任。
“而且你也做了这么多，不用在意。后面的复习，拜托你了。”池潇洒地摆手。
“嗯。”夏彦颔首。
待到众人离开图书馆后，夏彦继续留在座位上看书。
“清原同学真是热心肠，还有时间为外班的学生辅导。”
一名粉金发色的漂亮女生坐到了夏彦对面。
“一之濑帆波同学？”夏彦抬眼，略微打量了一下来的人，“我只是被D班的栉田桔梗同学拜托了，才来帮一下忙的。”
“是吗，那真是遗憾。”一之濑略作感慨地说，“早知道清原同学原来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我也来找你帮我们班的同学辅导功课了。”
“一之濑同学就不要取笑我了。”夏彦摇头，“说到底只因为学习本身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啊。何况帮别人辅导功课，其实也可以看出自己在这一块的知识掌握上，是否存在不足。”
“这就是清原同学的行动理由呐。”一之濑仿佛注意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似的，“难怪被星之宮老师抓苦力时，拜托你帮忙也没有拒绝。”
“能帮一点是一点。家训如此。”夏彦腼腆地低下头。
“嗯嗯，清原同学的教养很好呢。”
“教养什么的，我觉得自己谈不上好吧……”夏彦移开视线，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像刚才看到有人被侮辱，明明跟他们只是学习会的关系，却险些控制不住情绪。为此没少被批评过。”
“所以才说清原同学热心肠啊，看不得眼前有人受委屈。”一之濑换了个说法，重复刚才的话。
“或许吧。”夏彦挠挠头，继续看书。
一之濑仅仅是在刚才旁观了那一幕，加上月前跟跑腿的夏彦在办公室见过几次，算是认识，才决定过来打声招呼。
招呼打完了，她也很看气氛地离开了。
只不过对于清原夏彦的进一步了解，促使她认定，在某些情况上，可以麻烦他一下。
——
随着夕阳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上的橘红色逐渐消退，显现出暗蓝色，然后转入墨色。
校园内的路灯依次亮起，夜晚造访了这所封闭式的高中。
有栖在她的团体成员的陪同下，前往学校河边的长椅，与某个人见面。
那人是一名三年生，此刻正惴惴不安地坐在长椅上，等待发出邀约的人到来。
“哦呀，前辈到得很早呢。”有栖淡淡地说。
被唤作前辈的三年级男生慌忙抬起头来，“你是……发来邮件的一年生？”
“是哟。”有栖坐在另一张相邻的长椅一端，“一年A班，坂柳有栖。”
“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前辈的这句话可问的有些好玩呢，既然不明白邀请你过来商谈的理由，那为什么要过来呢？”
“呃……”男生语诘。
“不绕弯子了，我们单刀直入地聊，可好？”有栖的声音里充满了从容，“山蔬套餐的味道满意吗？”
男生默不作声。
有栖是明知故问，山蔬套餐那种完全免费的东西，根本就是给没有点数用的学生准备的。毕竟学校不可能看着学生饿死在校园里。
她用这种方式来事先提醒三年生，他的处境不怎么好。
“前辈一定也很想改善一下伙食对吧？”有栖笑笑，“我现在手上正好有份生意想跟前辈谈谈。”
“生意？”
“前辈手中，或者前辈的朋友手里，应该还留有往年的考试题？”
“你要问我买卖试卷？”
“怎么，前辈害怕？但这并不违反校规哦。”
“……你能付多少？”
“你希望我能付多少？”
“三万点。”男生舔了舔嘴唇，吐出一个数字。
当这个数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他的眼里泛着贪婪的光芒。
“真是狮子大开口呐。”有栖轻笑，“上一次购买考题的时候，那位前辈可没有要这个价哟？”
“但是你们这一次是期中考试吧？可比小考重要。”男生说，“我在这所学校已经待了三年，当然知道并非A班的学生就全是成绩优异的存在。”
“说的没错。”有栖轻轻拍手称赞，“但是前辈，我既然能够单方面地联系到你，自然也能单方面地联系到其他的三年生。好好想想，开个大家都能满意的价格，生意还有得谈。”
“咕……”男生发出很艰难的声音。
他犹豫了，降价的确可以达成交易，但也意味着收益减少。
可如果不降价，那就一点也没有了。
“两、两万五……”他试图止损。
“前辈既然没有做生意的诚意，我还是去找其他人吧。”有栖竖起手杖，准备起身。
“两、两万！”男生大喊。
“我说了，诚意。”有栖轻笑着站起来。
一旁的神室真澄过来搀扶。
然后有栖带着几人毫无迟疑地离开。
刚走出去两步，后面传来男生的最后一次出价，“一万五。”
他站在他们后面，慌慌张张地说。
“前辈如果早这么有诚意，我们生意也就早谈完了。”有栖示意真澄取出手机，“把点数转给这位前辈。记得按时把试卷的资料发过来。”
“……嗯。”男生看着转入的一万五千点，半喜半忧地答应。
有栖带着人不慌不忙地离开了那里。
这次的期中考试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要考的不仅仅是考场上答卷的分数，还有考场之外的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