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试题

茶香芬芳的五月初夏悄无声息地到来，距离入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夏彦表面上依旧过着与周围的人相处融洽的校园生活。
经常与中立组的黎斗几人一起去吃午餐；每天按时到学生会报道，承接学生会长派下来的或大或小的工作；偶尔去办公室跑腿，甚至可能还要应付一下星之宮老师的调戏；遇到有困难需要帮忙的学生，也会搭一把手。
无论看在谁眼里，他都是在这间校园里活得最惬意的学生。
此时的他，正在帮花牌部的成员们往宣传栏上钉宣传海报。
“清原书记，再左边一点……”一名花牌部的成员说。
“嗯，好。”夏彦闷声答应，往左边挪了挪海报。
“对对，就是那个位置。”
夏彦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取出刚接过来的图钉，利索地把海报上边的两个角钉住。
然后松开手确认是否牢固。
“好，这样就稳了。”夏彦自顾自地确认一声，“剩下的就是下面两个角。”
说话间他把剩下的两个图钉钉在了下方。
“OK，收工。”夏彦从凳子上跳下来，问旁边的花牌部成员，“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谢谢清原书记。”
“作为学生会成员，做这类事情应该的。”夏彦轻快地说着，从那位成员手中接过刚才由对方替自己拿着的学习资料，“没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先回教室里去了。”
“嗯，没事了。椅子是从隔壁教室借来的，我自己还就行。”
“再见。”
夏彦点点头，往A班的教室走去。
离午休时间的结束没剩多少时间了，夏彦回想了一下课表，取出下午第一节课的课本来。
“最近这两天挺忙的啊？”黎斗走了过来。
“有吗，我倒没太觉得。”夏彦笑笑，“不过可能因为这几天心思都放在了学生会的工作和帮别班同学补习的事情上面，好像已经有三四天都没有跟大家一起去吃午餐或者晚餐了。”
“吃饭倒还是小事。”黎斗抄起手，“一开始是你答应了帮柳原辅导功课，还把我拉上。结果现在事情全落到了我一个人身上。”
“抱歉抱歉，因为我这边恰好又被其他人拜托了嘛。”夏彦掌心并拢，“不过以黎斗你的实力，辅导功课应该难不住你才对。”
“你说这话是在小看我的才能吗？”
“看来是我多虑了。”夏彦一脸轻松，“我就是明白黎斗你有这个本事，才敢去给别人开学习会，辅导功课。”
“其实好像也不用那么麻烦。”黎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坂柳同学今天让人在班上给成绩靠后的学生发放了往年试卷，柳原也拿到了。”
“什么？”夏彦摆出惊讶的表情。
有栖做这一步，主要针对的是中立者以及倾向于坂柳派的学生，目的自然在于展示能力，并进一步拉拢。
试卷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学生拿到了试卷，那么没有拿到试卷的学生也自然会想办法看到内容。
“葛城同学那边呢？”夏彦随意地问。
“嗯，好像也有在分发。”
“是吗。”夏彦不置可否。
小考到来前，有栖就已经暗中采取了这个方法，并未公开行事。对于不知道小考具体时间的葛城，那一次算是措手不及地失了一手。
但这不会妨碍到葛城得知坂柳有栖在那次小考，做过什么。
既然知道了，在更加重要的期中考试前，葛城当然可以通过自己的方法取得往年的旧试题。
当然，夏彦也蛮好奇葛城到底花了多少点数购买。究竟有没有比有栖用的多。
尽管有栖购消费点数买试卷这一行为，更多的是做给坂柳派的人看，之后自然而然地这个消息就会流出去，流入每一名拿到试卷的学生耳中。
毕竟不需要点数就能拿到试卷的渠道，展示出来反而不妙。
“所以呢？”黎斗用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提问。
“所以什么？”夏彦明白他问什么。
却仍然装没听懂。
“你不打算去看看？”
“看什么看？”夏彦挑起眉毛，“我还不至于需要看前一年的考试题来帮助复习。”
“不是……”黎斗有些无语，“你不是在帮D班的人开学习会吗？这东西应该对他们来说派得上用场才是。”
“你居然这么好心？”夏彦一脸不可思议。
“这样子不是可以省些工夫。”黎斗自然地笑笑。
“话是没错，不过我感觉我不一定要得到——”夏彦说着，扭头看向左边座位的有栖，“你说对吗，坂柳同学？”
在黎斗或者其他旁人看来，刚才只是他和夏彦在交谈，但是声音也没有刻意控制大小。有栖会听得一清二楚再普通不过了。
“给，倒是可以给你。”有栖视线落在书上，看都没有看两人一眼，“但是不能白给。”
“你看吧——”夏彦朝黎斗摊手，“我就说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没有就没有吧。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清原同学真是有气节，可惜不知道被你辅导功课的那几位要是知道你拒绝了我建议，会是什么表情呢？”有栖轻笑。
“等等等等……怎么就变成建议了，我什么都还没说，你也什么都还没说。”夏彦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像是被人举着仙人掌递到了脸前面，“所以没有，没有。”
“啊啦，真是可惜。本来我的条件难度也不大的，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呢。”
“诶呵呵……”夏彦傻笑着移开视线，不再看那边。
黎斗很知趣地不再提这茬，有栖会说出什么条件，一点都不难想象。叶山黎斗还没有残忍到要推朋友去送死。
至少他觉得这跟送死差不多。
下午的上课铃声很适时地响起，黎斗耸了耸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夏彦右手托腮，头微微朝有栖那边侧过去，露出了一个只有有栖能看出来的顽皮笑容。
看似一直在看桌面的书，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的她也兀自微笑。
——
放学后，夏彦刚独自出了教室门，就接到栉田桔梗发来的信息。
十分钟后在图书馆的老地方，她和绫小路会赶到那里，三个人碰个面，商谈一下学习会的事情。
夏彦锁上屏幕，快步下楼。
「和预期的时间差不多。」
——
图书馆内，栉田和绫小路个已经到了。
“抱歉，我来晚了。”夏彦边说边拉开椅子坐下。
“没什么，我们也才刚到。”栉田摇头。
“邮件里的措辞很急，是发生什么了吗？”夏彦明知故问。
栉田和绫小路以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开口说：“这一次的考试范围的确发生了变化。”
“真的变了？”
“嗯，而且和清原你昨天给我们的笔记本上写的范围完全一致。”
“那岂不是说……你们的班导，茶柱老师工作失误，没有及时地将这个变动告知给D班的同学们？”夏彦露出惊愕的神情。
“不好说，我们也不清楚。”栉田垂眼，“茶柱老师直说自己忘了。”
“既然是这样，那事情也好办了一点。”夏彦捏着下巴，“既然考试范围和我们班的一样，那我调整起那份复习资料来会很容易。还来得及，我明天早上的课开始之前会把重新做好的资料给你们。”
“在那之前先等一下。”绫小路平静地打断夏彦。
“呃，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项吗？”
“这个，你拿去看看。”绫小路的手按在一张卷子上，轻轻地滑到夏彦面前。
夏彦拿起来，“试卷？从哪里的书店里买来的吗？”
“这是往年的期中考试试卷。”绫小路直言不讳。
这是他跟栉田商讨过后得出的选项，清原夏彦不需要这种试卷，所以告诉他也没有关系。
“哦，这样啊。”夏彦挠挠头，“的确，如果复习的时候能够以往年的试卷作为参考的话，也许可以大致推断出今年考试的难度呢。”
“不止如此，我希望清原你能把这份卷子上的所有题都整合到那份学习资料的后面。”绫小路继续说。
“呃，全部？”夏彦显得有些困惑。
“全部。”
“好吧，不过这题有些多……”夏彦略微作难。
栉田猜得到夏彦作难的理由，“我们这里有电子版的试卷，过会儿发到你的邮箱里，没问题吗？”
“这样就省事多了。”夏彦松口气，“不过，你们怎么会想着要让须藤同学他们做往年的试卷呢？”
“能有个参考，总归是好的。”栉田只如此解释。
“说的也是，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把资料修改完。”夏彦站起身，“如果够快的话，也许半夜十二点之前就能够先发到两位的邮箱里，请你们先校对一下有没有错漏。”
“嗯，帮大忙了。”绫小路说着感激的话语，不过语气波动不够大，听不出多少情绪来。
“哪里的话。”夏彦摇头，“这次是我自不量力，说要帮大家开学习会，结果耽误了这么多宝贵的时间。就当是补偿好了，还请两位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我们谢谢清原君还来不及呢。”栉田满脸真诚地说。
夏彦认真地点点头，把试卷还给绫小路后，就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没问题吗？”栉田不太放心。
“即便他要拿着试卷给A班的人，也没有损害。”绫小路懒懒地说，“我们买来这份试卷的第一要务，是为了让须藤和池他们几个挺过期中考试。”
“哦——”栉田付出别有深意的笑容，似乎在想其他事情。
“另外，栉田。之后把试卷分发给班上的同学时，你能不能说是你得到的。”
“是可以……不过，绫小路君真的没有关系吗？”
“我是个避事主义者，不喜欢做显眼的事情。而且你跟班上同学的关系比较好，大家也很信任你。这件事情你做比我做更合适。”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帮大忙了，我想尽量避人耳目。”
“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
“应该是吧。”
“你不觉得彼此共享秘密会从中产生奇妙的羁绊，或是说——信任关系吗？”
“谁知道呢，如果是就好了啊。”
“谢谢你。”
栉田说着简短的话语，却没有说为何道谢。
——
“果然绫小路清隆也选择了购买试卷这条路。”有栖看着夏彦邮箱里收到的电子档。
“不，该说是D班只有他敢冒这个风险。”夏彦说。
“在班级点数为零的情况下，又知道了连上课不认真听讲都会扣分，那冒着风险买试卷也未必做得出了。”
“何况啊，这次的买试卷，本就是学校赋予这场期中考试的额外项目。”夏彦在椅子上转来转去，“这即是‘给了答案的谜题’，要考的不单单是成绩，还有各个班级的团结程度。”
“正当方法是开学习会，不正当的方法是买试卷。”
“接下来，D班算是挺过了一关，也许须藤他们几个就不用退学了。当然，也只是我的期望值罢了。要是退学了，就看他们如何挣扎吧。”夏彦摇头，“呐，Alice，麻烦点一下定时发送，把我提前做好的另一份资料传给那个叫栉田桔梗的。”
“居然设置成凌晨一点……”有栖狡黠地看着那个数字，“刻意用这种方式伪装成自己熬夜过。就算是在利用你，也会稍微吓一跳吧。”
“其实我原本是想设置成凌晨两点的。”夏彦一脸无辜。
“过犹不及。”有栖点下发送，语气温淡，“对了，要不要我帮你画个轻度黑眼圈的妆，等明天见面时加深可信度？”
“D班那边也有女生，你确定不会被那个栉田桔梗看出来？”
夏彦略有疑问。他不是很了解化妆的技巧。
“这一手是我跟伯母学的。”有栖说。
“母亲啊……”夏彦干笑。
他的母亲年轻时是有名的演员兼化妆师，直到嫁入清原家，才淡出了艺能界。
既然是这样，夏彦便接受了这个小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