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期中考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期中考试吧。”
A班的班主任真屿智也平静地看着他的学生们。
即便成绩参差不齐，并非每一个人都是顶尖的学生，但他仍然有自信说A班的学生们都是最优秀的。
“在发卷子之前，是否还有什么问题想说吗？”真屿老师环视众人。
“真屿老师，如果这次我考了第一名，期末考试也拿了第一名，可不可以请老师自掏腰包，招待班上的同学们吃一顿大餐。”夏彦举起手，朗声笑着说。
毫无顾忌的发言引得其他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夏彦的表情看上去自信满满，以致于散发出一股自信光环，半径十五米范围内的人面对这次考试的自信心上升60%，积极心态上升100%。
因为不管考多少，第一名都有人包办，所谓的奖励也就如同囊中之物。
“唔，清原同学的想法很好，可惜对老师来说不太公平。”平日里显得不苟言笑的真屿老师，此时脸上也显出几分笑意。
真屿老师不是第一次担任A班的班导，但像夏彦这样成绩优秀，性格与为人处世也十分好的学生还是很少见的。
何况还是以自己为赌注，为班级同学谋福利的行为。
作为老师当然最清楚学校与班级的本质，也自然知道这一届的A班迅速分化出了两个派系，以及少部分持中立的学生。
作为中立者的夏彦，却丝毫没有被派系竞争所牵绊住，无论是日常的班级事务，还是此刻，都在为其他人着想。
班导老师很满意。
“那如果我没有连续拿到第一，就由我在暑假请大家吃东西吧。虽然不及老师亲自掏腰包来得丰盛。”夏彦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好看的白牙。
“看来清原同学是瞄准了老师的钱包啊。”真屿老师没有发怒，“也好，紧张的学习过后总归是需要一些放松的。作为班导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有这个义务。”
“真屿老师同意了？”夏彦显得喜上眉梢。
“还得看你和大家的表现。”真屿老师在桌子上咚咚地将卷子理整齐，准备下发，“仅仅你一个人成绩优秀还不够。如果大家都考得不错，刚才说的事情就作数。”
“嘿嘿，各位，让我们以掏空真屿老师的腰包为目标，加油吧。”夏彦颇有热血男儿气势地宣言。
也许是认可了夏彦的想法，也许是对掏空老师的腰包感兴趣，半数以上的学生跟着欢呼起来。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夏彦暗暗地笑了笑，「认定了无害才会赞同。」
一边想着，夏彦一边安静下来，等候真屿老师发卷子下来。
有栖略带玩味地看着夏彦。
用这手来确认班上同学目前对他的态度，倒还有几分可看性。
方才没有附和的学生，基本上是两派的核心成员。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无声点击，那是摩尔斯密码。
『考试加油。』很普通的信息。
纵使明白没有这个必要，也忍不住想要表达一次。
『你也是。』有栖取出自动铅笔，指尖在笔杆上起落。
夏彦笑着伸了个懒腰，然后接过从前面传来的试卷，并随着老师的指示翻开试卷。
把自动铅笔横放在翘起的嘴唇上，夏彦用完全没有紧张感可言的态度阅读起考试题来。
从结果而言，他确实没有去看那些往年试卷的必要。
连提前摸清考试动向的必要都没有。
只需平日里摸清每科老师教学的细节处理，以及老师自身的性格，便能清晰地推算出考试的准确范围。
完全一致。
夏彦嘴唇平复，自动铅笔失去支撑物，朝着桌面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落到了提前等在了那里的右手中。
没什么特别的乐趣，按部就班地解决掉吧。
如此想着，他开始了答题。
——
「太好了——」
绫小路微微挥臂做出了胜利的姿势。考卷上的题目与他拿到的往年试题完全相同，甚至可以说一致到令人恐惧。
本来还害怕某个数字，某个词汇不同，从而变成了陷阱。
幸好并不存在这样的陷阱。
只要能够全部背下来，应考的学生们明显就能考取满分。
栉田在考前将旧试卷全部打印出来，分发给了班上的同学们，除了高圆寺六助外，每个人都拿到了一整套往年期中试题题。
此时绫小路在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程度下环视四周。班上的同学们也基本上没有显得焦急或者困惑。
熬夜背过旧试题的可能性极大。
第一场考试时社会，此后的两场是国文跟化学。绫小路一边做题，一边在心里对于堀北和夏彦分别表示了不同程度的敬意。
堀北划出的范围命中率已经很高了，仅凭这点就可以知道她准确地掌握了课程内容，也预测到了许多考题。堀北铃音比绫小路想象得还要优秀。
至于夏彦，大概是已经先前的学习会上，已然有过不少交流。
复习经验、预测经验据本人说是十分丰富，再加上顶尖的学力，夏彦的命中率达到了100%。
绫小路不禁想，如果一开始更加相信那个人的能力多一点，也许就不必花那一万多的点数了。
因为他自己也不能保证下个月D班能有多少点数可以汇入。
能省则省会比较好。
第四场考试是数学，列出的题目尽管难度高出前一阵子那次小考许多，但依旧和往年试题一模一样。以须藤他们的学习水平，恐怕连部分题的题意都读不懂吧。
但只要会背答案就够了。
考试过后是休息时间。
池和山内以及栉田都聚集到了绫小路这边，堀北坐在座位上，也朝向他们。
“什么期中考嘛！简直轻松！”
“我搞不好会考到一百二十分呢。”
池和山内先后说出了游刃有余的发言。彼此满面笑容，似乎考得很顺手。
“啊，真是的。”栉田看着手机，“亏清原君还特地发邮件过来提醒呢，说即便做得在顺利也不可以松懈。往常因为松懈而没考好的学生大有人在。”
“啊哈哈，麻烦帮我们跟清原道个谢，虽然最后完全是在看小栉田给的题，但没有他的辅导，我可能一道题也看不懂了，特别是数学。”池笑得很谄媚。
“我也是我也是，帮我也说一声。”
栉田听到后，笑着点点头，“嗯，没问题。”
接着看向旁边的须藤，“须藤君也要我帮忙说吗，还是自己去说？”
“抱歉，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须藤却显得有些焦急，“昨晚在看英语的时候睡着了。”
“那……还有多少把握？”栉田也跟着担心起来。
“有那个人帮忙打的基础，还不至于太难看……”须藤呲着牙说。
谁都看得出来他在逞强。
夏彦的英语辅导同样出色，但是须藤的本身基础就不如山内与池，效果未必能赶得上这两个人。
“还剩十分钟不到吗？”绫小路看了眼时钟。
英文与其他考试不同，要背下答案不是很容易。凭十分钟就要记住所有答案，不管怎么像都不够现实。
“须藤同学，放弃低分题目，直接背高分题目吧。”堀北冷静地提出建议。
“喔、好。”须藤想都没想就照堀北说的做了。
“他应该没问题吧……”栉田觉得别打扰比较好。
只是在一旁不安地注视着他。
池和山内也明白英语有多难背，露出同样困苦的神情。
十分钟过去，考试到来。
“能做的你都做了。剩下的就是趁还没有忘掉的时候，先写记得的题目。”
“好……”
须藤听从了堀北最后的一条建言。
可惜考试中须藤的处境显得极其不乐观，他时不时地停下笔，用头捶桌子。然而，此时无人可以解救他。
绫小路看见，一旁的堀北做题的时候，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对了，据说考试的不合格线取决于班级的平均分数线，那只要降低平均分数线，便可以做到。
堀北一定是在考虑这件事。
绫小路淡淡地想。
他想考多少分都是轻而易举，但是，考多少分合适呢？
虽然并不十分在意须藤的死活，但如果因为他的退学，班级点数陷入危机就很麻烦了。谁也无法断言是否存在负值的点数。
本来就糟糕的现状和更糟糕的后果，绫小路权衡过后，决定选择前者。
他所期许的自由生活，不包括为力所能及却没有做过的事情所拖累，导致质量下降。
暂时还是试着确保须藤不要退学吧。
——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在教室里安慰完焦躁不安的须藤。
绫小路独自离开了教室，很快，一个轻快地脚步声从教室方向由远及近。
“绫小路君。”栉田叫住了他。
“有事情吗？”绫小路问。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就是在想，绫小路同学好像不太担心须藤同学呢。”
“方法有的是。”绫小路模棱两可地说。
两人一起往楼下走，在一楼的楼梯口，遇见了等在那里的夏彦。
“清原君。”栉田打了个招呼。
“呼——”夏彦舒了口气，“你们果然还没有离开教学楼。”
“清原君，是不是很担心须藤同学他们的情况？”栉田问。
“诶？！”夏彦一脸震惊，“栉田同学难道是超能力者，会读心术？”
“才不是啦，清原君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心啊。”
“啊哈哈，这么明显啊。”夏彦难为情地笑笑，“是这样没错。”
“清原君辅导得那么用心，连我都觉得不需要那些题也可以考得很好，为什么你还要担心呀？”栉田不动声色地试探。
“那个，怎么说呐……”夏彦嘶嘶地吸气，显得很犹豫，“以前也有过不管怎么辅导，也考不好的同学啊。虽然不是看不起须藤同学，但我能明白，他不是在功课上有天赋的那类。”
说到这里，夏彦抱着脑袋，“而且要是不合格，还会被退学。要是因为我的力有不逮，害得须藤同学被退学。我该怎么跟他道歉……”
“好了，清原君，不要担心了。”栉田宽慰了一句，“我相信须藤同学没有问题的。”
“我也相信须藤。”绫小路用很没有感情的语气说。
夏彦仿佛不解似的看着两人，片刻过后，才说：“那我选择相信两位的判断。”
“嗯。”栉田用力地点头笑笑。
“要说的事情就是这些，我先走了。”夏彦朝两人略微欠身后，去鞋柜换完鞋子，离开了教学楼。
栉田与绫小路则稍晚一步离开。
走在校园内的人行道上，栉田表情一转，眼神变得有几分像那晚在教学楼里，出现绫小路眼前的，另一面的栉田桔梗。
这段路上没有什么人。
或许她就是这样才选择卸去伪装。
“绫小路同学用了什么方法吗？”
“没用什么方法，我就是想到之前你说过，每个班的合格线取决于班级的平均分。”绫小路不置可否。
“只是这样？”栉田并不信。
“我看到堀北在考试的时候，故意空下了一些题没有做。”绫小路将注意力转移到堀北身上。
“你是说……”栉田隐约明白了。
“堀北可能在控制自己的最后成绩，以期降低英语这一科的平均分。”绫小路用不确定的语气说。
“倒是很有堀北同学的作风。”
栉田微微垂下眼，笑容变得不那么明晰，令绫小路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是我无论如何也学不来，也不可能学得会的方法。”
绫小路沉默不语，他并不清楚该如何去应对这种对白。
“嘛，我就用我的方法去和大家相处，去做我自己就好了。”栉田的表情再度恢复成平常的那个栉田。
“哦。”绫小路简单地应了声，这是他能找到的，最适合的回答。
他们沿着小路往宿舍那边走去。
绫小路忽然觉得，表面上的栉田跟夏彦居然有几分相似。
既然如此，那个人私下里是否也有这样的一面？
绫小路心中升起了一丝试探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