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必然结果

茶柱佐枝对于D班所散发出非比寻常的气氛显得有些许惊讶，她环视这个班的学生们，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期中考公布成绩。
“老师，听说今天要公布考试成绩。请问是什么时候呢？”
“平田，你也没有必要这么兴奋吧？那种程度的考试应该很轻松。”
“……请问是什么时候呢？”
面对茶柱老师打太极拳一般的敷衍，平田没有放弃，尝试着追问。
事实上他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因为茶柱老师打算现在公布。
“不用急，我现在就要公布——”老师她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中间略微拖了个长音，视线落在绫小路和和堀北那边。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诡谲的笑容，绫小路感觉得到那是朝着自己来的。
“毕竟等到放学再跟你们讲，也许会赶不上各式各样的手续呢。”
茶柱佐枝老师的语气好整以暇，言辞里暗示的意味却不容忽视。
关于接下来要公布的成绩，绫小路略微带着犹疑。
难道……
“这是……什么意思呢？”平田小心地提问。
“别紧张，我现在就公布。”茶柱老师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玩味的色彩。
仿佛眼前的少年少女们不是学生，而是一群演技精湛的话剧演员，在上演一场名为高中生活的真人秀。
这所学校一如上次小考过后那样，把详细的考试资讯统合整理完毕，然后准备一并告知学生。
茶柱老师把那张记载着学生名字和各科成绩的大张白纸贴在了黑板上。
“老实说我很佩服，这一次的考试你们会考这么高的分，数学、国文还社会成绩并列榜首。换言之，就是满分的人，高达十名以上。”
纸上排列着一百这个数字，得到这个分数的学生发出欢呼。而一部分则没有，他们在担心须藤的成绩。
结果显示，须藤的五个科目成绩中，有四科是六十分左右，分数考得相当高。而最重要的英文成绩则是三十九分。
若是按照小考时三十二分的及格线，须藤已经合格。
然而透过栉田告诉他们的消息，在不知道班级平均分之前，还不能表示乐观。
他们仔细寻找那条划分及格与不及格的红线，但并未找到。
看来是解决了，绫小路和栉田相互交换视线，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堀北的脸上尽管没有笑容，也看不出喜悦，但仍然可以感觉到她似乎也放心了。
池得意洋洋地对茶柱老师说：“老师，你看到了吧！我们该认真的时候还是会认真的！”
茶柱老师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取出红色记号笔，准备往成绩单上划线。
然后须藤的名字上被划了一条红线。
“啊——？”须藤目瞪口呆，只能发出这样单调的音节。
“什、什么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须藤，你没有及格吗？”
池和山内顿时慌了起来。
须藤难以置信，想要反驳，却在说话之前被茶柱老师漫不经心的语气打断了。
“哦呀，好像划错位置了。”
她在刚才的红线上打了个取消的标记，在须藤的名字下面划上红线。
眼神里戏弄的意思毫不掩饰。
绫小路不由得认为，这个老师的性格未免有些恶劣。
“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你们都很努力，包括须藤。”茶柱老师缓缓地说，“这一次你很走运，及格线是三十九分。你踩到了线上，离退学只有一步之遥。”
说着，她写下了78.8÷2=39.4这样一个算式。
那是这次英语考试的及格线计算方式，四舍五入，即是说此次的及格线刚好三十九分。
“撑过去了……吗？”须藤仿佛大梦一场，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虽然你的成绩不怎么好，但是运气不错。看来你还可以继续在这所学校里生活下去，短时间内不用告别你在这里的一切了。”茶柱老师笑着说。
可惜这个笑容太诡异，无法让人联想到祝贺上去。
绫小路面无表情地迎上了茶柱老师时不时地投过来的视线，仿佛在挑衅，又像是在讥讽。
在交卷之前修改了答案，降低了自己的成绩十分。
这个做法的灵感来自于朝堀北铃音那边的一瞥。
既然已经知道了计算方式，须藤又无法十拿九稳地挺过英语考试。
那就推算班上所有人的成绩，估算自己需要降低的分数。
不过显然堀北这一次做得太过了，她的英语成绩明显低于其他人的。
而绫小路则只是单项削减了十分。
茶柱老师一定是看出了其中端倪，才会用那种眼光看向这边的吧。
像极了暗示。
“你们这次做得很好，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瑕疵品而拼尽了力气，这次毫无疑问的全员合格也说明了你们的确努力过。为了避免在下一次的期末考试不及格，你们要好好地精进自己。那么，班会结束。”
哐的一声，茶柱老师带上了教室的门，徒留下还沉浸在成绩公布的余韵里没有缓过神来的学生们。
“绫小路君，你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呢。”堀北盯着那张成绩单，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
“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这次考试，光顾着复习其他科目了，英语没有把那些题仔细地记下来。”绫小路说，“从结果上来说真的好险，差点要跟须藤一起退学了。”
语气里丝毫没有紧张感或者劫后余生的庆幸，仿佛在说事不关己的什么东西。
“是吗。”堀北不置可否。
很明显的，她不打算相信绫小路现在的说辞。
“不管怎么说，既然平安无事地通过了这次考试，就算是好的了吧。”绫小路用平淡的语调，将这个话题遮掩过去。
“总而言之，这一次多谢你的协助。”堀北只说了这么一句。
“要谢还是去谢谢栉田，以及A班的清原吧。”绫小路建议道。
然而堀北并未做任何的回复。
——
虽说是全员合格，通过了期中考试的好日子，但天公不作美，从上午起就一直阴沉沉的，厚重的铅云仿佛随时可能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似的。
茶柱佐枝独自站在天台，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地吐出一股烟雾来，随风飘散。
“咳咳咳——，茶柱老师，这烟味可实在是不好闻啊……”
她身后传来一个咳嗽不止的少年声音。
“像你这样的小鬼，懂什么。”茶柱不在意地说，“香烟是缓解压力的好东西，没有这个，我早就垮掉了。”
“这倒是，D班不好带嘛，何况是今年的。”少年声音里充满余裕，“所以，现在茶柱老师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也没什么，就是想找个能聊一聊的人，说点不能随便说的内容。”茶柱佐枝转过身，看着漫不经心地抄着口袋的少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清原夏彦。”
茶柱老师虽然挂着笑容，可这笑意并未到达眼睛，像一张精致的笑脸面具。
“问题大了。”夏彦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心有所属。虽然必须承认茶柱老师作为女性的颇有魅力，但是跟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一流。”
“那也比不过茶柱老师啊。”夏彦走到天台的铁丝网前，“先是迟了一个星期才放出考试范围变更的通知，然后又做出真的忘了说。这样的借口……D班就这么让你不爽吗？”
“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只是论证一下茶柱老师在装傻充愣这方面比我过分而已。”夏彦的手指在铁丝网上弹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声音，“而且日本社会本来就不平等，我们只是让它看起来平等而已。”
“嚯哦，这就是清原家下任家主的价值观吗？”
“价值观什么的谈不上，只是陈述我眼中所见的事实罢了。”夏彦回头，眼神里带着戏谑，“但是茶柱老师你就过分得很了，居然连这种掩饰都不去做。”
“我偶尔也会有懒得去撒谎的时候。”茶柱毫不介意这份指控。
“不过也没什么，早一点意识到，就早一点能够摸清该如何在这所学校里活下去的方法嘛，总归不是坏事。”夏彦轻松地笑起来。
“还真是‘温柔’啊。”茶柱哂笑一声，“这一次期中考试，你也很‘尽心’地为他们做了辅导啊。”
她刻意地在温柔与尽心这两个词汇上加重了语气。
“哪里哪里，都是一所学校的学生。”夏彦连连摆手，谦虚地推辞，好像没有听出那是在嘲讽。
“不打算说出来吗？你帮D班的理由。我看得出，就算最后没有人选择去购买旧试题，你也一样能够让他们通过考试。”
“是啊，我这么厉害，一次期中考试前的辅导而已，能难得住我？”夏彦挑眉，神色满是自傲。
“让他们栽个跟头岂不更好？所有班级最后都会朝着A班来，能踹掉一个是一个啊。”茶柱继续试探。
“这不是这所学校的铁则吗？”夏彦显得很不解地反问，“来就来呗——”
说到这里，他的声调忽然压得十分低沉，“但谁该来到她的面前，做最后的较量，茶柱老师心里就没有点数吗？”
“……你的目的是……”茶柱微微眯眼，燃了半截的香烟一直捏在指间。
“嘘——，看破不说破，这才是人生的真谛。”夏彦竖起手指要她噤声。
“养虎为患。”
“如果现在是江户时代，这所学校是德川幕府，那我这种帮助最危险的敌人的做法，自然无异于养虎为患。”夏彦还在笑，脸色却仿佛冰结。
“但很可惜这里并不是。即便最后输了，我和她就真的无路可走了吗？我还是可以回去继承家业，她还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噢，对了，我是要在那之前成为医生来着……嗯，继承家业得延后，老头子一定不会反对。”
起伏不定的说辞，却没有半分不自信。
“说起来，D班也有个差不多的家伙在。”茶柱略过那番发言，说起了别的。
“我知道，至于是敌是友，就另当别论了。”
“总之这一次，在你的轻度干预下，他们有惊无险地挺了过去。”
“那也得多亏了茶柱老师肯卖我这个人情呐。”夏彦靠在铁丝网上，“光靠绫小路和堀北降低自己分数并不足以准确地拉低平均分，所以就得麻烦茶柱老师改几个成绩了。倒不用担心有人来质疑那一分两分的事情。毕竟，能保住须藤不退学才是重要的。”
“呵……”茶柱冷笑，“卖人情……还人情还差不多。”
“这一次贵班的须藤同学，应该是低空飞过，踩着线过去了。”
“如此说来，你是在帮他节省点数。”
“出门在外，钱多点总归是好办事的。”夏彦哈哈一笑，“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在这所学校里，有点数，什么都能买到。”
“有人卖，可未必有人买得起。”
“是啊，万一茶柱老师狮子大开口，要价太高，恐怕会耽误我这边很多事情的。”夏彦摊手，控诉茶柱佐枝的行事方式。
“你很中意他？”
“关我何事……”夏彦乐不可支，“只因为他是唯一有资格走到Alice面前的敌人。偏偏又是个避事主义的人。等他自己不得不往上爬，可太费时间了。”
“清原家的人都很珍惜时间。”
“家训如此。”夏彦望向天空，“我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除了她，不喜欢等任何人或事太久，更不喜欢有什么让我最重要的人等太久。”
“过去的D班一次也没有晋升过。他们都是被校方舍弃的瑕疵品，就算你含蓄地帮一帮，他们也未必爬得到你们那里。”
“你都说了是瑕疵品，不是废品，那就没问题。不要因为自己当初目睹了失败，就认为别人一样做不到。身为班导，多对自己的学生有点信心可好。”
夏彦从茶柱身边走过，轻笑着说完后，消失在了天台的大门后。
“我会热切地守望他们的未来。”
茶柱佐枝看着燃尽的香烟说。
虽然夏彦并不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