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蠢动

“黎斗！”
期中考试过后，新一周的排球课上，A班学生们被老师按男女分成几组进行练习。
夏彦和黎斗，以及另外几名男生分到了同一组。
在这样的非正式训练赛上，夏彦担任着他们小组的二传手。
他的那声大喊，是提醒黎斗准备接住传过去的球，进行扣杀。
“看我的吧！”
看上去有些文质彬彬的黎斗居然体能相当出色，他的扣杀十分生猛有力。
抓住对面小组成员走位的空当，黎斗成功拿下一分。
这堂课上的小型训练赛以8分为优胜。
黎斗的得分结束了这场训练赛。
“扣球掌握的很快嘛，比起其他同学来说。”夏彦和其他人走过去，分别于黎斗击掌。
“你这个二传手更厉害好吗？”黎斗笑着说。
“还好。”夏彦随口应和，扭头看向场外的其他同学，“我们这组的练习结束了，赶快到场外去吧，给下一组的人腾出位置来。”
“好的。”剩下的人答应着，一起出了场地，坐在场边的长凳上。
夏彦一边打量下一组的人，一边对坐在旁边的黎斗说：“这次期中考试，柳原考得还不错。看来他自己是担心过头了。”
“柳原的信心本来就不高，再加上成绩也只是中等水平，以及考试不合格就会退学这样的消息，慌乱也是在所难免。”
“是啊。”夏彦笑笑。
“话说这星期再有一天，就又结束了。”黎斗说，“时间过得还挺快，上星期公布成绩的事情，感觉还跟昨天差不多。”
“黎斗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日子都过出了既视感？”
“怎么说啊，虽然这所学校的规则严苛了点，又不能跟外界交流。”黎斗晃动伸直的小腿，“但是好像日子很平淡，跟在一般的学校读书差不多。”
“还平淡？光是这次期中考试就把多少学生逼到了角落，连觉都没睡好。”夏彦一脸“你在逗我吗”的神色。
“至少我是没觉得有多艰难。”黎斗不以为然，“难道你复习的很艰辛？”
“没有。”
“那不就完了。”
“你不是还有切花同学？”夏彦坏笑，“黎斗你现在可是一众男生们眼里羡慕的现充哦。”
“夏彦也羡慕？”黎斗翘起嘴角，回了个同样不怀好意的笑容。
“犯不着。”夏彦哈哈一笑，“上次打篮球的事情你也听人说了才是，你觉得我会羡慕你？”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哪个女生的告白？”黎斗问。
“都NG，懂？”
“原来是眼光高……”黎斗很无语。
“还好，还好。”夏彦谦虚地说。
“真当我在夸你？”黎斗回了个肘击。
夏彦用小臂格挡。
“怎么说啊，我也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他无心地笑笑。
“哦。什么时候能说了记得说出来。”
黎斗很干脆的没有继续追问。
“看情况吧。”夏彦模棱两可地回答。
——
学生会室。
夏彦定例般的，一到了中午，就会在午餐过后抵达学生会室，接受学生会长安排的大大小小的工作。
不过今天很不巧的，总是因为一些其他事务而很少停留在学生会室的副会长南云雅，今天还没有走。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手拿着份打印资料，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游刃有余地敲击。
从那淡然的表情显然可以知道，这种工作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的事情。
“堀北会长，中午好。”夏彦先向堀北学打了声招呼。
又转过头看着南云雅，“中午好，南云副会长。我加入学生会这一个月都没怎么见到你，看来是真的很忙呢。”
“哦，是清原书记。”南云雅略微抬眼看了一下夏彦。
仿佛在确认是谁在跟自己说话。
“听说你这一个月在学生会的工作中表现得很称职。”
“尽到了本职责任而已。”
尽管南云雅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夸赞的意思，夏亚也故作谦虚地接下了。
“听说这次一年级的期中考试，清原书记很有闲心，还能给外班的人开学习会。”
果然有在关注这种消息。
夏彦一边暗笑，一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早已放在那里的文件夹，轻车熟路地处理起工作来。
“被朋友拜托了而已，很奇怪吗？”夏彦显得不解。
“不，没什么奇怪的。”
南云雅并未看他。
学生会室再度陷入沉默，堀北学并未打断两个人的闲谈。
倒不如说，他对于清原夏彦这样尽心尽力地给D班帮忙的A班学生，在某种层面上产生了些许兴趣。
究竟是不知道分班的意义，而做出的行动；还是知道了分班的意义后，仍旧采取了这一行为？
若是后者，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堀北学略感兴趣，南云雅也怀有淡淡的疑问。
——
放学后。
“诶？打篮球？”夏彦对于须藤过来发出邀请的事项显得很惊讶。
“你的速度实在是太少见，篮球部的前辈和队员们都没有那种速度。”须藤咧嘴笑着。
“速度？”夏彦迟疑了一下，“哦，你是说想跟我进行练习，积累跟速度型选手的对抗经验？”
“方便吗？”须藤显得很客气。
在他心里篮球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而夏彦对篮球也好，对追逐篮球梦想的他也好，都显示出了足够的敬意。
那么须藤健，也应该足够尊重清原夏彦。
这是相当简单的问题，就像1+1=2一样简单明了。
“当然方便。”夏彦失笑，垂下肩膀，“本来放学后我也很少有特殊安排，无非就是去图书馆，或者去商业区转转。”
“喔！那我们现在就去球场上吧！”须藤显得很兴奋。
说话间就要搭上夏彦的肩膀，勾着他的脖子一起往篮球场去。
夏彦灵活地闪开。
“喂——！”须藤略微不满。
“抱歉，我不喜欢跟男生勾肩搭背。”夏彦眯起眼笑。
“切。”须藤咋舌，“真受不了你们这种被女生围起来的家伙。”
“怪我咯。”夏彦哈哈大笑，率先往楼梯下走去。
“我说等会儿，不会又有一堆女生围过来吧。”
“挺好的不是吗？到时候我在制造几个机会，让你帅气地抢球，上篮，得分。然后，你懂的呀。”夏彦促狭地提示。
“是……挺好的……”须藤被夏彦的提示打开了妄想。
一群女生围着他，喊着他的名字，提出交换邮箱地址，甚至求交往……
“喂——，口水擦一下，女生会被吓跑的。”
夏彦用棒读的口气将须藤拉回现实。
“唔唔——”须藤赶忙擦了一下嘴角。
根本没有口水。
“你耍我……”
“主要是你的表情太吓人，会让女生们不敢靠近。”夏彦一脸滑稽。
“要你管！”须藤恶狠狠地顶了回去。
夏彦说着轻快的玩笑话，与须藤一前一后地来到了体育馆外。
须藤打算带着夏彦去室内的球场上练习，他已经取得了篮球部长的许可。
然而在进入篮球馆之前，他们遇见了一个留着长发的男学生，身后跟着另外两个男生。
为首的长发男生笑容中透着股狠厉，衬衣前襟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的三个，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味道。
须藤在看到那个人时，表情忽然从嬉笑变成了敌意。
长发男生看到了须藤后，轻蔑地嗤笑一声。
又瞥了眼表情有点呆的夏彦，认出是谁后，就收回了视线，显得不太感兴趣。
然后带着人从须藤身边走过，留下一个气焰甚为嚣张的背影。
“须藤同学，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夏彦用犹豫的口吻询问。
“嘁——，没什么。”须藤忿忿地瞪了眼那个人，往体育馆里面走去。
夏彦落后几步，回头瞧了瞧那个长发男生，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
远远地，长发男生只觉得有道目光刺向自己，凌厉而缠人，仿佛利刃贴在咽喉。
他猛地回头，却没有在那个方向看到任何人。
“有趣……”他低声笑起来。
想不到学校里还有这样的人在，他久违地感到自己的血液骚动起来了。
——
那之后的篮球练习中，须藤的表现看上去完全没有因为在体育馆外的偶遇而受到干扰，反倒与夏彦在进攻和防守的练习里更加投入。
这种表现反而更能说明问题。
须藤并不明白为什么会感到焦躁不安，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是很擅长思考的那类人，无法独力得到答案。
但同时他又明白，即便找人商谈，也会因为理不清头绪而不了了之。
为了挥去心头的这股糟糕的情绪，他选择挥洒汗水，用比平日的社团训练还要多几倍投入的方式来强压下去。
可惜他越是投入，越是在热血地向夏彦发出较量的信息，就越是暴露了那份情绪。
夏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却什么都不打算说。
他只需要看一出好戏，然后趁火打劫，或者火上浇油。
所谓坐山观虎斗，古人诚不欺人。
——
数日后。
“动起来了。”夏彦说着，删除了那封加密的邮件。
“黑色的战车开始了冲撞，白色士卒能够撑过去吗？”
有栖玩味地盯着房间里的棋盘。
“下棋从来都不是棋子之间的单独较量——”
“而是棋手之间的较量。”
夏彦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要出门？”有栖问。
“去那里看看，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不错的趣味。”
夏彦闻言，只抿了抿嘴，无从反驳。
——
佐仓爱里在四处寻找自|拍地点时，看到了事件的现场。
琐碎的争执转变为挑衅对方的猛烈谩骂，眨眼间又变成了互相斗殴。
不，该说是单方面地挨揍更合适。
她感受到了恐惧，却近乎无意识地按下了无声的快门，把那个情景拍了下来。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挑衅的三名男生在动手后，片刻间被红发男生打趴下了。
佐仓爱里小心地静观着这一幕，她想逃，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定住了，无力逃走。
终于，在红发男生——她的同班同学须藤健转身要离开前，倒在地上的一名男生再度喊住须藤。
回头说话的须藤没有注意到几米外藏着的她。
仿佛定身的咒术被解除，佐仓爱里下定决心沉着而冷静地，悄悄离开这个地方。
她不想被谁发现，然后被卷入事端。
她不想失去平稳的校园生活。
须藤回头看向佐仓几秒前还在的位置，他在想是否有人在那里。
佐仓踏着细碎且无声的步子下了楼梯。
空无一人的特别教学楼安静得吓人，她甚至害怕自己其实发出了脚步声。
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台阶，佐仓下意识回头看向楼上，想要确认有没有人追过来。
然而却忘了稍作停步。
因为就在她做出这个动作后，撞到了一个人。
紧张到极点的佐仓忍住了喊出声的想法，跌坐在地上。
被发现了……
她胆怯地低下头，不敢看是谁。双手用力地握着数码相机，身体也开始颤抖。
一只白皙无暇的手递到了面前，佐仓愣了愣。
手指纤长，几乎可以与女生的手比美，但又不似女生的手那么秀气。
手的主人似乎注意到了她在发呆。
“怎么了？受伤了吗？真是抱歉，是我没有看路，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个声音温和轻缓，彬彬有礼。
莫名地让人不那么害怕。
佐仓摇摇头，没有接住那只手，自力站了起来。
偷偷抬眼打量了一眼是什么人后，将相机抱在怀里离开。
因为冲撞不那么猛烈，小心捧在手中的相机平安无事。
她认得那个男生，一年A班，清原夏彦，女生之间讨论度最高的美少年。
最后回首望了一眼那个男生，他还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用余光瞥见佐仓爱里消失的夏彦，默默地望着楼上。
尽管看不见，但他大致猜得到事端已经结束。
真的是有意外收获。
那个粉头发的女孩也许能够成为Alice的收藏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