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波纹

高度育成高中采用的史无前例的被称为S点数的系统，分为班级点数（classpoint）和个人点数（privatepoint）。
每月的月初，学校会将相当于班级点数百倍的个人点数发放给每位学生。
前提是班级点数不为零。
学校会在教学楼的某个地方挂着的三块液晶显示屏上，公布这个数字。
当然，学生也可以通过手机终端查询点数，但可能时间会比公布区要来得延迟那么一些时间。
所以有些人就会选择亲自前往那里去看。
比如，A班两派的领导人，坂柳有栖和葛城康平，此时正打算前往那里。
不过当他们登上楼梯最后一级时，看见电子显示屏前站着一个人。
清原夏彦。
身为中立者的他来得比他们反而要早。
现在夏彦正盯着屏幕一个劲地点头。
“清原同学。”葛城发出了招呼。
夏彦扭头，“噢，是葛城同学。”
接着又看着有栖，“坂柳同学也来了？也对，两位都是我们班最前方的人物，当然要来看。”
他挠着头，仿佛自己说了很没有意义的话。
葛城走到夏彦右边驻足，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有栖则停在了夏彦左边。
这种并排的站立方式让葛城的视野呈现了死角，不过他现在正关注着屏幕上的数字。
夏彦伸出小指，轻轻弹了一下有栖拄杖的手背。
有栖用同样的方式回应。
显示器上列出了四个班的点数，A班1004点，B班663点，C班492点，D班87点。
“说起来，我们班居然破了一千，哎呀哎呀，真是让我吓了一跳呢。”夏彦挑起话题，“都说考满分很厉害了，这破了满分就更厉害了吧。”
“这一次班级点数能够取得如此之高的成绩，六成以上要归功于坂柳同学。”葛城并未居功，严肃地说，“尤其是期中考试那件事里，她的谋划为班级带来了不少好处。”
“真的假的！”夏彦一副惊讶不已的样子。
不过葛城并不打算顺着夏彦的惊讶往下说，他将视线落在了C班那栏上。
“C班开始疲软了。”
“疲软？”夏彦眯起眼，身子微微前倾，“没看出来……”
“又是龙园那个家伙搞的鬼吗？”葛城顿了顿，“……真是个危险的男人。”
“龙园？好像是C班的领导人吧？我有听会长在工作中提到过。”夏彦做出回想的神情。
有栖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坂柳同学？”夏彦惊讶地问。
“真是无聊。”有栖淡淡地说。
夏彦回头疑惑地向葛城摊手，“什么无聊？”
“你不懂？”葛城问。
“不太明白。”
“不明白也罢。”
葛城的话让夏彦缩着脖子，很没趣地走开，“都喜欢打哑谜，不说就不说，谁稀得去管……”
然后朝有栖离开的方向走去。
拐过走廊的一角，夏彦才收起那副神态，“等待真的是很无聊呢，但也请Alice等下去。”
“不，我只是说给外人听的。”有栖没有回头，“有你在，还会无聊吗？”
“我尽力呢，你别期望值太高。”夏彦故意显得很愁。
“葛城康平误解了一件事。”
“什么？”
“有比你更危险的男人吗？”
“……又夸我……”夏彦厚颜无耻地承认。
“之前说的那个孩子，我很中意。”
“那就且谋划看看，作为打发Alice的日常，应该能派上用场。”
“你没兴趣？”
“一点也没有。”夏彦认真的回答。
“真可惜，明明长了张这么讨女孩喜欢的脸。”有栖调戏道。
“Alice喜欢吗？”
“还行。”
虽然没有转过脸来，但那坏心眼的口吻夏彦一清二楚。
“能被Alice喜欢就足够了。”夏彦嘟囔着，“我先走了，学生会的工作不能翘班呐。”
有栖只浅笑一声。
——
昨天下午放学后的事端，现在已经是翌日中午，申诉报告已经拿在了堀北学的手上了才对。
不过万事不能只凭推测做决断，能亲眼确认，就要看看。
在不会惹火上身的前提下。
果不其然，当夏彦进入三楼的学生会办公室时，堀北学正拿着一份报告在看。
橘茜一言不发地静候在一旁。
夏彦用试探着气氛的语气询问：“会长，您在看什么？”
“申诉书。”堀北学随手放下那张纸。
“诶诶？申诉书？出什么事情了吗？”夏彦惊讶地问。
他作为学生会的内部成员，是有资格提出询问的，但是否予以回答，则取决于堀北学的判断。
堀北学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冷漠笑容。
“D班的须藤健，被C班的石崎大地、小宫叶吾和近藤玲音申诉，说是在放学后遭到了他的殴打。”
堀北学说这些话的时候，无感情的眼瞳在审视夏彦的反应。
期中考试前夏彦为须藤健等人作辅导的事情，堀北学当然知晓，说出来也是有意试探夏彦的反应。
夏彦做出了意料之中，却又让堀北学略感失望的反应。
“须、须藤同学？”他惊愕得说话都有些不连续。
然后连连摆手，“不不不，会长是不是搞错了？须藤同学怎么会殴打人？我很熟悉那位同学的为人，虽然有些急躁，但是很好相处啊。这不可能……”
“冷静。”堀北学闭目养神，“我知道清原你与D班的须藤交好。但这不能成为你包庇他的理由。现在C班的人已经将申诉书递到这里，无论事实是否真的如此，学生会都必须受理。”
“……也是呢……”夏彦垂下头，显得很忧郁。
忽然，他又抬起头来，“对了！明天就是新的一个月了，D班的班级点数……”
仿佛刚意识到似的，夏彦显得有些急切。
“虽然只有87点，但D班下个月不再是零点了。”他继续说，“D班的大家那么努力，才让这个月有所改善的……”
“在这次的事件的真相明确之前，D班的点数暂时不能下发。”
“尽管事件的真相还没有查明，但我相信须藤同学。”夏彦深吸一口气，“同时我也不会忘记自己作为学生会成员的立场。不会去偏袒任何一方。我将在职务的允许范围内，为学生会，也为C班和D班的同学们查明真相。”
“相当有干劲？”堀北睁开眼，“无妨。这一次我就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允许你去在不违反校规的前提下，调查事件的真相。但同时，我们也会展开对C班和D班的涉事学生的问询。”
堀北学只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是要给夏彦试压，要他短时间内查明真相。
“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夏彦扭开头，犹豫着说，“但是我相信我的判断。我会尽力的。”
但不会尽心。
清原夏彦只需要像模像样地展现出在帮助D班调查事件原委就够了，不需要什么进展。
至于最后的真相，D班的当然有人能够想办法查明。
——
转天中午的午休时间，正在为没有人来邀请自己一起去吃午餐的绫小路，在轻微地坐立不安中，不得已向池和山内他们发去了微弱且任性的期待。
然后又对这样的自己产生自我厌恶，而一边劝诫自身一边撇开视线。
“你仍然没有适应。还是那么的凄惨。”堀北发出冷漠地讥讽。
“……看来你已经完全掌握了孤独。”
“托你的福。”
堀北用挖苦的口吻接受了绫小路的判断。
这时，他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夏彦发来的信息，问他是否有空一起去食堂共进午餐。
“清原……”绫小路似无意地念出这个名字。
因为并不是秘密的邀约，也就无所谓被谁听到。
“真走运呢，居然还有人邀请你。”
“也许吧。”绫小路收回手机。
起身走出教室，朝夏彦说碰头地点走去。
刚一见到人，对方就丢过来一罐可乐。
绫小路轻松地接住，“干什么？”
“今天我们班早上公布了点数，也顺带看到了你们班的点数。”夏彦笑笑，“我不知道绫小路同学如何看待D班的点数，但我还是想向你，向D班小小地表示一下祝贺。”
“比起这个，清原的班级点数倒是很高，已经超越了入学时的满点。”
“那都是班上同学们的努力，我并没有称得上是突出的表现。”夏彦为难地笑笑，“我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能够拿到这么多的点数。”
不是领导者的清原夏彦当然无法了解到内情吧。绫小路如此想。
然后试着说了个玩笑，“清原这个月领到了那么多点数，不如午餐你请客？”
夏彦仿佛被雷击了的表情令绫小路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即便已经算是结交为朋友，但一开口就让对方请客，还特别直接，好像不太礼貌。
不过下一秒忍俊不禁的夏彦直接告诉了绫小路，他没有说错话。
“好啊，有什么不可以的。”其实之前也已经有请过须藤同学吃东西，不过不是在食堂。”
“你和须藤好像关系还不错？”
“这都要归功于篮球吧。”夏彦边笑边往食堂里走，“须藤同学好像很在意速度方面的对决经验，所以才会来找我练习。”
“兴趣相投啊。”绫小路表示能够理解，“我要是也有这么广泛的兴趣，应该也能交到不少朋友。”
“你不是会杀人钢琴和杀人书法？”夏彦挤了挤眉毛。
绫小路对于这种无厘头的吐槽莫名产生了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夏彦，然后对方就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钢琴应该挺吸引女生的，下次找个机会试试？”
夏彦直接出起了主意，
“再说吧。”绫小路并不是真的有这个想法，略显敷衍地答道。
两个人站在点餐单的地方，各自选了一份想吃的套餐。
“唔，想不到还有这种第二份优惠的事情，以前跟黎斗他们来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夏彦端着托盘往空座位走时，感慨不已。
“之前不知道？”
“每次点餐都是黎斗和切花一起，柳原和坂井一起，我站在最前面或者最后面。”夏彦放下托盘。
“说起来，你今天怎么会有空邀请我？”绫小路看准时机询问。
夏彦立马露出心如死水般的神情，“你有体会过经常一起的朋友，突然两两凑成了一对儿，是什么体验吗？”
这个带有些许可能存在的哲思意味的问题，一下子问住了绫小路。
他入学以来，的确交到了一些表面上的朋友，但却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知道。”绫小路如实作答。
“我现在就处于这种体验之中。”夏彦的笑容看上去更加绝望。
连绫小路都不禁考虑要不要同情一下。
“不好意思。”绫小路低下头吃饭。
此刻应该略过这个话题。
“不过说起来，这样子两份加起来，还不到2000点，也就是说花了不过两千日元。”夏彦看着手机，“嗯，很节省。等存多一些，就可以买些奢侈品了。”
“清原每个月应该能省下不少吧？”
“嗯——，除去六月份汇入的点数，之前剩下的加起来有五万七千左右。”
“数字还挺大的。”绫小路说。
“啊哈哈，比起班上的其他人来说，也许不算大。”夏彦勉强笑笑，“在家大手大脚花钱习惯了，能省这么多钱还真是不容易。不能随心所欲地买东西真是煎熬啊。”
“哦。”绫小路随意应和了一声，并不在意。
“对了，绫小路同学介意透露一下这个月还剩多少点数吗？”
“还有六万多。”绫小路说。
忽然，他想起早上在班级里发生的事情，决定从夏彦这里探探口风。
“不过有些奇怪，这个月虽然只有87点，但是个人点数的8700点却没有汇入。”
“……真的没有啊……”夏彦喃喃地说。
“真的没有？清原你知道些什么？”
“绫小路同学这么问我，我也明白你还没有得到消息，那我也不能随便说。毕竟身份不允许。”夏彦低下头，“不过应该很快就会通知过去吧，那时候就知道了。”
果然是有原因，且学生会知情。
绫小路有了定论。
只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