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橄榄枝

“虽然被岔开了话题，但是绫小路君也会帮忙的吧？”
栉田没有被绫小路的话语诱导开，稳稳地折回了重心。
“……即使没有用处也行吗？不如说一点用也没有啊？”绫小路推脱道。
“才没有那种事，一定会起到某些作用的，一定。”栉田并不坚定地否决了绫小路的说法。
“从明天开始怎么办呢？虽然刚才已经讨论出了那是白费功夫的做法，但我觉得去跟发生争执的学生们见面也是一种方法。事实上我跟C班的小宫君他们也是朋友呢。所以说不定能够说服他们。”栉田说到这里，又忽然犹豫起来，“嗯——，是不是有点悬……”
她貌似还未完全舍弃那个方案。
“风险很高。争吵的开端尚且不论，向校方告状的可是对方。不会那么简单地就把举起的拳头放下来。不如说根本做不到吧。说‘不是须藤而是我们先挑衅’之类的。”
绫小路再次表示了否决。既然对方已经做了伪证，那么就不可能轻易承认。毕竟那样受到的惩罚会更加严重。
“那么，果然还是寻找目击者更加踏实呢。”栉田叹口气，“我们以班级为单位，清原君以社团为单位，然后明天抽个时间汇合交流一次情报。”
绫小路则认为这个方法并非有效的做法，但是即便如此现在考虑也得不出其他结论。
除非事件能够出现某些变化，从而带来转机。
——
“你还真是一身正气啊。”
听完夏彦对于刚才在绫小路房间里与众人商谈的前后详细过程的汇报后，有栖虚掩住嘴揶揄了一句。
“嗯嗯，连Alice都这么说，看来我演得还算到位。”夏彦不住地点头。
“不仅如此，还很克制地放出破绽，让他们怀疑你入学的目的。”有栖移动棋子，“你有多少把握骗过他们。”
“那得看那个破绽的真实性了。”夏彦像只狐狸一般笑起来，“会让他们如愿以偿地看到的。”
“原来如此。”有栖了然。
“饵就摆在那里，有贪念、有欲望的人就会上钩。”夏彦说，“到现在为止，‘那些人’想必都还以为自己是既得利益者呢。”
“换句话说，完全不值得同情。”
“活该呗。”夏彦摊手，“Alice也可以开始准备行动起来了，就当作是好戏开场之前，漫长的候场时间里的，余兴节目吧。”
“那个女孩会主动冒出来吗？”
“你觉得呢？”
“不会。”有栖举起一枚棋子晃动，“心中充斥着不安，然后努力在这里寻找安心与平静的生活。也可以算作一类的欲望。”
“心有所念嘛。”
夏彦嬉笑道。
——
谣言，或者说传言散开的速度远远比人的预想还要快。
不过连这份速度也预想在内的话，倒也不至于在传言流散之时大乱方寸。
上午的班级晨会开始之前，夏彦背着书包抵达了的教室。
班上的学生们正一如既往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面上呈现出丰富多彩的表情。
比如说黎斗和风音，修也和夕夏。
但也有看上去不那么轻松愉快的小组。
比如说葛城康平那边。
他在看到夏彦进入教室的那一刻，视线就投了过来。
没有什么明显情绪，平静得好比一块生铁。
察觉到这视线，但夏彦不打算立即做出回应，太敏锐了总会惹人怀疑。
何况，既然对方看向这边，迟早会过来主动搭话的。
“清原同学，时间方便的话，可以出来一趟吗？”
果不其然，葛城亲自走到座位前问夏彦。
葛城康平发自内心尊重每一个人，即便是这样又是要单独说，也会亲自过来邀请，而非交给团体内的某个人来代劳。
“诶？现在？”夏彦仿佛有些惊讶，愣愣地反问。
消息很灵通。他在心底如此评价葛城。
“不方便吗？”葛城说。
“怎么会，只是有些意外罢了。”夏彦笑着站起来，“既然要去外面说，那就出去吧。不耽误真屿老师的晨会就好。”
“不至于花那么久的时间。”葛城淡淡一笑。
随后先出了教室。
夏彦将书包整理了一下后，放到椅子上。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有栖那里。
捏了捏额发，他离开了教室。
葛城在走廊拐角等他。
这个位置往来的学生比较少，适合说一些略微机密的事情。
“那么，请讲吧，葛城同学。”夏彦礼貌地说，“需要你专门费心叫我出来的事情。”
“嗯。”葛城点点头，“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清原，你跟D班的有个叫须藤的人关系很好，对吗？”
“葛城同学也知道啊。”夏彦露出惊讶的表情，“是的。须藤同学很喜欢打篮球，我又刚好在篮球上有些本事，再加上前些时候还进行过单挑，那之后也就成了有着相同兴趣的朋友了。”
“原来如此，很有清原同学交友的风格。”葛城似乎并不奇怪。
“只是须藤同学那样率直的性格，交流起来很畅快罢了。”夏彦挠头，视线闪烁起来，“葛城同学这么问，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不，我只是恰好听到了一些消息，就来问问清原同学，是否知情。”葛城说。
“消息。”夏彦放下手。
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看上去像是猜到了葛城要说什么。
葛城读到这层含义，兀自笑了一声，“是这样的，我听人说，D班的须藤同学跟C班的人发生了争执，还把人打伤了。然后被打伤的人为此向学校提出了申诉，据说学生会已经受理。”
“……这样啊，果然消息还是传开了呢。”夏彦情绪变得低迷，“这件事其实葛城同学不必专程来对我说也可以的。我是学生会的书记，自然可以比葛城同学更早地了解到事件。”
“不，我说这件事并非为了向你传达消息，或者确认真假。”葛城伸手示意，“我想以清原同学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多半是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就如申诉的那般吧。”
“诶？！”夏彦惊愕地看着葛城。
像是内心的想法被看穿后，手足无措班愣在那里。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稍稍垂下脑袋，“是的。至少在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我是不会相信须藤同学是那么鲁莽的人。”
“那清原同学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夏彦说，“当然是查清楚事件的原委啊。其实须藤同学已经找我商量过了，我也答应要帮忙的。”
“这样做真的合适？”葛城继续问下去，“我记得清原同学是学生会的书记，身为学生会成员在这种仲裁事件中，偏向某一方，不会被质疑吗？”
“连葛城同学也这么说……”夏彦无奈地笑出来，“看来除了我，大家都都想得很周到……”
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就在知道此事的当日，我已经被堀北会长暂停了在学生会的一切职务。”
“停职？”葛城对此不免有些意外。
“我向堀北会长表示了对须藤同学的信任，堀北会长同样也理解了我的想法。于是给了我一个折中的机会。暂停职务，以自由之身去帮助须藤同学。”夏彦坦然解释，“虽然这是比较内部的事情。但既然葛城同学说到了那个份上，我想还是直言相告比较好。不然会对学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就是事情的原委啊。”葛城说。
“是的。我很感谢堀北会长的理解。”夏彦勉强笑笑。
其实那只是堀北学对夏彦能力的一种试探，彼此其实都心知肚明。不过情报甚少的堀北学，更想知道夏彦能不能领会到这一层。
“如果葛城同学要说的，或者要问的就是以上这些事情的话，我想我应该清晰地说明了。”夏彦直视葛城的眼睛，“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教室了。”
葛城审视着夏彦的眼神，那目光虽然没有自信却也透着坚定。
“清原同学打算一个人行动？”葛城忽然说。
“诶、啊。”夏彦讷讷地回答，“也不算一个人行动吧，须藤同学在D班的朋友也有要帮忙的说。只不过因为不是同一个班，我可能要单独一组罢了。”
“听你的语气，是打算去寻找目击者吧？”
“嗯。”
“有确切的目标？”
“没有。”
“那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了。这所学校有四百多人，再加上事情的特殊，你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聚集很多人，展开询问。”葛城微微笑起来，“不如向我请求帮助，我会让我们小组的人去帮你。”
夏彦闻言后退了两步，“等一下，葛城同学与须藤同学毫无瓜葛，为什么要帮忙？”
“我不是帮D班的那个人，而是帮助清原同学你。”葛城说。
这番话里的拉拢之意毫不掩饰。
“为什么？我并不是葛城同学的同伴。”夏彦显得充满疑虑。
“但是你也看到了，这次的事情，没有同伴帮忙进展会很缓慢。”葛城沉稳地游说，“你也知道的，最迟到下周，学校就要宣布仲裁结果。如果不能及时找到目击者，很糟糕的。”
“葛城同学所言极是，但我不是笨蛋。”夏彦大力在身前挥手，“如果接受了葛城同学到的帮助，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倒向了葛城同学。这样一来，无论是黎斗他们，还是坂柳同学他们……”
“请安心，在确确实实帮到你之前，清原同学还不能算作我们的同伴。”葛城清晰地听到了夏彦的顾虑。
他认为这样才更适合开条件。
“也就是说，如果到最后仍旧一无所获……”夏彦说。
“我们就两不相欠。”葛城笑笑，“当然，如果你认为刚才的提议没有问题，我会让我的人开始探访。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再找你的。这样你也能免去不少麻烦。”
夏彦如葛城所预计的一样，露出了动摇的神情。
“好吧……”夏彦咬着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就麻烦葛城同学了。”
“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没什么。”葛城平和地说。
一方面想趁此机会拉拢夏彦，毕竟此人的学生会书记身份很有价值。
但葛城仍旧不免对夏彦心生敬意，即便知道前面是困境，为了朋友一样可以挺身而出。
“那我先回教室了。”夏彦长长地叹息，绕开葛城往教室里去。
葛城过了一会儿才返回。
——
教室里，夏彦坐在座位上假装发愣。
葛城如预期的一般抛出了橄榄枝，还给出了看上去很公平的条件。他大概还对那番游说很满意吧。
余光里，有栖拨了一下鬓发。
“清原同学跟葛城同学聊什么了？”她侧首，脸上挂着淡笑。
“没、没什么……”夏彦吞吞吐吐，闪烁其词。
有栖则一副不打算深追的态度，“就算是清原同学，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呢。”
“有、有吗？”
“有哦，都写在脸上了。”
夏彦则顺势摸着自己的脸，旁人眼中，像是在考虑是否真的如此。
“呵呵呵，清原君真是可爱。”有栖狡黠地看着他，“我们怎么说也是邻座，有困难，何妨找我这个同学商量一下呢？”
“……我想还是算了吧……”
“没关系，现在没考虑好，以后也会考虑好的。”
“……以后呢……”夏彦讪笑。
“不要怀疑我的能力哦。否则你会很惨的。”
“怎么——会——”夏彦故作洒脱。
“如果真的走到了死胡同，可以考虑来找我。如果你给出的答复足够让我满意，我就会帮助你。”
“我想，应该不会有那一刻。”夏彦扭过头去。
“但愿如此吧。”
有栖最后轻声笑笑，不再继续说话。
两人的交谈落在了教室里关注这边的人眼里。
比如说葛城，比如说黎斗他们几个中立者。
清原夏彦被什么问题困扰住了，这是显而易见的。
而葛城康平和坂柳有栖，看上去都打算利用这个机会留个人情，拉拢他。
但，终归会有人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