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明修栈道

一之濑帆波略微对夏彦的说法感到无奈。
“那，按照清原同学刚才说的意思，是接受我的帮助了？”一之濑说，“但是呢，又不可能跟我一起行动？”
“是的。”
“可如果这样的话，清原同学那边的效率就太低了不是吗？多上一两个人来帮忙总是好的吧。”
夏彦展现出一副看不可思议生物的眼神盯着一之濑，害得一之濑怀疑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似的。
就这么并排又走了半晌，夏彦才深深地叹了口气，“一之濑同学似乎对于自身没有多少自觉性呢。”
“自觉？”
“我大概能猜到，一之濑同学应该从不会将自身的外在条件当做炫耀资本的那类女生。”夏彦浮起一抹尊敬的神色，“所以才会受到B班同学们的爱戴吧？”
“外在条件……”
确如夏彦所说，一之濑帆波其人从不将对方或者自己外在条件算在人际交往的参照条件里，也因此无意间就少掉了那一份自觉，再加上那种活泼的性格与亲和力，自然深受B班同学们的爱戴。
“啊哈哈，真是的，清原同学为什么要说这件事情啊。”一之濑尽管没有那份自觉，却也不是木头人。
被一个在女生中间人气不低的男生如此说，难为情是在所难免。
“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如果这样的一之濑同学跟我展开共同行动，会产生对一之濑同学相当不利的传言。”夏彦平静地说，脸上看不到半分不认真。
“嗯，清原同学说的是呢。”一之濑不自然地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是我欠考虑了。
没有关系，事情说明白了就好。毕竟一之濑同学是一番好意，想要协助我的这项希望渺茫的工作。”夏彦笑了笑，“看，你的朋友们似乎看到了你，正朝这边过来呢。”
他伸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远处三位女生踏着小步子往这边走来。
“清原同学怎么知道是我的朋友呢？”一之濑疑惑地说。
“诶，不是吗？”夏彦吃惊道，“是我想当然了啊。”
“逗你的，她们是我的朋友啦。”一之濑失笑，“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不过既然清原同学认为跟我一起行动不太方便，我倒是有其他的想法。明天中午能再见一次面吗？”
“看来是不会招致不必要流言的想法呢。”夏彦似理解地点头。
“所以，能跟我交换一下邮箱地址吗？”一之濑自然而然地拿出手机。
夏彦不着痕迹地舒展眉梢，“我明白了。”
交换过邮箱地址后，夏彦微微欠身道别后，独自快步离开了那里。
一之濑帆波看着手机里的邮箱地址，若有所思。
她的那三名女生朋友走到旁边后，灰色短发的女生白波千寻问：“一之濑同学，刚才的那个男生是A班的清原夏彦吧？”
“是啊。”一之濑笑着坦言。
黑色长发马尾的纲仓麻子轻笑：“原来一之濑同学喜欢那一类的美少年啊？”
“才没有那种事情，只是在谈正事而已。”一之濑潇洒地摆摆手。
“一之濑同学又要帮谁呀。”蓝色短发的小桥梦立刻猜测道。
“嗯，就是今天老师提过的那个事情。”一之濑竖起手指，“不要跟别人说哦，会给清原同学添麻烦的。”
“嗯。”三名女生答应道。
只是白波千寻的神色有些晦暗，可惜在夕阳的阴影下，谁都看不出来。
“我们去哪里吃甜品吧？”一之濑收起手机，问其他人，“要一起去吗？”
“好。”
得到确切回答后，四个人轻快地往学校设置的商业区而去。
——
“真的是很受欢迎，要不要让你去试试美男计？”有栖拿着夏彦的手机，看着一之濑帆波留下的邮箱地址说。
“Alice……”夏彦按着额头，“有拿石子儿钓鱼的吗？”
“你对自己的比喻有够奇特的。”
“还好，还好。”夏彦一脸谦虚。
“不过现在的情况从侧面反映出你还是很受欢迎的，或者说很受瞩目。”有栖说，“从来都是你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给别人提供帮助，某种程度上而言，你是那种强大到不需要谁帮扶的对象。”
“但是这个强大的人却陷入了瓶颈。”夏彦奸笑，“那么对于有意拉拢的人而言，是不是一个好机会呢，Alice大人？”
“所以葛城在上午你刚一到教室，就一副抢占先机的做派，把你叫出去商量了。”
“条件还放得很宽，说是没有取得成果就不算。”
“你不会给他留下任何可以抓住的线索的吧？”
“线索不都在你手里？”夏彦努了努嘴，“不管是目击证人，还是比这个更加铁证如山的某样东西。”
有栖只是用手机挡住脸，从容地笑着。
然后接着说，“经常跟你一起吃饭交流的那个叶山黎斗，也要帮忙。他能派上多大的用场？”
“那边其实不会太指望，中立派系原本就没有多少的人脉。虽然黎斗本人在计算机技术和网络上面很擅长。”夏彦说。
“那剩下的就是一之濑帆波了——”有栖对着那个名字沉吟，“关于那个一之濑帆波，你怎么看？”
“作为B班的领导人而言，相当地有实力。不过表面上的东西终归是表面上的东西，再怎么滥好人，也无法等同于没有私心。”
“心有所念。”有栖说，“也许今后可以考虑许她一个求得。”
“有栖觉得可以，就可以。”夏彦笑着说，“眼下还不必如此。一之濑帆波此次主动提出帮忙，除了确实是有这份想法以外，还潜藏了试探的含义。”
“下一任学生会会长，究竟你有没有将之拿下的能力与条件。”有栖点明了一之濑的试探。
“至少现在一之濑帆波在心理上还是倾向于南云雅的。”夏彦笑着说，“毕竟对方是二年生，还是副会长。一旦堀北学卸任，南云雅的机会自然要更大一些。”
“但如果……”有栖从夏彦怀里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夏彦。
“嘘——，看破不说破。”他用手指抵在她唇边，“不然乐趣会衰减的。”
“说起来，她可是入学测验第二名呢。”有栖无声笑笑，继续讲。
然而这个在有栖看来夏彦一定也清楚的情报，却让半躺在床上的他看上去很意外，“第二名？这么厉害的吗？”
“你不知道？”有栖有些想笑。
“我没有详细看，主要还是留意C班和D班的人了。”夏彦拍了拍额头，“我一直以为第二名就是Alice了。”
“只论笔试成绩的话肯定如此，但是还要考虑到体育测验的成绩。”有栖侧首，视线落在夏彦脸上。
“没关系的，有我在。”夏彦坐起身，温润如玉的手捧住她白皙无暇的双颊，“总有一天，你将能够自在地奔跑在阳光下，不再需要任何顾虑与支撑。”
“嗯。”有栖低声应答。
夏彦再度将有栖揽入怀里，“时间真的，太慢了……”
少女的头靠在少年胸口，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目光瞥向窗外的墨色夜空。
“看不到星星了呢。”她淡淡地说。
夏彦低下头，下巴轻轻贴着她的头，他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隐隐有些惆怅。
就这么抱了好半天，夏彦才松开她，握住她的双臂，“真是的，又说这么伤感的话题，不是答应过我了吗？”
“这种话，也只能跟你说了。”有栖脸上升起一缕温淡的笑容。
除了对方，在任何人的面前都不会放下心防。
无奈而又欢喜地耸耸肩，夏彦起身，走到宿舍的料理间，“我泡杯花茶来喝吧？用茉莉和玫瑰的干花瓣来泡。”
“嗯。”有栖并未反对，“睡觉之前喝杯花茶，会睡得好一些。”
“最近有好好的休息才是？虽然每次差不多时间我就回去了，你应该没有熬夜吧？”夏彦将烧好的水倒入茶壶后，转身严肃地盯着有栖。
“养生这种事情，当然要谨遵医嘱了。”有栖坐到矮脚桌旁，神色狡黠。
五分钟后。
夏彦捧着茶壶走到床边的矮脚桌前放下，从托盘上翻过两个杯子来，倒上花茶。
“说起来，今天下午回来之前，去商业区买东西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样小东西哟。”夏彦双臂平放，堆在桌面上。
“是什么？”有栖用平和的语调顺着话往下问。
然后他将手伸进口袋里，翻了翻，取出一只小盒子来，递到她面前。
“自己打开看看？”
少女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故作神秘的做派，接过来，娴熟地解开缎带，取下盒盖。
白色丝绒做垫子的盒底躺着一个吊坠，用银色的细绳子穿了起来，像一盏微型的英式壁灯。
有栖对这个造型略微感到稀奇，又将盒子往眼前凑近了一些。
整个灯体由五枚梯形的水晶片组成，玻璃片是浅绯色的，半透明，所以能看见里面并没有什么。
“好啦，不用像是研究矿物一样，非要连里面都观察清楚。”夏彦笑着说，“其实就是一盏小型的灯啦。”
“灯的底座和穿过绳子的位置是镀银的……”有栖将细绳子绕在指尖。
这根细绳摸上去非常细腻，却又充满很好的质感。
“对啊，这样才好看嘛。”夏彦用手心拖住腮帮子，“这个是那家礼品店每次进货很少的纯手工制品，”
“既然是纯手工的，应该只此一样？”
“那是自然，否则我才不会买呢，Alice要戴挂饰的话，就得是这种独一无二的才可以。”
“有名字吗？”
“听店老板说，这个没有名字。因为做这个的手工艺品的匠人是位退休的老人家，不想荒废了手艺，就慢慢地做些不同的手工品。”
“看得出它的制作者技艺很好。”有栖用食指和拇指捏着挂坠，“虽然只是很简单的设计，但完全没有那些机器批量生产的同类饰品会带有的瑕疵。”
“满意吗？”夏彦有些不放心。
有栖将挂坠托在掌心，“还行。”
“果然这种的手工艺品还是太普通了吗？”夏彦趴在桌子上，一脸气馁。
“如果你能亲自为我戴上，或许我还会满意。”
夏彦猛地坐起，险些打翻自己面前的那杯茶。
“不要说话这么大转折啊。”
“怎么样，能拜托你吗？”有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眼睛。
膝行到她身后，伸手拿过吊坠，“看你说的，还‘拜托’。跟我讲，需要用这个词？”
“也是，那就——”有栖仿佛在斟酌措辞，“替我戴上吧。”
“是是——”夏彦很没样子地回答。
解开挂坠绳子后端咬合的部分，两手绕过有栖身前，将小挂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过夏彦并没有戴完就坐回去的意思，他附身从侧面转到有栖面前，单手支颐打量。
“嗯，这挂饰还说得过去，看来我的眼光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这样感觉也不坏。”有栖把玩着浅绯色的壁灯挂坠。
夏彦伸了个懒腰，“如果不是材料没有合适的，我其实想自己手工做一个。全封闭式的学校也有坏处啊。”
“完美主义者？”
“在一定程度上而言，也许是。”夏彦自顾自地点头，仿佛觉得自己就是完美主义者。
随后让开身子，端起一杯花茶递到有栖面前，“喝茶。再不喝就冷了哟。”
“嗯。”有栖接过来，凝视随茶水一起流入杯中，现在起伏在茶杯里的玫瑰与茉莉的花瓣。
玫瑰茉莉半开沉浮，色泽明润，十分养眼。
“明天那个一之濑帆波还会去找你，届时打算怎么办？”
夏彦抿了一口茶，“只要她不是不知道动脑子的人，多半会安排B班的其他人来协助我，而且还得是她信得过的人。”
“还得是对人态度比较友好的，且是男生。”
“那这样一来，她的选项范围就缩小了很多。”夏彦挑起眉毛，“接下来，我只要带着那个人在学校里像是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就好了。”
“我也该抽个时间去见见那个女孩了。”
有栖放下茶杯，笑容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