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暗度陈仓

“总之，既然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收获，我们接下来还是按照清原同学一开始定下的目标，去各个社团那里问问情况吧？”一之濑指出了下一步的行动方针。
“嗯。”夏彦颔首答应了一声。
如同到这里来观光了似的，三个人停留不过片刻，就离开了那里。
走下楼梯，从特别教学楼鱼贯而出的时候，最后面的夏彦啪嗒一声停住了脚步，站在台阶上盯着灌木丛。
一之濑与神崎听到了这个声音，回头看他。
“怎么了，清原同学？”一之濑不解。
“感觉……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夏彦直接蹲下身子，将头贴近灌木丛。
两人也被他这个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纷纷靠过来查看。
夏彦拨开灌木的枝叶，一件金属制品出现在了那里。
“这是——”一之濑认出来那是一把折叠小刀。
“折叠小刀呢。”神崎冷静地补充。
下意识要伸手过去拿的夏彦，被神崎连忙制止，“先不要碰。”
“诶？”夏彦故作惊讶。
神崎扭头问一之濑，“一之濑同学，你有带手帕吗？”
手帕这类物品，往往女孩子携带的可能性要高于男生。
“有的。”一之濑迅速理解了用意，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一条叠好的白色手帕递给神崎。
半蹲下身子的神崎接过手帕，用手帕包住那把折叠小刀，自灌木丛里取了出来。
夏彦随着神崎一同站起身。
“这件东西既然在事发现场附近出现了，我们有必要去查一查是谁的东西。”神崎看着夏彦。
“我记得，须藤同学说过，冲突发生时，有个人似乎打算从背后取东西，结果没来得及就被他打翻在地了。”夏彦做回想状，“会不会……”
“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就是说这上面会有指纹了？！”夏彦显得很惊喜，却又瞬间瘪下去，“但是这种物证需要进行指纹鉴定啊。学校里有这个条件吗？”
“这所学校里几乎没有点数买不到的东西。”一之濑看着夏彦，静静地开口，“指纹鉴定程度的服务，自然是可以买到的。”
“对哦，入学那时班导有说过这件事情的。”夏彦以手击拳，“我们可以去找人做鉴定。然后报告给学生会。”
“这样还不够，仅仅是一把小刀，就算真的是C班的人持有的，也不能证明他们使用过。”神崎隆二继续冷静地说。
“……也对。”夏彦再度失落。
“总之，我们先去做个指纹鉴定，学校有采集过我们的指纹，建立档案。比对过后就可以知道是谁的了。”一之濑安抚道。
神崎点头，“用手帕包住也是为了不沾上我们的指纹，毁坏物证。现在需要找一个封口袋用来保存物证。一直用手帕抱着，可能会磨损掉指纹。”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商业区买。”夏彦说。
“这样今天就不算是无功而返了，虽然不一定能够起到作用就是了。”一之濑无奈地说。
“嗯。”夏彦苦笑。
三人带着见到的是否能成为证物还犹未可知的小刀准备离开。
夏彦轻声感慨，“该说是幸运吧，在这所学校什么都能靠点数买到。”
“是呢。”一之濑应道。
夏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调节气氛似的，“我听说如果哪个学生持有两千万的点数了，可以花费掉那两千万转入任何想要转入的班级呢。”
“嗯，我们也听说过。”一之濑平静地回答，并没有因此而吃惊。
“我说啊，如果两位能够得到两千万的点数，会为了班级转换而使用吗？”夏彦笑得阳光。
“也许会吧。”神崎模棱两可地说。
一之濑却没有作答，扭头看向别的方向，“两千万的点数，哪有那么容易就可以得到的。”
莫名的语调，让对话一时间陷入中断。
可惜夏彦并不大算继续什么对话，他只是随便找点东西说说而已。
今天无论是两个人来还是三个人来，都注定不会无功而返。
那把折叠小刀，从一开始就在等待夏彦引导的人来取得。
不过佐仓爱里还会返回现场，之前的偶遇夏彦完全是在赌佐仓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尽管他赌对了。
那个女孩会出现在那里，十有八九是有栖的策略。
「兵行险着……好像也不是，有栖肯定是拿捏住了我的应对，才走了这一步吧。」
——
佐仓爱里现在正惴惴不安地前往商业区指定地点。
原本晨会上从班导茶柱老师那里听说须藤的事件后，她就已经心里慌乱得不得了，结果今天放学时间刚一到，便收到了一封邮件。
从未见过的邮箱地址，没有署名。
『请你放学后前往特别教学楼，至于去什么方位，你应该很清楚，不需要我提醒吧？』
换作一般人，自然会视为垃圾邮件，嗤笑一声后删除，但是佐仓爱里做不到。
那封邮件的发送者显然一清二楚，所以才会这么说。
怎么办？佐仓爱里苦思冥想，得不到解决方案。
只好按照邮件所说的过去。
她想可能发信人在那里等待她的到来。
匆忙收拾好书包，赶往那个地方，然而那里谁都没有在。
佐仓不放心，又四处走动，看看是不是藏在了哪里，然而仍旧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等了有十几分钟，既无新邮件，又无人出现，佐仓苦恼了半天，才决定偷偷离开那里。就像上次一样。
从楼梯上走下来，却在抵达一楼的时候遇见了三个人。
是他们吗？
佐仓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那三个人却显得反应很平淡，似乎并不在意她是谁。
粗略地窥视了三人一下，连长相都只看了个大概，她就低着头跑开。
然而在错身而过的那一刻，佐仓鬼使神差地向三人偏转视线。
金发的女生和黑发的男生，她都不认识。
可是第三个人彻底地打乱了她的方寸。
是在这里遇到过的人！
然而那个好像叫清原夏彦的人并没有看她。
是因为那次自己的打扮与现在有所不同，所以他没有认出来吗？
做着对自己而言最有利的猜测，佐仓爱里没有像上次一样动弹不得，她克制住恐惧冲出了特别教学楼。
没有人追过来。
她躲在一棵树下剧烈地喘息，平复自己的心跳。
忽然手机再次响起，新的邮件到来。
难道真的是他们？
佐仓无助地望向特别教学楼。
不过邮件的内容却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商业区，ALittleBirdToldMe』
仍旧是同一个发信地址，指向的地方却变了。
不是他们吗？
佐仓爱里不知为何地松了一口气，却依旧充满了不安感。
ALittleBirdToldMe，这并不是话语，而是地址。
虽然完全不与班上的同学有过日常式的交流，但是这句话是什么她十分清楚。
一家有着小清新、小愉悦和想象空间风格的咖啡馆。
那里的客人总是些独自前往的学生。
佐仓也曾考虑过要不要去，但不擅长人际交流的她最终选择了作罢。
现在邮件的发信人要求她去那里。
无论如何，佐仓爱里没有了拒绝的机会，也不可能拒绝。
对方掌握着她一直努力隐藏的情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见到发信人。
怀着这样的心情，佐仓爱里握着手机来到了商业区，找到了那家名为ALittleBirdToldMe的咖啡馆。
进入店门的那一刻，她四顾寻找，又一边等待邮件。
预想中的邮件如期而至，在店员过来之前。
『你的右边，靠窗户最里面的座位。』
佐仓下意识地顺着指示转头，看见一名银色短发，戴着贝雷帽的漂亮女生坐在那里，她正伸着手朝自己轻轻挥动。
不知怎么的，佐仓感觉安心了一点点。
因为不是男生。
如果是男生，她可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怀着这样的想法，佐仓走到了那名女生面前。
“请坐吧，佐仓爱里同学。”银发女生眉语目笑，示意佐仓坐在对面的空座位上。
“……嗯。”
银发女生捏着下巴，打量佐仓，“佐仓同学进店三分钟前，我替你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不知道会不会不合适呢。”
“不、不会……”佐仓连忙说。
然后抬起慌乱地双眸，看着银发女生的湛蓝眼瞳。
正欲开口，对方却先说了话。
“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呢。一年A班，坂柳有栖。请多关照。”有栖笑了笑。
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对方报上了答案，佐仓顿时无措。
店员端过来的卡布奇诺隔断了这股气氛。
“请慢用，二位。”店员礼貌地说完后，离开了座位。
佐仓抬眼，看着卡布奇诺上的奶油泡沫，又顺着杯子望向有栖的那一杯。
却是一杯果汁。
“……坂柳同学，不喜欢喝咖啡吗？”佐仓一开口就后悔了。
自己都问了些什么啊。
“不是不喜欢，只是我们家的医生说了，不准喝呢。”有栖说，“如果不老老实实地照做，会被凶的。”
说完柔柔地笑了一下。
本就没有散发出什么凌厉气势的有栖，精致的五官被笑容衬得更加美好。
佐仓心下顿时羡慕起来。她要是能够这么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样子该多好，而不是躲在网络背后。
“这、这样啊。”佐仓附和，因为紧张还有点口吃。
有栖的手指在杯沿摩挲，“佐仓同学，很害怕我？”
“不，没有。”佐仓连忙摆手。
她其实觉得有栖没那么可怕，虽然前一刻才被她的邮件指挥着乱跑。
“是吗，我还在想，佐仓同学现在一定很不安吧。”有栖低眉浅笑，“因为，我知道佐仓同学的秘密呢。”
温声细语般的对话，却再度将佐仓的心提了起来。
“你看，果然你还是在害怕。”有栖仿佛不高兴似的，蹙了蹙眉。
“不，我只是、那个……”佐仓语无伦次。
“现在很多人都在满世界找你呢，虽然他们都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你，甚至还未察觉你的存在。”有栖安静地注视佐仓。
“……”佐仓无法回答。
“刚才从特别教学楼出来，应该遇见了清原夏彦吧？”
“……是……”佐仓感觉自己的行动完全被看着。
“那个人，我记得跟这次事件的当事者，须藤健关系好像还不错。他应该在试图找寻当日是否有人看到了。”
“不，其实，那个，我……”佐仓纠结起来。
她确实在楼下遇见过夏彦，但是却跟今天的夏彦看上去不太一样。
更加地沉稳，更加地温润。
这是她的第一印象。以致于此刻仍大脑混乱的她，说不清当时是不是认错了人。
有栖却忽然轻笑一声，调转了话题，“佐仓同学认为人是为了什么而活下去的？”
“诶？”佐仓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我认为呢，每个人都是为了安心而努力活下去的。不管是争名夺利，支配别人。或者赚取金钱，都是为了安心。结婚或者交友是为了安心，为了和平或者正义而努力也是为了安心。”有栖喝了一口果汁，“就像你，如今仍旧坚持在网络继续活跃，也是为了安心。对吗，雫？”
一直不曾告诉任何人的艺名被这个银发女生轻易地说出了口，佐仓慌忙环视。
“一切都打点好了，你不用担心。”有栖镇定自若。
“……嗯。”
“然而你的努力并没有能够让你安心，你仍旧害怕与新同学交流，仍旧在害怕着大家。”有栖毫不避忌地直视佐仓的眼睛，“来我身边吧，我会让你永远得到安心。”
佐仓爱里直愣愣地回应那眼神。
“只要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人发现你的秘密，不，该说是你不用再害怕有人发现你的秘密。”有栖微笑，“这一次的事件也一样，你不必害怕自己没有站出来，导致那个人最终遭受处分。因为你可以不用站出来，其他人也能找到解决之道。”
“怎么样，要来我身边吗？”有栖最后一次询问。
佐仓唯一明白的是，自己从接到那封邮件时，就在她的围篱之中了。
如同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似的，佐仓缓缓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