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交易”

当晚，夏彦再次前往绫小路的房间。
不过这一次没有其他人过来，变成了一对一的谈话。
稍稍做出考虑了一小阵的样子后，夏彦简洁明了地告知了入手的情报。
“超自然现象研究部？”绫小路显然很意外。
“是啊，虽然到底那位同学有没有去过那里，看到过事件经过，我们也说不准，但时间所剩无几，能抓住一点是一点。明天我打算去那位八木薫同学可能到的地点，B班的一之濑同学和神崎同学也会跟过来。我现在想问问绫小路同学有没有要一起过来的打算。”
“我去做什么？”
“这次的事件毕竟是D班为主，我希望能在取得线索之后第一时间交给D班的人——如果能取得地话。”夏彦浮现出认真的神情。
“那为什么不去找栉田？”
“这个时间了，去女生宿舍不太合适，而且我觉得用邮件不如当面传达来得方便。”夏彦摸着后颈自顾自地笑，“要不麻烦绫小路同学去说一声？”
“好吧。”绫小路感觉皮球被无形中踢给了自己，还不能扔回去。
从关系上讲，清原夏彦肯定不如绫小路清隆与栉田桔梗的关系要近。
“那就这样，我要传达事情只有此事。”夏彦准备离开，“明天上午再见。”
“哦，明天见。”
送走了夏彦之后，绫小路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电视，有意无意地思考起来。
超自然现象研究部的人为什么会去那里，如果去了那里，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手中并没有任何可用的情报，绫小路不认为可以就这么猜出来。
然而当他翻了个身，打算不再去想时，一个关键词跳入脑海。
超自然现象。
那个社团名字的核心。
一般而言，那种社团的外出活动肯定跟这方面有关，那么他们是否恰好在那个情况下得到了什么？
隐隐地，绫小路已经可以摸索到答案了。
他需要明天跟过去，确认一下是否真的如此。
话说回来，虽然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找，清原夏彦的运气好像还不错？
——
星期六上午，绫小路按照说好的时间来到了购物中心附近的车站汇合。
栉田、一之濑和神崎都换上了便服，他也不例外。
稍晚他半分钟抵达的夏彦穿着渐变蓝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立领薄外衫，下身是白色长裤。
与穿了短袖的男生组或者无袖上衣的女生相比，夏彦似乎穿得厚了那么一些。
但绫小路一眼就看得出，那种搭配其实不会很热，相反还可以从初夏的紫外线中保护手臂。
“这样一来人就到齐了，我们去可能遇到八木同学的地点吧？”
昨夜收到通知，今早第一个赶到车站的栉田，露出能够划开四周环境嘈杂的笑容说道。
“好啊，我们出发吧。”一之濑兴致勃勃地表示赞成。
剩下三个男生交换了视线，明白今天的行动最好听两位女生的，不然后面也许会很麻烦，社交意义上的。
结成部长提供的地点一共有三处，绫小路为了避免做无用功，无端地耗费体力，而顺手查了一下具体的地址和道路。
然后总结出了不会反复，且距离行程最短的一条路线。
他们按照那条路线依次前去寻找，由认得A班八木薫的夏彦负责看人。
其他人更多的像是陪同和见证。
然而很不幸的，走遍了几家便签上记录的店铺，仍旧无法找到八木薫的所在，夏彦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沮丧下去。
栉田也不是太精神了。
一之濑和神崎看得很开，毕竟不是切身利益关系者，只能说几句不轻不重的安慰话语。
反倒是绫小路不以为意，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姿态。
如果到最后真的什么都没法解决，只需要87点就能化解的危机，倒也算可以接受。
两害相权取其轻。
当众人准备按照绫小路的地图从另一头绕回最初那家店铺，再去看一次时，看上去像是不怎么有信心的夏彦，在左顾右盼时，忽然如同被雷击中了一样，定在原地不动。
“清原君？”精于察言观色的栉田马上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夏彦嘴唇翕动，数秒后蹦出一个词汇，“找到了。”
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路边的露天休息区，遮阳伞下的一张白色圆桌前，戴着有框眼镜的长发女生独自坐在白色靠背椅上，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难道说？”一之濑捂住嘴。
“看来是了。”神崎扶了扶镜架。
夏彦深吸一口气，“她就是八木同学。”
“我们跟她也不认识，就不过去说话了，不然会让对方不安。接下来能交给你吗？”栉田问，“我们坐到旁边的座位去等待。”
“嗯，好。”夏彦表示理解了。
栉田和一之濑领着男生们坐到了八木薫身后的桌子，先过去的他们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因为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两男两女结伴出行。
安静地盯视面前冷饮，并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八木薫，听到面前传来一个小心翼翼试探的疑问句。
“八木薫、同学？”
她抬起头，认出来是清原夏彦，对方正礼貌地微笑，与这个时节的温度相得益彰。
但她不为所动，淡然地看着他，“清原夏彦同学？”
“是的。”夏彦点点头，“很冒昧在这里打扰你，但是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八木同学，事关重大。”
“什么样的事情？”平静而低缓的语调，八木问。
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或者不想回答，态度简单干脆，要看具体问什么了。
“那个，就是——”夏彦想了想。
话刚出口几个音节，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哦呀，这不是清原同学吗？”
又有人到来，坐在旁边的几人也扭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银发的洋裙贝雷帽的女生拄着手杖出现在那里。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白色上衣与粉色外衣，深青色八分裤，以及白色的斜挎女生用背包。
坂柳有栖与佐仓爱里。
“坂柳、同学……”夏彦看上去一脸震惊。
有栖却云淡风轻，走到八木薫身旁，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清原同学找薫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呃，这个……”夏彦欲言又止。
“不用说我也明白，是为了问问那件事，对吗？”有栖拿开手，“既然如此，我们坐下说可好？”
夏彦满脸纠结，偷眼看向栉田和扭过头的绫小路，他们暗示他先答应。
“……好。”他勉强地答应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有栖不慌不忙，坐下后没有立刻说正事，而是问佐仓，“爱里同学要喝什么？”
“蓝莓冰饮好了。”佐仓轻轻地说。
“嗯，我就要柠檬红茶吧，清原同学呢？”有栖淡扫了夏彦一眼。
“……我就不用了，说完事情就走。”
“随你。”有栖似乎无所谓，她对走过来的服务生示意了一下，“就刚才那两样吧。”
服务生转身离开。
“那个……”夏彦正打算继续说。
“清原同学是想问前些天，薫同学有没有到过特别教学楼，对吧？”有栖笑笑，“不过很遗憾，薫同学已经昨晚接受了我的邀约，要问也是我先问哟。”
“诶？”夏彦愣住了。
有栖并不管他的反应，转过脸问八木：“记得你昨晚在电话里说，去过？”
“没错。”八木沉着应答。
“在老师说过的那件事发生时吗？”
“不，我是在那之前和那之后。”
“嗯——，这可不好说了呢。”有栖沉吟，“薫同学是去那里做什么了？”
“听传闻说那里可以听见来历不明的声音，我决定调查看看。”
八木的话让其他人也明白了缘由。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去那里，是否有所收获？”
“我在那里的垃圾桶里放置了录音笔，但是一晚上过去，也没有传闻里说的那个。”八木摇头，“但是却收录到了一些学生的对话。”
“哦？很有趣，是什么样的？”
“很长，比较模糊。有争吵，也有交谈。”八木摇头，“什么三个人一起上还这么惨，之类的。”
栉田听到这话，一下子捂住了嘴，然后对夏彦使眼色。
而看得见夏彦表情的人也了解，他已经明白了。
“那个录音，是否可以暂时借给我！”夏彦双手撑在桌面上，猛地站起来。
佐仓被这个举动吓得微微抖了抖，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
服务生将冰饮端过来放下，然后离去。
“清原同学，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这份录音对薫同学而言没什么用。我稍微商量了一下，她已经答应今天转交给我了。”
有栖刚说完，八木就从包里翻出一支录音笔交给了她。
“请之后将录音笔还给我。”
八木的意思是只给录音。
“当然，这毕竟是薫同学用点数购买的。”有栖毫不意外。
完全无视夏彦，两人完成了交接，坐在另一边的几人明显可以看到夏彦脸色变得很糟糕。
“……坂柳同学……”
“啊啦，不要见怪。”有栖捏着录音笔，浅浅笑开，“其实呢，这东西对我来说，并不能派上用场。如果清原同学想要，也可以给你。”
“谢谢坂柳——”
“但不是白给哟。”
夏彦话音未落，有栖就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夏彦舒口气，努力翘起嘴角，“请问需要多少点数？”
“点数？”有栖眯起眼，“我不需要点数。”
“那……”
“还记得入学不久，我说过的事情吗？”
“……那件事，做不到……”夏彦扭开头，“我不能背叛黎斗他们。”
“你看，果然这样呢。”有栖胸有成竹地审视夏彦，“所以我就退而求其次，要点别的吧。”
“别的？”
夏彦看上去完全是被有栖带着进行对话。
知道有栖在A班身份的一之濑和神崎，不愿此时就与她产生纠纷，选择静观。
这虽然与D班的事情有瓜葛，然而双方却是A班的人，因此栉田和绫小路也不适合参与进去。
同行的人都选择了等待。
“比如说，三个请求？”有栖稍稍眯眼。
“三个？”夏彦皱了皱眉，“什么请求？”
“内容还没有想好，清原君先答应了，以后再说。”
“空头支票、吗？”
夏彦坐下来，低着头，仿佛很纠结。
这份纠结大概过去了有五分钟那么久，他才抬起头。
“只要不违反校规和法律，我可以答应。”
“这样才对。”有栖递出去录音笔，“记得之后还给八木同学哟。”
“……嗯……”夏彦闷闷地应了一声。
明明取得了有效的证物，但却高兴不起来，旁观者皆有些同情。
也许D班的人还有着几分感谢。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们走吧，爱里同学。”喝完剩余的冰饮，有栖起身，缓缓离去。
“嗯，好。”佐仓也赶忙跟过去。
八木薫也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此处，留下一个干脆的背影。
“清原君……”栉田踌躇着招呼。
“这样，我们就算是拿到了可靠的证物，接下来就是听一下是否能够用来证明须藤同学无罪。”夏彦拍拍脸，摆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绫小路也觉得那更像是强撑的笑容。
“嗯。”他们只能附和这股勉力挤出的精神头。
——
远远地回头偷瞄了一眼夏彦他们，佐仓困惑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有栖明知故问。
“那个清原同学，真的不认得我吗？”佐仓心有不安，“明明当时在楼下见过我的，却始终像是没认出来。”
“或许是因为扮相的不同吧。”有栖故意模棱两可地解答，“这样不也挺好的？谁都没有认出你来。”
“但是……”
“即便他真的事后意识到这一点，你认为我会给他机会吗？”有栖微微扬起头，湛蓝的眸子瞥向佐仓。
这句话里的深意，佐仓不会听不懂。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胆怯，毫无瓜葛的人为了须藤君被牵扯进来，而我却……”佐仓深深地低下头。
“在那之前，得先去店里检查你的相机坏在了哪里。”有栖知道佐仓因为夏彦的举动而动摇，却绝口不提，等她自己主动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