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仲裁

终于，对须藤他们来说决定D班命运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在放学的钟声响起之后，夏彦这边收拾好书包，准备先赶到学生会办公室。他要在表面上做出关心此次审议结果的样子来。
“清原同学。”葛城在夏彦离开座位前过来了一趟，“十分抱歉，这一次没能帮上忙。”
“不，葛城同学不需要道歉。”夏彦释然地笑笑，“如此一来，约定也就作废了。”
“没想到不仅没能帮上忙，还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原同学……”葛城话只说一半。
互相都明白后半句的内容。
“那件事后面再想办法吧……”夏彦一副努力打起精神的样子，“我现在先去学生会了。”
“再见。”葛城礼貌地道别。
夏彦于心底暗暗发笑，离开了教室。
对于半路掺和进来的葛城康平而言，想找到线索，原本就比登天还难。
——
C班，此次事件的三名当事人在幕后主使人的一个眼色下，也按时离开了教室。
仲裁的时间定在放学后的四点，此时已经过了三点五十，耽误不得。
“你有些心神不宁，龙园。”蓝墨色短发的女生在三人离开后，冷冷地说。
被叫做龙园的长发男生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学生会书记，A班的清原夏彦一直在为D班的人奔走。他究竟找到了什么，我无法确认。”
“听说星期六他与同班的坂柳见过面。”
“葛城也在清原开始行动时，主动提出协助。”龙园哼了一声，“伊吹，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关注清原吗？”
“因为学生会书记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本事，但传言他有要竞争下任学生会长的打算。”龙园乜斜着眼睛，“把这样的人提前纳入掌中，是不错的投资。”
伊吹没有理会龙园的分析，转身离去，留下一个鄙薄的背影。
然而龙园丝毫没有因此动气。
现在更重要的是，到底那个人找到了什么，他完全查不出来。
——
在四楼的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先到一步的夏彦等来了D班的班导茶柱佐枝，以及跟她一起过来的绫小路、堀北、须藤和佐仓。
“A班的清原啊。”茶柱语调平淡，“不，在这里应该叫你学生会的书记清原。”
“划分范畴不一样，叫法就不一样。请老师不必纠结。”
夏彦彬彬有礼地笑笑，看向后面的几个人，“请直接参与仲裁申诉的同学先进入办公室，堀北会长和橘书记已经等在里面了。作为证人出席的同学请到隔壁的休息室里稍作等候。”
堀北铃音和绫小路对视一眼，推开门先走了进去，须藤朝夏彦自信十足地点点头，跟了进去。
“佐仓，你先到休息室里面去。”茶柱老师说。
“好、好的。”佐仓老实照做。
等到走廊下只剩夏彦和茶柱老师的之后，她才开口：“这一次你真是花了很大的工夫啊。”
“老师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夏彦展现出公式化的笑容。
“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证物不都来自于你？”
“您似乎误解了，我只是在一之濑同学和神崎同学的善意协助下，偶然通过足球部的人找到了掌握线索的同学。”夏彦谦和地推让，“当然了，与我同班的坂柳同学的助力也不可或缺。”
“是吗。”茶柱老师对夏彦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打算相信。
“茶柱老师，请赶快进去吧。C班的老师和当事人可是在你们之前先到的。让堀北会长和其他人等太久，我想不太合适。”夏彦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呵——”茶柱老师脸上闪过一抹诡谲的笑容。
随后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那么，接下来就是各位的表演时间了，我就在这里恭候诸位的好消息吧。」
夏彦靠在门口的墙壁上。
——
学生会室之内，众人入座后，堀北学的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文件上，堀北铃音投过去的视线得不到理睬。
“那么关于上次发生的暴力事件，接下来我们将开始举行学生会与事件关系者，以及班导之间的交互诘问。会议过程的主持将由我——学生会书记橘茜来担任。”
“没想到学生会长居然会特地前来处理这种规模的纠纷，平时都是橘一个人来的。”茶柱老师说。
“由于平时的事务繁忙，有些议题虽然我并无参与，但原则上我到场会比较理想。再说校方也向我托付了学生会事务的职责。”
“也就是说，这不过是偶然吗？”茶柱老师笑得意有所指。
C班班导坂上则提出了自己质疑，“我听说新任学生会书记清原夏彦与D班的学生走得比较近，而且此次事件一直站在帮助D班的立场。这是否会对学生会的判断产生刻意引导？”
“关于这一点，在事件提交到学生会之后，清原书记就选择了暂停职务。在这次事件结束之前他只是一介学生。原本此次的会议也是打算由身为新人的他出面。”堀北学镇定自若，“现在也取消了那个预定。请坂上老师不必担心。”
“这样最好。”坂上微微一笑，面相上的老奸巨猾气场一目了然。
堀北铃音面色不是很好看。
她的哥哥是校内的名人，入校后有意无意地听到过很多传言，说当初是一入学就成为了学生会书记，并在入学那年的十二月，在学生会选举中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如今的清原夏彦也是这样的开端，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直追随的哥哥的脚步，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追了上去。
此时，橘茜向众人浅显易懂地解释了一下事件概要，尽管现在没有那个必要。
“——根据上述原委，我们希望能够查明哪一方的主张才是真相。”
她说完这话，看向D班，“篮球部的小宫同学他们两人主张自己是被须藤同学你叫到特别教学楼，并在那里受到你的单方面挑衅、殴打，这是真的吗？”
“不是的。我是被他们叫过去的。”须藤刻不容缓地否定。
关于如何在这种场合进行应答，夏彦昨晚刻意在绫小路的房间，当着众人的面，按照现代法庭的审理程序，一步步地规范须藤。
他郑重地告诉须藤，法庭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的态度很重要，要注意说话方式。
“那么须藤同学，你能说出事实吗？”橘茜问。
须藤想了一下昨晚大伙儿研究过后的对答词，“那天下午结束训练后，就被小宫跟近藤叫去特别教学大楼。因为平时有些摩擦，为了解决摩擦，才会选择赴约。”
“这是谎言。我们是被须藤叫出来的。”小宫开口争执。
“我没有说谎。”须藤一口咬定。
绫小路提议过，不要过多反驳，只要死咬住自己没有说谎，镇定地说出来就行。
“双方都主张自己被对方叫出来，因此说法并不一致。不过似乎有共同点，就是双方当事人有过摩擦，对吧？”橘茜及时介入对话。
“与其说是摩擦，不如说是须藤总过来找麻烦。”
“找麻烦是指？”橘茜继续问。
“须藤仗着自己比我们会打篮球，总是看不起我们，还总是对我们的技术表示轻蔑。我们觉得很不开心，因此发生过摩擦。”小宫说。
这话听得须藤脸上青筋暴起，绫小路知道那番话肯定掺了假。
“小宫那家伙在说谎。那些家伙在嫉妒我的才能。明明是我努力训练的时候，他们一天到晚地来妨碍。”须藤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双方各执一词，互相认为对方有错。
“既然双方各有不同的看法，就不得不以证据来做判断了呢。”
“我们被须藤同学打得七零八落。而且是单方面地殴打。”
C班果不其然将受伤这件事情带入谈判的中心。他们脸上还有淤青，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是骗人的！”须藤大声反驳。
“喂，堀北。”绫小路低声呼唤心思不在这里的堀北。
她为了证明实力而闯入战场，却意外地萎靡不振。
“如果D班没有新的证词，那就要这样继续进行下去。请问可以吗？”橘茜问。
负责掌握D班此次拿到的证物的堀北却在这时候畏缩，且缩着身子。
堀北学注意到，然后无视掉。
“看来好像没有争辩的必要。无论是哪一方将对方叫出来，就算从伤口的情况来看，须藤单方面殴打的事实也很明显。应该也只能以这点为基准，来得出答案了。”
“等、等等！我只是正当防卫！只是因为他们太弱，才——”
“面对有实力差距的对手，你还主张是正当防卫？”坂上老师一瞬间露出了微笑。
“对、对方有三个人诶。”
“但事实上受伤的只有C班的学生。”
情势越发不利，绫小路无可奈何，只能抱着被杀的觉悟，从椅子上起身，绕到堀北铃音背后，狠下心将手伸到她的侧腹，并一把抓住。
堀北“呀”了一声。
不过貌似还不够，为了让她恢复清醒，绫小路又继续挠痒般游移手指。
“等……做什……住……住手……”堀北羞恼地抬起头瞪着绫小路。
她总算是恢复了清醒。
“堀北，振作点。你要是不应战，我们就会这样输掉。”绫小路说。
他刻意不提夏彦付出的努力，避免引起不快。
“……失礼了，请问我可以提交一些东西吗？”堀北铃音站起来。
这时坂上才注意到D班的学生来时，手里拿着牛皮纸袋。
“请问可以吗，会长？”橘茜问。
“我允许。不过，下次请你早一点答话。”堀北学冷漠地说。
堀北铃音拉开椅子站起来，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一样东西，“这是在事发现场附近发现的小刀。”
她提着证物袋向众人展示，“然后通过向学校的鉴定机构申请鉴定服务，取得了指纹鉴定报告。并于昨天向校方提请比对指纹。”
说完，又拿出一份报告来，“这是鉴定报告和比对结果认定书。”
C班的近藤已经脸色很难看了。
“上面的指纹是近藤同学的。”站立的堀北看向C班时，眼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岸。
“呵呵，只凭一把小刀和指纹，想说明什么？”坂上还能保持冷静。
“当然不能。”堀北自信地冷笑，“但如果再加上这份录音，就不一样了。”
她取出U盘，“这里面拷贝有来自某位证人在现场放置的录音笔收录的声音，分为原音频和消除噪音后的音频。之所以这样是为了证明我们没有伪造证物。”
堀北学漠然抬眼，“橘茜，打开这间办公室的多媒体设备，播放录音。”
“请问播放哪一段？”橘茜拿过来U盘，问。
“直接播放消除噪音的那段，如果C班的当事人有疑义，可以再播放原音频。”
“我明白了。”
几分钟后，接上了U盘的多媒体设备，播放出了一段对话。
『须藤，你最好退出篮球部，否则有你好看的。』
『凭什么要按你说的做？我不会退部的！』
小宫和须藤争吵的声音虽然有点小，但很清晰地播放了出来。
当事人就在这里，一听就能辨认出来。
C班的近藤和石崎脸色直接跟吃了蟑螂一样糟糕，小宫则只是看上去有些不镇定。
录音继续在播放，须藤被挑衅，然后反击的过程逐一展现。
“不止如此，我们还听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堀北微微扬起头，那是在宣示胜利。
『混蛋，那家伙咋这么能打？我连这个都没时间掏出来。』
『近藤的小刀也白准备了，后面找个地方扔掉吧？』
近藤和小宫的声音传出来。
如同被宣判了死刑似的，坂上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没想到C班的学生居然胆大到携带凶器。
这更加坐实了D班须藤的正当防卫，以及C班学生主动挑起事端，以及伤人未遂的真相。
“当然了，如果仅凭录音和小刀，还不足以让堀北会长做出决断的话，我们还有一位到达过现场的目击证人，可以请她到场。作为我们最后的证明。”
堀北铃音说这话时，赭色的双瞳直视自己的哥哥，毫不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