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收束

堀北学瞳孔中的光芒如同烛火遭遇了微风，无人可察地闪烁了一瞬。
“既然你们有现场目击者作为证人，无妨。”堀北学说。
他朝橘茜示意了一下。
紫发的书记就去了隔壁的休息室，将等候在那里证人带过来。
经过稍稍的等候，怯生生的粉发女生被带了过来，坐在堀北学正对面，U形会议桌的那个口上，众人的当中间。
“请目击者说出自己的姓名。”橘茜开口道。
“一年D班，佐仓爱里。”佐仓低声回答。
“与你同班的堀北铃音同学说，你有在现场目击到事件的经过，这是真的吗？”
“是的。”
在已经提交了充分到不能再充分的证物的前提下，又出现了目击证人。
局面可以说是朝D班一边倒，在这种无计可施的局面下，C班班导坂上老师表现出了久经磨炼的素质，露出无畏的微笑，问：“如果仅仅是口头上说去过现场，目击了事件的经过，那么我一样也可以这么说。如果D班的堀北同学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增添真实感，还是趁早收手，没有证据的话——”
“证据的话，我有——”佐仓举起手来。
手中握着一个小纸袋，是那种用来装洗好的相片的纸袋。
无异于打脸般的举动让坂上的神色也暗了下来。
堀北学示意橘茜去取来证据。
他打开那个纸袋，取出里面的东西后，在座的其他人才看见那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物与坐在这里的佐仓五官如出一辙，却有着不同此时的可爱表情。那是她作为偶像雫的一面。
然而堀北学的内心毫无波动，那些照片对他而言就只是照片而已。
“我那天……为了自|拍，而寻找了没有人出没的地方。照片上面也有拍摄日期作为证据。”
“用什么拍摄的？”堀北学无视了动摇的C班师生。
“数码……相机。”
坂上老师开口做了最后一点挣扎，“我记得数码相机可以轻易变更日期。只要在电脑上操纵日期再打印出来，就能重现事件当时那段时间。作为辅助证据，恐怕说服力不够。”
“那这张呢？”堀北如同无情的大法官，举着一张照片翻转过来。
染上暮色的校舍及走廊，在恰巧的时机捕捉到打架骚动的照片。
呈现在众人眼里的是须藤刚揍完石崎的现场。
“这样……我想大家应该能相信我在场。”佐仓低声说。
“目击者、录音、沾有指纹的小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C班有意策划了此次的事件，并且意图栽赃给我们班的须藤君。此外，从他们携带了小刀这件事来看，C班的人还有着蓄意伤害的打算。”堀北铃音面色平静而自信地对自己的哥哥说。
“如此一来，C班的老师和同学，还有什么想要申辩的吗？”堀北学按照申诉程序，询问C班的人。
换来的是理所当然的沉默。
“此次申诉事件是由C班提出，但最后各项证据都指向了C班。”堀北学说，“因此——首先，你们三人有着虚假申诉的责任；其次，就是携带凶器，蓄意伤害未遂。综合以上两点，这一次会扣除C班班级点数450点，以及你们三人的个人点数每人45000点。无法一次性支付的部分将会顺延至下一个月，直到支付完惩罚数额。此外，三名当事人将一直停学，直到暑假。”
无情地、冰冷地语调，宣布了C班在这次阴谋中的完全败北。
看得出这是鉴于三人有受伤，而从轻发落了。
坂上老师铁青着脸，面部抽搐。
D班的班导茶柱似乎对这个结果毫无兴趣，仿佛一开始就知道必然如此。
坐下来的堀北铃音与其他人，包括坐在证人席位上的佐仓交换了视线，确认了他们的胜利。
太好了，我做到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佐仓回想着有栖教她的东西，默默庆祝。
——
这场持续了不过二十分钟左右的申诉会议，伴随着灰头土脸的C班师生离开学生会办公室而结束。
茶柱佐枝第一个离开教室，路过候在门边的夏彦身旁时，似无意地打量了一眼。
然后是须藤、堀北和绫小路。
“太好了！谢谢你清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须藤感激涕零，准备给夏彦一个熊抱。
夏彦连连后退，“不客气，拥抱就免了。我不喜欢男人的拥抱。”
“切……”须藤毫不在意地咋舌。
绫小路朝夏彦点点头，算是对他在这次事件中的作为表示感谢。
这样一来倒省了绫小路的不少工夫，不必为不感兴趣的事情耗费精力。
堀北虽然很不乐意，但不能否认夏彦帮她消除了带着D班升上A班的障碍，勉强点点头向这个迟早成为敌人的学生表示一下谢意。
站在学生会办公室进行还算亲切友好的交流时，佐仓爱里低着头从D班三人后面溜走，谁都没有看。
“佐仓同学……”堀北喊了一声，可惜没有回应。
“真是的，还想说声谢谢的，就这么跑了。”须藤挠挠头，“所以才说这种阴沉的女人……”
堀北一个冷酷眼神吓得他止住了话头。
这时，堀北学带着橘茜也走了出来，他看了几人一眼，最后视线落在夏彦身上。
“清原书记，此次的事件已经圆满结束，结果也正如你一开始所相信的那样，D班的须藤没有责任。原定的班级点数也会在两个工作日内发放。”堀北学推了推眼镜，“你可以恢复作为学生会书记的职务了。”
“喔，挺好的不是，对不对，清原？”须藤也为此感到高兴。
然而夏彦本人却显得不是很有兴致，他垂眉敛容，有些低沉。
“清原，你怎么了？”须藤也觉得不太对劲，“喂？！”
“我没事。”夏彦抬起头来，眼里有些忿忿，“堀北会长，我想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说吧。”
“这一次的事件，明显是C班提出的申诉，那为什么要让D班的须藤同学举证，来证明自己的无罪？”夏彦正色道，“这完全违背了现代法律体系中的无罪推定，以及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难道堀北学会长就没有对这一决定，感到任何不妥吗？”
毫不玩闹的语气，任谁都听得出这是在质问。
正义凛然地质问自己的直属上司。
堀北学还是那副冰封的表情，“这是学校处理此类事件的惯例举措。”
“惯例？这种做法，居然是惯例？”夏彦追问，“这即是说以往，或者说往年，也是如此？”
“没错。”
“……我明白了。”夏彦仿佛失望至极，而颤抖起来，捏着拳头，“那么，我会纠正这个所谓的惯例。”
“如果成为了学生会长，你将会有这个权力。”堀北学只这么说了一句。
便带着橘茜扬长而去。
“清原……”须藤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我没事，这一次平安无事地解决了事件，真是太好了呢。”夏彦抬起头，“只不过我也在这个过程里了解到了一些东西。总之就是这样，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快得谁都拦不住。
给人一种我意已决的认知。
“那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才会情绪这么大起伏？”
“也许吧。”
绫小路很随意地回答堀北的问题。
他并不了解夏彦的来历，当然给不了一个精准的答案。
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个“秘密”也许相当危险。
——
佐仓爱里蜷缩在厕所的隔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自己发布的自|拍下面的评论区，出现的一条又一条的诡异评论。
『你相信命运这句话吗？我相信喔。从今以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很贴近。』
『今天你又更可爱了呢。』
『你有发现我们对上眼神了吗？我有发现哦。』
毛骨悚然的文字接二连三，简直就像是在说自己在佐仓，不，是雫的身边。
究竟是谁？佐仓隐隐有了答案。从有栖当时有些飘忽的话语里捕捉到的。
要去寻求那个人的庇护，寻求的她的帮助吗？
这是正确答案吧？但为什么，会有所犹豫？
因为想要试一次，拼上自己全部的勇气，去面对一次。
握紧了手机，佐仓爱里做了一个其实很危险的决定。
——
一楼大厅的自动贩售机前，夏彦买了一罐汽水来喝。
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所谓的正义凛然也不过是是个姿态。
究竟有多少人信了，才是最好玩的部分。
“嗨！”一之濑突然打了个招呼。
“你好。”夏彦回应。
“结果怎么样了？”
“很顺利，多亏了一之濑同学帮忙找到的证据，还有，替我、替须藤同学向神崎同学道个谢。”
“我会转达的。这一次真是运气好呢。”一之濑感慨。
“是的。”夏彦附和。
“其实，这一次会帮忙，我们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什么？”夏彦故作惊讶。
“入学以来，C班与我们B班也有过几次小冲突，虽然最后有效地解决了，但还是很不开心。”
“所以才会想办法阻挠C班的阴谋吗？”夏彦似理解地点头，“从结果上来说，是做到了呢。”
“嗯。”
两人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夏彦在心里盘算离开的时机。
“清原书记。”
平和的男声自一旁响起。
“南云副会长。”夏彦看清来人，说道。
“这一次真是辛苦了，为了查明真相。”南云挂着淡淡地笑，却绝对算不上友好。
“我只是做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夏彦皱眉，“谈不上辛苦。”
“听说清原书记对于学校处理纠纷的惯例有所不满？”
“只是质疑罢了，从法学的角度。”
“想要改变？”
“如果可能的话。”
“那，你就好好加油吧。”南云微微挑眉，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听上去很客气，其实夏彦清楚得很，那是在嘲讽。
夏彦歪了歪头。
“那个人是二年级的南云副会长，下任学生会长的有力竞争者。”一之濑说。
“嗯，南云副会长的能力出众。”
“听说他带领他所在的B班升入了A班呢。”一之濑的声音里难掩敬意。
“我有听说过。”夏彦点点头。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封邮件发来，署名是有栖的。
读完上面的内容，夏彦想到身旁有外人，便做出皱眉的样子。
“怎么了？”一之濑不解。
“我刚刚收到了一封邮件，说是有女生前往购物中心那边了，会有危险。”
“危险？”一之濑惊问。
“对，我也很不明白，但作为学生会成员，不能坐视任何对学生而言有危险的信息。我恐怕得现在立刻赶往邮件里所说的地点。”
“让我一同前去。”一之濑表示。
“诶？一之濑同学并没有这个责任和义务。”
“既然有人遇到危险，怎么能够坐视不理。”一之濑认真地说。
此话不假。
“我知道了，请随我来。”
跑出教学楼，奔行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夏日的夕阳隔着树叶照射在两人身上。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不能顺便解释一下。”
“时间紧迫，过去了再说。”夏彦只这么回话。
他倒不是多紧张佐仓爱里的处境，只是有栖说了要他去干预一下。
那么夏彦自然会去做好。
毕竟论起行动力，夏彦甩了坂柳组其他成员不知道多少条街。
“邮件是谁发来的？”
“这个，恐怕也不适合说出来。通报人的信息虽然只经过你我之口，但难免流入谁的耳中。”夏彦一脸正经地解释，“等到事情解决了，再说也比较好。”
“我懂了。”一之濑点头。
这番话的意思是担心信息泄露，导致现场发生转移，或者情况有变，他们不能及时赶到。
虽然这种可能性等同于小概率事件，但一样不能疏忽。
只有那么一丝的显露，一之濑认为，可以稍微改变一下夏彦与南云雅的对比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