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黄雀在后

高度育成高中的手机有一个特殊功能，就是互相登陆过邮箱联络地址的人，可以查看到对方的当前所处位置。
有栖会注意到这件事也是一个无意地举动发现的。
那个女孩的前进路线明显指向了前些日子到过的那间家电销售中心。
真是不让人省心……不过，这样才有在掌心逗弄的价值。
自己的行动不便，下属成员又不够中用。这种时候果然还得看夏彦的。
她只需要悠然地前往那个地方附近，等候夏彦的结果就可以了。
——
夏彦收到的邮件里，明确指示了地点。
当他和一之濑快要抵达那里时，有栖的又一封邮件发来，指向了销售中心的搬入处。
回头看了眼因为奔跑而呼吸紊乱的一之濑，勉强跟了过来。
体能还不错。
转念一想，夏彦又觉得自己的呼吸太过稳定了，赶忙作势喘了起来。
一面喘一面给一之濑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一点。
在搬入处内，佐仓正在和那个骚扰她的男性店员争执。
“请不要再联系我了。”佐仓鼓足了底气拒绝。
“为什么这样说啊？我真的很重视你的……在杂志上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在这里再会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命运。我喜欢你啊……想你的心情根本停不下来。”
男人痴迷到癫狂的语气饶是夏彦也忍不住挠手臂——鸡皮疙瘩都下来了。
措辞确实很棒，可惜从那个店员口里说出来，档次跌倒了马里亚纳海沟以下。
一之濑理解地看着挠手臂的夏彦，继续打探里面的情况。
“别这样……请别这样！”
佐仓大声叫着，从包里取出了一堆信件，多达数百张的信件。
这回夏彦差点没忍住吐出来，本来就猥琐不堪，居然还写了这么多骚扰信，作为男人而言，已经失格了。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里？！为什么要送来这些东西？！”
“……不是明摆着的嘛，因为我们心意相通啊。”
明显迟钝了一秒才做出的回答，谎言无疑。
“请别再这样了……我很困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是想着你才写下来的！”
“别、别过来！”
男子缩短了与佐仓的距离，一副随时可能袭击上去的架势。
夏彦挑眉，「差不多该来了吧。」
他是指警卫人员。
来的路上就已经联系了那边，并且指明了地点。
难道真的连这所学校的警卫人员，也跟香港皇家警察一样，喜欢姗姗来迟？
佐仓已经被男子按在了百叶窗上。
「差不多了吧，只能先出手了呢。要是坏掉了，Alice会说我的。」夏彦无所事事地撸起袖子，准备上去赏男人一套八极拳。
「貌似打人会有些麻烦……嗯……只要佐仓爱里能作证，说我是救人，就问题不大了。」
夏彦稍微了考虑了一下利害。
“现在就把我真正的爱告诉你哦……这样一来，小雫你也一定能明白。”
“不要，请放开我！”
抬起脚，准备冲过去一个回旋踢的时候，一之濑拉了拉他的袖子。
“嗯？”夏彦回头。
一之濑指指不十米不到的地方，警卫人员高速接近。
如此一来便不需要动手了。
思忖过后夏彦取出手机来了个十连拍，闪光灯都不带关的。
警觉有人在身后拍照，男人急忙松开手，转身查看。
然后就看到了举着手机的夏彦，以及堪堪抵达门口的警卫人员。
“警察叔叔，就是这个变态！”夏彦伸出食指，用力指向男人。
“等、不、不是、不是的！”
“不是什么啊不是？我已经拍照记录下来了。”
就在男人抗辩的时候，警卫已经不由分说地控制住了男人。
“不是啊，我只是要想小雫表达我的爱意，我不是变态！”男人继续做着无意义的申辩，“快说不是啊，小雫！”
他想佐仓寻求帮助。
向最错误的人寻求帮助。
“……请你……不要再这样了……”佐仓低着头，泫然欲泣。
“……”男人一瞬间脸上失去了神采，“骗人，你这个丑八怪。谁会喜欢你这妖怪，去死吧，丑女人。你这辈子就只能活在下水道里！”
恶毒的话语接二连三，充满了阴暗的情绪。
“你这个垃圾，贱——”男人继续喋喋不休。
迅疾的拳风带起，落在脸前一公分的位置，止住了那丑陋的心态。
“同为男性，只有一句话送给你——你算什么男人？”夏彦保持挥臂姿势，鄙夷地说，“留点口德，否则脸上会开出血色的花来。”
男人吞了口唾沫，不敢再吭气。
“还有，该活在下水道里的是你。我已经记录了证据，会提交给校方，并由校方转交给警方。企图侵犯我校学生未遂，已经够你下半辈子去偿还了。”夏彦皱着眉头，最后凑到男人耳边，“不要以为去了外面就万事大吉，清原家会好好‘照顾’你的。”
男人听着无法理解的词汇，以及可以理解的内容，失魂落魄地垂下头，被警卫带走了。
目送警卫们离去后，夏彦捂住了嘴。
“差点吐出来……”
“清原同学很帅气啊，那一下挥拳。”一之濑平静地说。
“徒有架势而已，让他脸上开花也只是顺势吓唬人。”夏彦随口扯谎。
一之濑呼呼地笑着，走到跌坐在地上的佐仓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嗯……”佐仓畏生生地看着一之濑和夏彦，“谢谢。”
“哪里，不客气。”
“如果这次没有你们来这里，我恐怕……”佐仓低着头，小声地说。
夏彦走到门边，“请把头抬起来，佐仓同学。女孩子总是低着头，会被人看轻的，尤其是那样心怀不轨的男人。只有站在高于他人立场时，低头才有意义。”
他望着门外，漫不经心地说。
这番话令佐仓和一之濑都有些触动。
然而夏彦并没打算给她们触动的时间。
“要低头请回去向通知我们的人低头，那个人现在估计在附近等你。”他说，“我只是遵照兑现了请求。把你救出来，顺便开导一下。”
单闭着眼睛，夏彦仿佛很不耐烦。
三言两语，两个女生都了解到更多的真相。
邮件是有栖发的，夏彦在兑现第一个请求。
明明可以用那些请求换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坂柳有栖却轻易地用来救人。
就连佐仓都懂得这是多大的恩情。
一之濑也无法猜透此时的有栖到底在打算些什么，居然这么随意地使用“空头支票”。
同两人再次说过谢谢之后，佐仓小跑着离开了现场。
夏彦露出任务完成般的轻松神情，“我也先走了，再见。一之濑同学。”
“嗯，再见。”
——
“平安无事呢。”坐在路边树荫下的长凳上，有栖淡笑着对佐仓说。
“……对不起……”佐仓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会想要凭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也是希望求得安心。”有栖摩挲摘下来，放在腿上的贝雷帽。
“嗯。”
“只是下次，不要再这么独自行动，我会很困扰的。”有栖依旧在笑，但眼神却静得如同冰山。
佐仓深深地低头。
“清楚自己的弱小就足够了。要听话。”
“是。”
佐仓再度理解了自己的无力，以及坂柳有栖的强大。
乖乖地依靠是最合适的选择。
——
翌日放学时间，体育馆后，阴沉的天空下着雨。
路灯比晴朗的日子里要亮的更早。
“怎么回事？是谁想出来的要带小刀？”龙园撑着伞质问。
伊吹和阿尔伯特站在两旁。
“是小宫，他说须藤太能打，得多点准备。”近藤连忙撇清责任。
小宫却只是沉默不语。
三人以土下座的姿势跪在雨中。
“蠢货！”龙园啐了一口，“阿尔伯特。”
“Boss’sorder,don’thateme.”
混血儿阿尔伯特上前给了小宫一脚，然后踩在他的头上。
前扑在地上的小宫依旧一声不吭。
“本来想击垮D班看看学校的反应，现在却被反将一军。”龙园声音里透着怒意，“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石崎和近藤都不知道，小宫依旧沉默。
——
有栖在坂柳派的陪同下，穿行过大雨中的校园。
她的伞由神室替她撑着。
在经过一处露天楼梯时，龙园翔与伊吹澪及其余两个人等在路上。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察觉到情势不对的坂柳派两名男生走到前方，拱卫有栖。
神室也调转身子，半挡住有栖。
“坂柳。”龙园开口说，“这一次妨碍了我的好事，你有什么好处？”
“妨碍你的好事？”有栖轻笑，“我并没有妨碍你，妨碍你的是清原同学，还有B班的人。”
“那条至关重要的录音是你交出去的。”
“只是刚好落在我的手里罢了。托你的福，清原同学欠了我很大人情。”
“想把那个男的捏在掌心吗？”龙园冷笑，“一入学就装女王，真是傲慢。”
“女王呐？听上去不错，不过我没有这个打算。”
“这所学校只需要一个王。”
“说的是呢，但那会是你吗？”有栖眉眼弯弯，满是讥诮。
“我会击溃D班，然后是B，最后就是你的A班。”
“如果优先我们会比较顺利也说不定。”
龙园的眼神冷了下去，带着杀戮的气息。
但下一秒，他就再次感受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意，比上一次更加地凌厉缠人。
伊吹和阿尔伯特也感受到了。
腿肚子莫名地打颤。
他们确信了一件事，有人在看着这里，只要四个人中任何一人踏出一步，大家就都会死。
那个人不在乎后果。
“看来你感受到了呢，这所学校里真正的毒牙。”
“那是你的人吗？”
“如果我说是呢？”
龙园沉默了下去。
随后与其他人离开了那里。
有栖余光看向了远处的树后，那里空无一人，但她知道刚刚有人在过。
——
夏彦坐在特别教学楼大门口的地上，看雨水自房檐落下，如同透明的珠帘。
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咖啡，目送视野尽头，离开学校的有栖和坂柳派成员。
「真是个喜欢搞事情的男人啊，龙园翔。」他托着腮，指尖拍打俊美的脸庞。
可惜这一次龙园翔失策了。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谋划这个诡计，还不至于如此元气大伤。
因为在计划开始之前，夏彦的间谍，就告知了他这些计划。
所以才会有八木薫在特别教学楼放置了录音笔。
至于说出携带凶器的事实，让罪名加码的小宫，便是那个间谍。
当然，携带凶器也是小宫听从了夏彦的授意，即便近藤没有听从，小宫也会亲自执行。
如此重要的步骤当然不可能交给不受控制的无关之人。
不过夏彦当初仅仅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态出没于特别教学楼，却不曾想遇到了佐仓爱里。
知道其真实身份的他，临时增添了将佐仓送给有栖的内容。
“啊，说起来那个小宫好像被打得不轻，又被扣了四万多点数。稍微照顾一下吧，不然会被人说清原家不体恤下属。”夏彦咬着咖啡馆的口子，嘟囔了一句。
“在这里喝咖啡吗？清原家的boy真是好兴致。”一个轻佻至极的声音响起。
“你不也一样，喝起了免费的水，要我请客吗？高圆寺六助？”夏彦没有扭头。
“演得不错。”
“可惜瞒不过你这种出身的人。”
“清原家与高圆寺家本就有来往。”
“公车上的事情多谢了。”
“Donotmind，能够卖你一个人情，很划算。”
“打算继续旁观下去？”
“当然，舞台上已经有最美丽的演员了。”
“有意思，一向标榜自身最美丽的你，也会称赞别人的美。”
“能入眼的太少。”高圆寺狂傲地笑，“清原家的继承人，勉强算得上。”
“不下场亲自演一出？”
“那得看你的剧本合不合我的美学了。”
“这个我说不准。”
夏彦站起来撑开伞，身影没入如烟的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