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约会（其一）

“啊——，真是的，明明有人帮你撑伞，怎么还把头发和衣服弄湿了呢？那个神室真澄不会故意把伞挪开了吧？”
夏彦将沾着柔软剂香气的干燥毛巾劈头盖脸地按在了有栖的头发上。
“今天的雨下得有些格外的大。”有栖安静地坐在床边。
尽管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语，手下却很轻柔，用毛巾小心翼翼地将头发上的水珠抹去。
“唉，有什么办法，入梅了嘛。这雨水就没有停过。”夏彦唉声叹气。
“到七月了呢。”有栖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
“是啊，再有些时日就该期末考试了。”夏彦将手指伸入银色的发丝间，感受湿度，“嗯，这样子就可以用吹风机将头发彻底吹干了。”
说完便拿起放在腿边的吹风机，按下开关，适中的轰鸣声在房间里回响。
有栖安然地享受着夏彦的特别服务，面上是浅浅的，有点幸福的笑容。
热风从出风口喷出，拂动短发，他的手时不时地去顺了顺不那么整齐的发丝，娴熟而细心。
像一场简易的头部按摩。
可惜时间很短就是了，头发很快便烘干。
机器关闭。
少年又拿起梳子，一遍一遍地梳理。
她的头发保养得很好，没有干枯或者分叉的情况，梳子每一下都能流畅地梳到底。
“好了，头发已经干了，外套和衬衣以及校裙也都换了下来。”夏彦轻轻拍拍她的脸颊，确认她不会又因为惬意，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Alice先休息，我去把那几样熨好。”
有栖弓起腿，双臂抱膝坐在床边，丝毫不顾有些短的裙子会因此走光。
“我说啊，不要在床边这么坐，什么都看见了哟。”夏彦竖起手指左右晃动，抿嘴的样子充满了无奈。
“这房间里就只有夏彦和我，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栖歪着头，脸贴在膝盖上。
慵懒而玩味的笑容氤氲起，夏彦觉得心都快化了。
“还说呢，前阵子那个佐仓爱里不就差点被袭击吗？要不是Alice留意了一下，她怕是已经遭殃了。”夏彦干咳一声，“所以说，在男性面前要小心一点哟。”
“在你面前也是？”
“对啊，男人都是野兽。”夏彦一副自己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言下之意，连你也是了？”有栖促狭地盯着他，“那我在你的房间里过了那么多次夜，也没见你拿我怎么样啊？”
“我这是故意让Alice放松警惕，好抽个时间全部吃掉。”夏彦坏笑挑眉。
“现在我就一点也不警惕，好机会哟？”
“……你赢了……”
夏彦无力地垂下脑袋，摆摆手。
他来到有栖身旁，单膝抵在床边，将她用双臂包围起来，“但是也无路可逃了。”
“那，我会怎么样呢，MyMadHatter？”有栖仰首，凝望夏彦。
“答案已经十分明显了。”
回应夏彦的话语的，是一声轻松的低笑。
不过笑声只持续了三秒不到。
心绪被淹没在了唇舌之间。
机械钟滴答滴答地走动，在分外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楚。
隔着阳台的门，雨水肆无忌惮地打在玻璃窗上。然后汇成涓涓细流淌下。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的亲吻。
只知道努力地去感受对方。
在交换彼此口中甜蜜的过程里，少女软软地将要躺倒。
少年适时地从背后抱住，予以支撑。
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所以格外热烈，也格外温柔。
宛如雨水落在龟裂的土地上，将裂痕填满。
宛如雪花触碰到指尖，融化成水珠。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一个更次都没有。
如同世界没有明天似的，努力地去触碰彼此。
然后不舍地分开。
明确的欲求，清晰的情感。
纤毫毕现，又适可而止。
“快去把衣服熨烫好，不然起皱了，穿在身上很不好看。”有栖重新将脸贴在膝头，用淡然的语气说。
却无法掩盖略显凌乱的气息，以及双颊飞上的红晕。
“嗯。”夏彦暖暖地笑了一个，去将洗衣机里洗好的衣物取出来。
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熟练煮夫的味道。
“这样看来，真的很普通，像那种随处可见的，好看的邻家男孩。”有栖带着笑给出评语。
“当然普通啊，我又不会什么超能力。”夏彦一脸自满。
“『朝月の日向，黄揚櫛旧りぬれど，何しか君が見れど，飽かざらむ』。”有栖忽然念了一篇短歌。
“我也一样哟。”夏彦笑如春山。
小心地抚平衣服上的每一个褶皱，然后细细地迭起，放进衣橱里。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夏彦有些苦恼地说，“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雨了，梅雨季节，也该放晴个几天，好让我们休息一下啊。”
“会的吧。”有栖轻轻地附和。
“嗯，如果能放晴几天就好了呢，不然衣服也好，家具也好，都得担心发霉的问题。”
有栖无声笑笑，垂眸思索片刻。
“这个周末，如果是晴天，我们就去约会吧？”
“诶？”夏彦愣了愣，又明白过来，“好啊，一直在人前演着，有些怪不甘心的。正好在周围人的认知里，我还欠了三个请求呢。”
“啊啦，这么快就理解了，差点以为你要反对呢。”
“我有那么笨啊……”
“这不好说。”
“……”
——
“诶诶诶诶——，坂柳同学要跟那个清原夏彦去约会？！”
转天，佐仓在有栖的房间里发出惊讶的呼声。
“很奇怪？”
“不，这倒不是。就是有些意外，完全是意想不到的组合呢。”佐仓羞涩地说。
她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这么聊过跟男生约会的话题了。
“也没什么意想不到。还记得之前那个人欠了我三个请求吗？”
“现在只剩两个了……”佐仓不好意思地说。
在她的认知里，有栖为了搭救她用掉了一个。
“总之明白了？”
“明白了。”佐仓抬起头，“那，坂柳同学叫我来房间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不是网络偶像吗？应该对穿衣搭配很有心得。”
“坂柳同学过奖了……我只是稍微懂一些着装风格的搭配。”佐仓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这里的有不少新买的便服，一个人去考虑着装方案有些不够周到，需要你的意见作为参考。”
“很期待约会呢，坂柳同学。”佐仓小心地说。
“毕竟是跟那样的美少年，不好好打扮一下，怪可惜的。”有栖似笑非笑地，讲了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
“嗯！我会尽力给坂柳同学提出意见的。”
——
“真的假的？！”池宽治惊愕不已。
“清原居然周末要去约会，该死的！你果然不是我们阵营的，这么快就有目标了。”山内悲愤地大喊。
“坂柳有栖？我记得是你们班的同学吧？谁见过吗？”须藤问其他人。
堀北视线落在书页上，“单从相貌上来说，是一流的美人。”
“糟糕！连堀北都不介意夸赞，绝对很好看！”池变得更加悲愤。
“太、太好了呢，跟女孩子一起约会什么的。”栉田有些受不了这么热烈的气氛，尽量配合男生们的情绪。
绫小路一脸淡定地看着所有人，以及双手交叠，抵在额头的夏彦。
今天本来是一次庆功感谢会，庆祝的自然是须藤完好无损地闯过了那场骚乱。
原定计划是在事件结束后就举行。
结果需要被感谢的夏彦却一连忙了好多天。据说是有不少积压的，本该由他来处理的工作。
简直过分！夏彦曾经这么抱怨过。
学生会又不是没有人，居然把工作分得这么明确。
须藤他们只能一脸遗憾，以及几分幸灾乐祸地更改日期。
最后拖到了今天。
地点依旧是在绫小路的房间。他已经习惯了。
“真的是好事吗？”绫小路说，“从刚才说了这件事后，清原就一直保持那个姿势。”
“喂，清原，你有什么不满吗？”
夏彦扭开头，“须藤同学你们不太清楚，但是栉田同学和绫小路同学一定记得我跟坂柳同学之间，于前一阵子有过什么吧？”
虽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不能让迄今为止的辛劳付诸流水。
不能笑，要忍住。
于是就有了稍微过头的苦瓜脸。
“啊，难道说是那个？！”栉田反应过来。
“真的吗？”
“嗯……坂柳同学讲这段时间比较无聊，就决定来一场约会打发时间。说什么刚好清原夏彦是女生当中人气最高的男生，正好……”
“原来如此，是用清原君来进行跟优秀男生约会体验吗？”栉田大致理解了，“真是个奇怪的人，却又不觉得不可思议。”
一想起那天有栖我行我素的举止，这种看上去有些随意的决定，就丝毫不奇怪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是吗，那位坂柳同学很会选啊。清原君这么优秀的男生，一定有不少女生想要约会的。”栉田决定说些安慰的话。
因为夏彦看上去太消沉，这个场合下，由她来最合适了。
“小栉田，小栉田！小栉田是不是也想跟清原约会？！”池马上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嗯——，怎么说啊，不是特别地想。”栉田故作思考。
“太好了！”池振臂高呼。
“吵死了。”堀北冷冷地喝止。
“哦……”池吓得急忙噤声。
其他人发现夏彦也做出了庆祝的手势。
“你怎么也叫好？”须藤问。
“幸好栉田同学这么说了，否则我感觉我不可能活着离开这个房间。”夏彦一脸讪笑，“绝对会被灭口。”
“没事，我会帮你拦着的。”须藤明白他指的池和山内，一脸仗义地说。
“……呃……”
山内满脸不高兴，“须藤，你居然帮助别的班的人来拐走我们班的女生？”
“哦，好像是这样了。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没有牵扯到须藤中意的堀北，所以他才相当无谓，“而且我还欠清原恩情，应该的。”
“拜托了，须藤同学。不要再惹出这种不好收拾的事端了……否则我们两个都得完蛋。”夏彦抱着头哀求。
“你怎么了，胃疼？”须藤根本不怕山内和池，转而问起夏彦的情况。
“不是胃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栉田摇头，“的确呢，坂柳同学那种类型的女生，对男生来说会很不好对付吧？”
“有什么建议吗？”绫小路顺势追问。
“啊哈哈，我也没有约会过，说不准呢。而且大家完全不一样，就算有也不能作参考。”
“没辙了吗……”夏彦开始在地上打滚。
“冷静点啊喂……完全不像你的风格……”须藤十分无奈，却又能够理解，“不过我要是能跟漂亮女生约会什么的，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总而言之，约会的时候尽量自然一些比较好吧？虽然契机比较不普通，但也不能让女孩子玩得不够尽兴哟。”栉田一本正经地给出了建议。
“自然一点啊，我尽力吧。”夏彦抱着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绫小路不太理解这种约会前的状态，只能喝着饮料做些无意义的思考。
“话说时间是什么时候？”池好奇地追问。
“本星期的星期六，如果那天放晴了的话。”夏彦说。
“具体时间呢？”
“上午九点钟来着。”
“哦哦，九点啊。”池一脸怪笑。
不用想，他肯定打算纠集上几个死党，跟在远处偷看约会过程。
山内不愧是一丘之貉，马上理解了池的意图，同样笑了起来。
虽然猜到了意图，但是绫小路和栉田都没有办法去制止。
毕竟没有说出口，指出来了也不会承认。
“啊——，算了，现在想也没有辙，到时候再仔细考虑吧。”夏彦蹦起来，“总之，现在让我们再度为须藤同学此次的平安无事庆祝一下。”
“嘿嘿，多亏了你啊。”须藤举起果汁。
“话说正式的篮球队员那件事，有着落了吗？”
“等时候一到，就可以直接加入了。”
“嗯，恭喜。”
所有人一齐碰杯。堀北也被栉田拉了过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