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游轮

终年如夏的海洋。广袤的蓝天。轻轻吹拂的海风温柔包住身体。
此时此刻，高度育成高中的学生们正位于感受不到盛夏酷暑的太平洋中央。
夏彦扶在甲板的船舷上，微微扬起头，感受这份难以言喻的惬意。
“相当地醉心呢。”栉田桔梗从旁边打招呼。
他睁开眯上的眼，看清来人的方向。
甲板上聚集这许多小型团体，各个班级的学生都有。
因为中立组的四个人自产自销，构成两组情侣，夏彦也就很看气氛地不去掺和，打搅情侣们的独处时光。
他戴着遮阳帽独自来到甲板看海，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过来打了个招呼。
“哦呀，栉田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夏彦展颜一笑，明亮如身后的日光，“话说，须藤同学他们呢？”
他一边回以招呼，一边歪过头，试图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绫小路抬起手，用大拇指朝身后比划了一下，离这边五六米的地方，池宽治正站在这豪华游轮的甲板一处，对着一望无际的海洋发出几乎响彻云霄的喊叫声。
“唔哦哦哦哦哦！！！太棒啦——！！！”
这种不顾及周围人感受的做法，放到平时定会成为他人的困扰，但在这里，似乎也就很容易地被周围人原谅了。谁也没有去理会和指责他的行为。
“相当地热情洋溢呢。”夏彦开怀大笑。
“景色真的很棒呢……”栉田站在绫小路旁边，发出心醉神迷的赞叹。
绫小路似乎也为海的景色所震撼，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能看得出几分波动。
“说起来，栉田同学经常和绫小路同学一起行动呢。”夏彦轻描淡写地调侃。
栉田则从容地笑着作答：“才没有呢。只是刚好跟轻井泽同学她们一起到甲板上的时候，遇见了绫小路同学他们，就过来交流一下啦。”
“原来如此。”夏彦表示理解了。
栉田在说的时候还不忘指了指她所提到的轻井泽同学，顺着她的手指可以看见一个辣妹风格的女生正居于所在的女子团体中心。
这时，有人从背后接近，夏彦听见了，但不回头。
来的人没有恶意，必定是熟人。
“哟，清原！”须藤随意地拍打他的后背，力度并不大。
夏彦配合地露出惊讶神情，“须藤同学。吓了我一跳。”
“吓到了？很好很好。”须藤呲着牙在笑。
“熬过了期中、期末考试，就得到了学校为我们准备的两周旅行。性价比还可以。”夏彦作出解说的手势，一边感慨。
“就是说。多亏了清原，你才没有被退学耶，健。要是平常我们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旅行。身为期末考也是最后一名，而且跟上次一样，差点又被退学。你心情如何啊？”与须藤一起过来的山内春树，口无遮拦地揭起了短，“诶诶，你心情如何啊？”
“山内同学，你这样挑衅，是会被扔进海里喂鲨鱼的。”夏彦吐槽。
不过须藤完全不介意山内的挑衅，甚至露出了宽容的大笑。既没有单独行动，又被同班男生直呼名字。他已经相当程度融入了这个班级。
“只要本大爷发挥实力，考试什么的简直小菜一碟。在最后关头通关，才是主角的看点所在。”须藤毫不知耻地吹嘘起来。
看来这趟旅程足以吹散他所有的痛苦。
夏彦迎着海风伸了个懒腰。
“不过高中生就能有这样豪华的旅行，而且还是两周诶，两周。我爸妈要是听见了，准会吓得尿裤子吧。”须藤再度感慨起此次旅程对他而言的奢侈。
“豪华？”夏彦显得不解。
“对啊，豪华。”须藤愣愣地再说了一遍。
栉田注意到夏彦的不解，也产生了些许的好奇心。绫小路同样不免在意他的反应。
“很普通吧，这种游轮？”夏彦抄起手，“我们家就有一艘啊。”
山内和须藤哑然半晌，在吞咽口水的过程中被自己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连栉田桔梗也难以掩饰自己发自内心的惊愕。唯有绫小路已经从平时与夏彦那不多的交谈中，推断出其出身的不平凡。
故而只轻微地感到了惊讶。
在一般人的眼中，或者说在这次参与旅行的九成学生眼中，眼下的待遇都是超出普通规格的待遇。高度育成高中由国家支援，不收任何学杂费，此次旅行一样不收费。
可谓破格招待。
这艘游轮外观已然壮观，设备亦是十分充实。从一流知名餐厅，到能享受戏剧的剧院、高级SPA，一应俱全。
个人旅行，即便在淡季出行，也至少会消耗上几十万日元。
现在却全部免费给予学生们享用，可谓穷奢极侈。
知道你家境好，却不知道你家境这么好。这是绫小路听完夏彦的话后，率先涌现的评语。
栉田不由得发出无奈地善意笑声，“总是让人大跌眼镜呢，清原君。”
“有吗？”夏彦看上去依旧毫无自觉。
轻微地吐槽过后，众人继续插科打诨，绫小路却对夏彦的出身多了几分疑问。
如果他的话不是故作声势，那么家境应该不输给D班的高圆寺，这么想着，绫小路考虑起来要不要去网络上查一下清原家之类的。
不过转念思索后，认为网络上能够查到的东西都是有限的，而且相当地表面化。知道与不知道差别并不会有多大。
就像他们现在知道高圆寺六助的出身，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是一个道理。
会在意的只有那些对那个出身感兴趣的女生。绫小路此时不禁想起了在食堂里见到的那一幕。高圆寺在学姐们的围绕下，心安理得地接受她们的供养。
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之类的？
夏彦反而没这么张扬，但也听说他常收到来自各年级女生的情书。
……结果还是一样吗？
或者可以问一下夏彦是否与高圆寺认识之类的。这种大家族的话，彼此之间多半会有往来关系在的。
不过没等不擅长人际交流的绫小路想出合适的措辞，栉田就忽然面向他，露出在沉思什么的表情。
以蓝天碧海为背景，她比平日里看上去还要耀眼。
“咦？话说回来堀北同学呢？你们没有在一起吗？”然而栉田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到了堀北的事。
“谁知道。我又不是那家伙的护身符……”绫小路说。
在船内吃完早餐后，他就再没见到过堀北的身影。
“她应该不是会享受这种旅行的人。此时应该待在了房间了吧？”然后他如此猜测。
“也许吧。”栉田赞同。
而后望向船的前方，“我们中午就能在私人海滩上自由玩耍，对吧？好期待哟。”
游轮此时正前往学校在南方拥有的小岛。
船上却忽然放出“奇怪的”广播，“在此通知各位学生。假如有时间的话，请各位务必集合至前方的甲板。我们即将看见岛屿。想必你们将会在短期内看到非常富有意义的景色。”
广播结束后，很快视野尽头的海平线就出现了小岛般的一个点。
发现岛屿的学生们，迅速涌至甲板。
当D班的众人往甲板前方去的时候，细心地绫小路发现夏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是去找A班的人了吧？」他想。
这也是当前最合情理的的一个猜测。
因为很快，跟着须藤、池和山内往前面甲板去的他，就目睹了A班不知名学生的无礼对待，把他们轰到了侧面去。
如此一来就明了了。
A班的夏彦想必是顾及自己身份尴尬，所以趁早离开，否则里外不是人。
如果友人与接下来三年都在一起的同班同学发生矛盾，绫小路也想不出该帮哪边。
趁早开溜最合适。
——
夏彦的确是半途穿过人群，离开了甲板。
可惜并非介意那种冲突，而是对广播提到的东西没有兴趣。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船舱二层中段的甲板上，有栖正悠闲地倚在长椅上吹海风，遮阳伞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直射的日光。
隔着太阳镜片，她看见夏彦小小地摆手，朝自己走了过来。
伸手将太阳镜摘下，放在旁边的白色圆桌上，“啊啦，没听到学校的广播吗？”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夏彦手里拿了一杯果汁，从吸管里喝了一口。
“反正最后我又不能到岛上去，也就没有必要关心哟。”待夏彦坐在身边后，她自然而然地拿过他手里的果汁，面不改色地用同一根吸管喝了起来。
“其他人呢？”夏彦托腮看着她，神色如常。
他在问她那几个下属。
“留在这里只会打搅我们，不如让他们去甲板上观察一下环境。”有栖巧笑。
“嘛～～～”夏彦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游轮在两人说话的时间里，越发地靠近了小岛，但却没有直直地抵达岛屿，而是略过了码头，开始在岛的外围绕行。
“开始了呢。”夏彦收起不正经的表情，眼尾扫过岛屿，“我记得，这座岛是学校从政府手里租来的吧，面积是多少来着？”
“大约有5平方公里，岛上最高的地方有230米。”有栖如数家珍般说出了数据。
“噢。”夏彦了然似的点头，“虽然比起日本四岛而言小得不足为道，但对于到这里来游玩的学生们而言，已经足够大了。”
“完全不关心岛上的情况呢。”
“看一眼就知道了，哪里还需要刻意去观察。”夏彦手上捏着一张地图，“都对应上了。这东西估计不会让我们携带，就麻烦你了哦。”
“嗯。”有栖淡笑着收起地图。
这时，船上再度播放起了广播，“我们即将在本校所拥有的孤岛上登陆。请同学们于三十分钟全体换好运动服，并在确认完规定的背包、行李之后，带手机到甲板集合。除此以外的私人物品，请你们全部放在房间里。由于目前暂时还可以前往洗手间，请你们提前解决好需求。”
这是在提醒学生们，游轮即将靠近私人海滩。
“还孤岛……”夏彦对于校方的说法有点想笑。
“知情者请闭上嘴。”有栖将果汁的吸管戳到他嘴里，“喝完了就准备过去吧。”
“接下来会有七天呢……”夏彦似乎有些无奈，“别因为一个人待着，没人管你，就瞎胡闹。注意身体。”
“好，我答应你。”有栖很干脆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夏彦从椅子上站起，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手按在桌子上，俯下身子凑到有栖面前，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
“我先走了哦。你也别在这里吹太久的风，会生病的。”夏彦眉眼弯弯，然后转身。
这时刚好看见神室真澄缓缓登上楼梯。
夏彦不以为意地嗤笑，“被看到了呢。”
“我来处理，你去吧。”有栖笑容充满余裕。
随后夏彦踏着轻快地步子，从神室真澄身边经过，仿佛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连视线都没有转过来。
反倒是神室真澄十分困惑方才那一幕，忍不住去打量夏彦，却看不到任何线索。
有栖还看着她，她连忙走了过去。
“看见了？”有栖似笑非笑。
“……嗯。”
“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问的？”
“没什么，就是有些……”
“奇怪、不解，或者了然？”有栖笑着，眸色幽深。
“不、没有。”神室急忙撇清。
“知道吗，聪明人会在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时，迅速忘掉，或者死死地压在心底。”
“我明白了……”神室低低地回应。
“在时候到来之前，希望最好不要说出口。这样会比较轻松。”
神室安静地点头，不作一言。
“接下来的小岛生活，我无法亲临现场。自己把握好分寸，交代过的事情照做就够了。”有栖站起来，握住手杖，“对了，他如果有什么举动，不要妨碍。依照情况也可以给予支持。虽然我不认为他会需要就是了。”
说完便向船舱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