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绽

“你们怎么看？”
离开C班的营地，重新步入森林的堀北询问身旁的绫小路，以及快跑着跟了上来的夏彦。
“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考试本身吧。”绫小路这么说。
“我也觉得，没准是自暴自弃了也说不定诶。记得期末考试过后，他们班的点数还是老样子，可能又发生了什么打击。”夏彦一面赞同，一面说着自己的猜测。
“这绝对是错误的。我无法理解。”堀北摇头。
除了窥视了源头的夏彦，无论是堀北还是绫小路，都不可能猜到龙园此时究竟在想什么。就这个意义上而言，龙园已经成功了。
绫小路此时所想的是，任何人都应该对于龙园的可能存在的策略感到不安或恐惧。
落在队伍最后面，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沙滩上的光景。
“零点作战吗？原来如此，真有趣。”绫小路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
这场考试不只是为了让学生们节省点数，还要思考如何去取得胜利。
这个过程非常短暂，只持续了两三秒，他便再度跟上了正在说话的小队伍。
“本来只是和神室同学组队出来转转，却没想到先后看到了D班和C班的营地，如果回去不报告一下B班的内容，怕是会被指派工作的葛城同学说什么吧……”夏彦望着头顶的层层叠叠的宽阔树叶。
“现在的确时间还剩的很充裕，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绫小路知道堀北不会理睬夏彦的对话，只好亲自开口。
“嗯——，话是这么说，不过B班的营地会在哪个方向啊……”夏彦没有反对，却也很疑惑。
“上午在河边的时候，有遇到B班的男生，对方很大方的告诉了我们B班营地所在地点。”绫小路说。
“啊哈哈，果然是这样吗？”夏彦好像一点也不意外，“说真的，B班的同学们都很友好呢。”
随后在绫小路的带领下，几个人前往早上被告知的折断巨树根处，往森林深处走去。
其实仔细考虑一下便能够明白，这样的巨树根明显是学校做的路标，而非自然断裂。多半是在提示前方有据点。
随着深入森林，他们看见了路上出现的变化。
脚下有学生们踩踏过的痕迹，而相当易于行走。
绫小路现在想来，也就明白为什么那个男生会很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位置。依靠这些足迹还找不到B班营地所在，那就真的不用再找了。
耐受住一路上不停地飞过来的蚊子，他们终于抵达了B班营地。
“该说不愧是B班吗……”绫小路与夏彦对视了一眼。
B班的生活景象与D班或C班截然不同。被作为据点来运用的水井，周围有许多树木，没有空间来放置帐篷，但作为代替，他们安置了吊床。水井旁的奇妙装置也容易让人很好奇。
不过最大的特点，莫过于B班传递出不同于其他三个班的氛围。
“咦？清原君？”
离他们很近的位置，有人正在努力设置吊床，而往树上系着绳子。
“上午好，一之濑同学。”
运动服的身姿非常适合给人带来活泼印象的一之濑帆波。神崎隆二的身影则在稍远的地方。
“看起来运作得非常顺利呢。”
夏彦自然地走过去帮一之濑把吊床绑好。
“啊，谢谢。果然还是有人帮一把会比较好绑上。”一之濑松开手，看着绑好的吊床说，“也不能说十分顺利吧……一开始很辛苦，下了各种工夫去做，结果要做的事情反而增加了。工作目前堆积如山。”
“这样啊，不知道我们的突然出现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只是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而且以清原君的行事风格，肯定会主动帮上一点忙才肯走呢吧？”一之濑毫无不愿之色，反而很和善地露出欢迎的笑容。
“啊哈哈，好像被一之濑同学说中了，看着大家这么艰难地在进行营地的工作，就忍不住想要搭上一把手呢。”夏彦绽放出像是被识破了一般的表情。
“但是真的好吗？这次考试可是班级对抗哟，你这么帮助B班，真的没问题嘛？”一之濑坐到吊床上，并示意一起过来的几人也坐上去。
“先前麻烦了一之濑同学和神崎同学那么些个事情，于公于私，这点绵薄之力都是应该的。”夏彦摇摇头，没有坐上去，而是靠在树边说。
其他人也没有接受这份邀请，而是选择站在原地说话。
到头来，只有一之濑独自坐在那张刚绑好的吊床上。
“但是啊，虽然很想出于感谢，告诉一之濑同学我们班的班级点数使用情况，结果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具体数额呢。”夏彦无奈地笑了笑。
“没关系啦，因为从结果上讲也就是我和神崎君跟清原君有些交情，跟A班的其他人也不熟，更不存在合作关系呢。”一之濑轻轻晃动两条腿。
“说的也是。因为说到底，其实跟B班现在的情形也差不了太多，就是可能物资内容会稍微好一些。也许点数花的比较多吧。”夏彦眼睛上瞟，像是在回思营地的内容，“另外，这两天我都有到岛上各处去查看，倒是发现了一些比较有价值的内容。”
他说着取出了那本生态观察笔记。
这个举动吸引了安静聆听对话的堀北的注意，而先前看过一次的绫小路就不那么好奇了。
“清原君这是打算告诉我们吗？”一之濑惊讶地问。
“如果一之濑同学觉得不好我就不说了，本来也不是很难得的内容，只要到过岛上大部分地方，会发现就很自然了。”夏彦表示。
“……那我就不客气了。”
“是这样的，从一之濑同学的班级营地这里出发，大约向东走上一小时左右的路，就可以找到一片玉米田。面积的话，貌似也挺大的，比五个教室还要大呢。”
“玉米田？！”一之濑愕然。
堀北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对于夏彦两天时间内已经走遍了这座小岛的大部分地区，还找到了玉米田，绫小路也不禁另眼相看。
至少行动力上可以上升一个评价等级。
“对，我也很奇怪，按照百科全书的上的知识去对比，看上去像是人工种植，而非野生生长呢。此外就是，玉米田旁边还有番薯地。”夏彦翻了一页，继续说。
“这可真是让人感到惊讶的内容。”堀北开口说。
“对啊，我差点以为咱们学校的旅行，是把我们送到了大航海时代的美洲了呢。”夏彦连续点头。
话题又发生了微妙的偏移，堀北没有附和。她认为这一趟得到了更加意想不到的情报，决定在时间还剩得比较多的情况下，去确认夏彦所言内容的真伪性。
如果是真的，那么按照他的描述来看，采集玉米和番薯作为食物，将会减省掉食物方面的大量点数。
“绫小路君，我们可以走了。”堀北一面转身一面说。
“哦。”绫小路明白堀北的打算，不做任何疑问与反驳。
夏彦仿佛不理解，“这就要走了？难道没想要了解一下B班的物资使用吗？刚才在C班还问了的。”
“不需要了。而且他们也没有义理告诉我们。”绫小路代替堀北作答。
“好像也没错呢。”
“总而言之也谢谢你刚才直接告诉我们所有人那个信息。”
“没什么啊，就是刚好看到了。即使我现在不说，你们也能找到的。所以就干脆讲了啊。”夏彦重新收起笔记。
“嗯。”绫小路略略点头。
“噢对了，如果绫小路同学你们要最后也去看看我们班的情况的话，请往岛的中央区域走，那边有一片开阔地区和山洞。不过我不确定葛城同学或者其他人会不会允许你们查看。所以不要说是我说的哦？”
“……我知道了。”
很快，堀北和绫小路就再次消失在了丛林里面。
“清原君不走吗？”
“我又不急，而且刚好过来了，就帮点忙好了。”夏彦坦然地回答，“只当是聊表谢意。”
“好像对我们班的点数使用情况不太感兴趣呢？”
“旅行手册我也有拿着看过，上面的记录我都记得一清二楚，瞧一眼就知道这些物资大概可能花掉的点数。”
“手册里有很多东西都没有详细地写呢。”
“但是我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不成问题。”
“嘿诶，好厉害呢。A班果然个个都是人才呢。”一之濑感慨地打趣了一句。
“这我就说不准了。”夏彦抿了抿嘴，“总之，有什么可以让我来帮忙的吗？”
“嗯，我现在要去采集水果，如果清原君不介意的话。”
“行啊，没问题。”夏彦答应完，回头看向神室，“神室同学就在这里待着休息吧，如果想去帮忙，就找那边的神崎同学，看看他是否会允许。”
“不用啦。神室同学就在这里休息吧。”一之濑说。
“我知道了。”
神室安静地回答。
——
营地附近的林中，夏彦利用身高优势帮忙摘水果，一之濑则那布当垫子来接住。
“说起来，看一之濑同学指导B班的工作的样子，班级是由你在统合吗？”夏彦随意地问。
“姑且是由我来，神崎君负责辅助。”
“和我们班很不一样呢。”
“的确。”
“坂柳派和葛城派互相对立，各自有一些支持者，剩下大部分同学则根据形势或多或少地倾斜向某一方。剩下几个不愿意倾斜的，就像我一样保持中立。”夏彦用抱怨的口吻说起来，“真是够呛呐。”
“听你这口气，似乎有些疲倦？”
“也许吧。毕竟两边都不止一次发出过邀请。”
“合理的判断。如果我是任何一派的领导者，同样会想要拉拢清原君吧。”
“嘛，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夏彦笑意清浅而又莫测。
一之濑暗暗地有些惊奇。
“记得那两天在神崎同学和一之濑同学的帮助下，有聊到过学校的转班规则呢。”
“是啊，花上两千万的点数就可以转班。”一之濑虽然不太明白夏彦为何突然说起这件事情，姑且顺着他的话应了下去。
“打个比方，如果，我是说如果。”夏彦反复强调这是假设，“如果有人拿出了两千万的点数，说代价是成为那个人的下属之类的。一之濑同学会怎么去选呢？”
“……这种事情不可能的吧……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拥有那么多的点数，怎么会给别人用而不是自己用掉呢？”一之濑感受不到现实性，“据说曾经有人花了三年也不过才积攒了一千二百万，结果还由于违规操作而被退学了。”
“十分正确的指摘，一般而言，如果真的有人拿到了这么多的点数，那个人就会用来使自己升入想升入的班级——基本上都是A班。”夏彦站定，望着树梢未成熟的果子，“但如果，那个人自己就是A班的人呢？”
“诶？”一之濑因为这个更进一步的假设而陷入了错愕之中。
夏彦用很平常的口吻在说，似乎这就只是他的假设。
但难以言喻的，一之濑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说的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是这样，像一之濑同学这样乐于助人，与所有人都建立友好关系的人，会如何去选择呢？”夏彦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在试探吗？一之濑猜不透话中的真意，“我不知道呢，毕竟还没有遇到过。又或者说，清原书记莫非能够拿出两千万点数来收买什么人吗？”
她刻意强调了夏彦的身份。
“岂会呢？”他乐不可支地笑开，“我是拿不出来，但不代表别的人拿不出来。”
“别的人？”
“对啊，这话由我来说比较那什么，但是——”夏彦仿佛卖关子似的拖了个长音，“A班终究是卧虎藏龙。没准哪天就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问问一之濑同学呢。”
他说完，将摘下的最后一个果子丢到一之濑捧的水果堆里。
“比如说？”
“比如说坂柳同学，比如说葛城同学？”夏彦故意以问还问。
“非常的不普通呢，刚才的那些话。”她低头审视各式各样的水果，“与我所了解的清原君相去甚远。”
“不普通？可能吧。但我真的是普通人哦，既没有什么方舟反应炉，也不来自某个星球。”夏彦像是要挥走她的观点一般，不停地摆手。
“你说的没错。”
一之濑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