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船上天堂，岛上“地狱”

夏彦回到船上的房间后，迅速找出缓解药剂喝下。
食物中毒不过是伪装，为了让整个现象看起来更加地真实，以致于连绫小路和保健老师星之宫知惠都不会再怀疑，他专门配制了可以产生类似症状的药剂，在与一之濑、神崎以及绫小路接触之前，就先服了下去。
然后吃其实并没有问题的野果。
药效也在预计时间里发作。
不过可能是解毒剂的效果作用得太缓慢，呕吐感还时不时地涌上来。
夏彦索性继续抱着马桶吐一阵，直到药剂起效。
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感觉终于不那么明显。他一面按下冲水键冲走呕吐物，一面从架子上取下干净地毛巾清理面部，还给自己接了一杯清水漱口刷牙。
“唔——”他轻舒一口气，“剂量控制得很不错呢，我真是个天才。”
丝毫没把刚才遭的罪放在眼里，夏彦对着镜子自夸起来。
这时他的房间门发出敲击声，似乎有人来了。
他走出来准备去开门，门就被从外面推开。
有栖站在门口，气息略微凌乱。
她盯着用毛巾清理嘴部附近水珠的夏彦看了半晌，抬脚迈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我好像是没有锁门……”夏彦抿了抿嘴，一脸轻松，“反正现在船上没什么人。”
一言不发的有栖走到他跟前，仰面瞪着他。
“Alice的消息真灵通，我刚回来一会儿，打算收拾好了就就来见你呐。”夏彦微笑。
“你安排在C班保持静默的线人刚好在甲板上，看见你返回了游轮，就通知了我。”
“嗯，做得很好。回头给那人记一笔奖金。”夏彦翘起嘴角。
“食物中毒？”
“看上去是而已啦。”夏彦说，“稍微用了点药剂，让发作来得更快一些。好当着一些人的面退场。”
“凡是药物总会有毒性，这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所以我从来选购药物都会小心副作用之类的。但是现在你却随意地使用那种造成不良反应的药剂，究竟在想些什么？”有栖神色不悦。
夏彦连忙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嘛嘛嘛，别生气，对心脏不好。我是药剂师，当然清楚该怎么控制剂量，而且有解毒作用的药刚才也服用了。放心，不会让身体留下后遗症。”
“此话当真？”有栖的视线略微咄咄逼人。
“嗯，不然我还可以把配方都给你看，真的没问题。我要是给自己落了病根，哪还有脸还当什么医生哦。”夏彦明白这个没有任何事前知会的举动让有栖担心了，他苦口婆心地解释。
作为回应，有栖揪住他的衣领，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知道你有时候喜欢想些奇怪而乱来的方法，但这次真的是……”
“嗯，如果再有类似的举动，我一定提前跟Alice详详细细地说清楚。好让Alice不会这么担心。”夏彦握住她的肩膀，“先从我身上起来吧，在无人岛上呆了三四天，只能简单地淋浴，身上肯定有味道。”
“真亏你的洁癖能忍到今天。”有栖松开他。
“洁癖什么的都是小事，忍忍就过去了。我实在是熬不住了，已经三天没跟Alice说过话了诶，三天！”
他扶着Alice坐到床边，然后竖起三根手指，用力比了比。
一本正经的态度，看得有栖不禁莞尔。
“之前去美国那五年，我也没有见你有这么坐不住啊？”
夏彦挨着她坐下，“当然是因为在美国的时候，我还可以跟Alice用视讯联系啊。虽说隔着网络，但总归是能见到人。”
“的确，上了岛就不能要交出手机，且不能跟外界联络。”有栖仿佛同情地看着他。
“就是说啊，今天真心是我的极限了——”夏彦使劲摇头。
“极限呢。”有栖轻笑一声靠近他，在唇上轻轻一吻，“这样会不会好很多了。”
“……你怎么知道的……”夏彦罕见地腼腆起来，捂着嘴，“我前面才吐过，虽然刚才刷牙漱口过了……不干净啊……”
“我当然知道，但那又怎样？”
“真是的……”夏彦失笑。
然后敛容看她，“这几天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船上的条件很好，我一切平安。”
“那方面呢？这两天应该到时候了吧？”
“……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我是你的专人医生，职责所在。”夏彦在空无一物的鼻梁上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
有栖自然地告诉时间，“今天是第二天。”
“嗯。”夏彦点头。
接着离开床边，去翻找自己的衣物，“我去洗个澡，你要不要先回房间？”
“不用了，就在这里等你吧。”
“也行。”
夏彦继续在行李箱里翻找。
“说起来，你就这么离开岛上了，考试的事情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夏彦停住动作转回身子，“首先是葛城康平那边，他跟龙园翔签了个契约书，C班用200点物资和打探其余两个班领导人的情报，换取今后，除了Alice以外的所有A班成员的每月两万点个人点数。”
“听上去十分保险的措施。对于已经跌入谷底的C班而言，这个契约有效地保障了今后班级成员的日常生活。”
“那么Alice觉得那个龙园翔会这么老实吗？”
“昨天C班的人就已经退出了考试，现在基本上都在船上。”有栖眯眼，“不过还有几个人没回来。其中就包括龙园翔。”
“没错，一共三个人。龙园翔，以及被派到B班和D班的两个间谍。”
“间谍负责探查各班的领导人，他则将这些情报交付给葛城，完成契约。”
“然而龙园翔绝对不会这么守规矩，恐怕连A班他也想一并对付。”
“那种人有野心，有贪欲，必然会暗中采取背叛行动。”夏彦哂笑，“我想，有栖手下的人就会成为他选择的突破口。”
“是哟。即便先前已经间接妨碍过他的行动，但只要能将利益最大化，对方就会不择手段。”
“嘛，葛城估计做梦都想不到，Alice其实并不在乎A班的得失。”
“这一点你跟我是一样的哟。”
“当然。”
“关于那个男人的计划，你怎么看？”
“高风险，高收益。是个敢赌的男人。”夏彦看似称赞地说了一句。
“胜算呢？”
“还用我说吗？《孙子兵法》中曾经这么说过，‘战争的胜负在开始的时候就决定了’。”
“真是可怜。”
“他的计划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然后呢，你就这么干脆地回了游轮上，没留下点什么吗？”
“C班在新学期到来之前，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既然如此，那么D班的下一个敌人就是B班了。”
“他们可不好对付。”
“因为他们的团结在一之濑帆波的周围，凝聚力即便是A班也未必能比得上。”
“比起C班这种偏向进攻的，能攻抓住破绽用闪电战解决。B班的重防守，要击溃其实很不容易。”
“所以呢？”
“把核挖掉就可以了。”夏彦抱着换洗的衣物站起来，“一之濑帆波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优秀的领导者，但是她并非大公无私的圣人。”
“因此？”
“稍微展露了一下本性，告诉她A班也许存在能够满足她的愿望之人。”夏彦歪了歪头，“不过不是我。”
“仅凭言语可不够呢。”有栖狡黠地看着他，“还得显示一下实力才可以。”
“没错。至于她是否敢采用，就取决于其自身的魄力了。”夏彦说。
“会否与你扶持D班的意图背道而驰？”
“当然不会，如果太一帆风顺，那家伙反而能更好地偷懒。这样就没什么乐趣了。”
“一之濑帆波……我其实对那个人还蛮有兴趣的，毕竟各方面都很出色。”有栖懒懒地阖上眼，笑意恬淡，“如果作为手下的一枚棋子，想必会很有意思吧。”
“应该不会让Alice失望。”
夏彦拿上衣服进入浴室，在关门之前又说，“对了，我这两天还在岛上给那个龙园准备了些东西。不知道他玩得是否开心呀。”
“准备东西？”有栖低低地笑起来，“那这回龙园翔的处境恐怕会很糟糕吧。”
“放心，死不了人。”夏彦关上门。
浴室里传来水声。
——
龙园翔现在正在水边洗脸。
他刚刚经历了整个人掉进泥坑里的糟糕处境，浑身上下都是泥巴。
明明是小心翼翼选择的路线，却直接脚下一软，完全在意料外的状况，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爬出泥坑后稍作观察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坑是天然形成的，但却有人工改造过的痕迹。
从残余部分来看，周围还像模像样地盖上了青苔皮和散落的枝叶。
如果不贴脸到地面，凑近了瞧，真的很难发现这是一个坑。
一面在心里诅咒，一面将洗干净的湿运动服搭在肩上，往丛林深处走。
他现在身上只剩下引火用的工具和一把野外生存用的匕首。
必须去寻找适合落脚隐藏自身的地点。
以往曾有过的野外生存经验，告诉他应该往岛屿中心去。
前方有一颗果树，上面结着不少的野果，从色泽上推断已经成熟了，龙园正好有些因为炎热天气而感到口渴。
他顺手扯了一个下来。
果树的枝条不是很粗壮，龙园的动作又没有顾及力道，整棵树都开始晃动起来。
还没等他来得及往前走出一步，脚下忽然又被“藤蔓”缠住，巨大的力道扯着他往旁边冲去。
“什么？！”
几个呼吸过后，龙园被“藤蔓”结结实实地吊了起来。
龙园这才有时间仔细观察，发现所谓的藤蔓其实是柔韧性很好的绳子，因为涂了一层青苔泥，乍看之下很像是藤蔓。
“啧——”龙园咋舌，随后啐了一口，从腰间抽出短匕首。
凭借着腰力，他向上弯曲身子，割断了绳索。
随后一个翻身落在地面。
啪叽。
脚下的松软触感令龙园感到一阵不妙。
缓缓低头，发现左脚踩在了某堆动物粪便上。
这个陷阱居然还是二连发的，而且考虑到了被第一个陷阱命中的人是哪种类型后，才准备的第二个。
龙园翔是C班的绝对领导者，所有人都在他面前毕恭毕敬。
就算是其他班的学生，即便有怨恨也不敢当面顶撞，更不用说羞辱了。
然而现在，他却被不知名的人设置的陷阱一连摆了两道。
“混蛋！！！”龙园下意识朝眼前的树挥拳，发泄情绪。
树干应声破开。
他的手陷入了洞里，手上传来了刺痛感。
树干被人提前挖空，然后盖上树皮，而里面摆放着带刺的荆棘。
龙园吃痛，抽回手后，发现里面有块不规则的木牌子。
上面用跟印刷体一样公正的文字写着，“注意头上（頭上注意です）”。
居然还是敬语？！
龙园咬着牙正准备抬头，四五个鸟蛋砸在了头上。
以及又一块木片，“都说了注意头上啦”。
“啊啊啊啊啊——！！！”
龙园翔已经出离了愤怒。
陷阱的设置者看来是已经算准了他会走这条路，甚至连他可能做什么都算得一清二楚。
十数年的人生里，何曾有过这般耻辱？！
不过现在不是光顾着发怒的时候，要赶快留意是否对方还有后手。
许久之后，仍然没有征兆。
龙园叹了口气，准备返回先前的水边清洗。
走出去几步，就听见那棵明显已经半死的树倒了下来，砸在他刚才的位置，发出巨大的轰鸣。
一群野鸟被惊飞。
那是眼看要倒掉的树，被设置的人利用上，给龙园一点惊喜。
而且要算作人为破坏环境也很难，毕竟树已经死了。
龙园已经暂时不想去思考了，他要回到水边，重整态势，在此之前什么都不愿意管。
——
游轮上。
夏彦举着望远镜看着岛上飞出一群鸟，又重新飞回。
“嗯，多半龙园触发了那些陷阱。”
“光是听了你的描述，我都觉得那家伙很可怜。”有栖同样举着望远镜。
不过语调里没有半分同情的味道，有的只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