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隔岸观火

游轮上，小型图书馆内。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十分宝贵的东西呢。”有栖提起白棋，走了一步。
“所以不谨慎地选择信任的对象，后果是很糟糕的。”夏彦拨动黑棋，向后撤了战车。
“而更重要的是，如何确认对方是否信任你，或者让对方相信你信任着对方。”
“哪怕其实你正怀疑着对方，但如果在最应该怀疑的时候给予了信任……也许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手段。但被信任的人若是真的心怀鬼胎，自然会更加地不安。是究竟被信任了，还是缓兵之计？”
“单从取得信任这一点上来讲，混入B班的金田就做得比混入D班的伊吹要好。”
“说说看。”有栖示意他谈谈在岛上所见。
“在B班的营地，我看见金田与B班的人都相处得很好。虽然不能用融洽来说，但他表现得很到位——知道自己是被收留的人，所以在营地的日常工作中，会积极地询问有什么他可以做的事情。并且通过参与不同的工作，来接触不同的B班成员而不被怀疑。”
“接触到的人越多，就越有可能发现谁才是B班的真正持有钥匙卡的领导者。”
“这方面也得仰仗B班的人们都太好心，没有对带着伤被发现的金田产生过多的怀疑。”夏彦笑了一声，“D班虽不及B班那么滥好人，但至少从对待伊吹的态度上而言，也算得上友好。”
“不过伊吹澪的话，以她的性格，行事方式恐怕跟金田悟完全不同。”
“性格使然，无法表现得太友善，或者说她不可以表现得太友善。”夏彦对着棋盘思忖，“D班那么多人，总归会有几个知道平日里伊吹澪是什么样的学生。如果被那几个人疑问，伊吹澪看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解释起来稍微有些困难。”
“虽然可以用知恩图报来解释，但如果这些话落入了堀北铃音那类人的耳中，怀疑只会加重。”
“这种怀疑能减一点是一点，从而可以降低其他人的关注度呢。”
“间谍这种生物可不会老老实实地待着，也许她正考虑如何给D班制造混乱，以期产生空隙来达成目的。”
“理所当然地行动罢了。”
夏彦边说边推了一格棋子，然后抱着怀里有栖的手紧了紧。
“抱这么紧……我又不会跑了。”
“为了补足之前缺掉的分啊。”夏彦自然地将下巴贴在她的肩膀上，“我现在可是「Alice」元素极度缺乏中哟。”
“从未听过的元素成分呢，有什么功效？”有栖丢下手里的棋子，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
“嗯——，可以让彦彦发挥120%的工作效率哟。”
“只有120%呢，不是很多啊。”
“那你说，要多少才合适呢？”夏彦稍稍抬起头，从侧面看着她。
“100%就够了。”
“诶？”
“诶什么诶，机器尚且不可超负荷运转，更何况是人？”
有栖轻描淡写地说出关心的话语，夏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是，还是Alice疼我。”
他回到刚才从后面搂抱的姿势。
两个人坐在长沙发上，面前是下了一半的国际象棋。
“身体没什么不适？”他的手隔着衣物，贴在她的小腹上。
“有你这么守在身边，还能有什么事？”
“我只是比较不放心啦。这种期间，难免会出现并发症状。毕竟以往也偶尔有过。”
“嗯——”有栖像只猫一样蜷缩进他的怀里，“感觉有点困倦。”
“那我送你回房间？”
“不用了，在这里小憩片刻就好。”
“也行。”
随后有栖略略地调转身子，侧倚在他的怀中，闭上眼休憩，发出绵缓的呼吸声。
夏彦伸手抓过放在旁边的书，在沙发上摊开，无声地翻动书页阅读。
——
现在是特别考试的第五日。
跟昨日以食物中毒为理由退出考试，此时正于游轮上惬意度日的夏彦不同，其他人正在焦头烂额。
就在上午点名的时候，A班又一次收到消息，同班的桥本正义因为错误地操作其他班级据点，导致本班的班级点数被扣去了50点。
“桥本那个家伙？！”户冢弥彦得知后，第一时间怒吼斥责。
然而始作俑者被如此斥责也毫不在意，只冷笑一声，转身去了森林里面。
“桥本、吗？”葛城严肃地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扣分情况。
桥本正义是坂柳派的成员，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管他的举动是坂柳有栖授意，还是桥本自己做出的决定。
为了妨碍葛城康平试图在岛上的此次特别考试期间建立自身威信，取得班级大部分人支持，而从中作梗，则显而易见。
“葛城同学，我们该怎么办？”
户冢弥彦并没有什么好的主意，于是下意识地向领导者葛城寻求意见。
“现阶段我们能做的事情只有继续保持原先据点的占有工作。”葛城看着笔记本，“确保仅仅是据点占有就能够带来足够的奖励点数。”
“从登岛之日起，到今天，我们累计的据点占有点数已经达到了220点以上，到考试结束，应该能更多吧。”
“没错。”葛城沉稳地说，“剩下的，就是看C班的人能不能有效地取得B班和D班的领导人信息了。”
户冢弥彦点点头，忽然有些不太放心似的挠起了头。
“还有什么疑问吗，弥彦？”
“昨天中午清原夏彦因故退出了考试，今天桥本正义又误操作据点，导致班级点数损失。会不会太巧合了一些。两天之内，没有任何物资消耗，就损失了八十点……”
“食物中毒不是可以预想到的情况。清原夏彦本来做事就不够谨慎细致，会发生那种情况也不奇怪。至于桥本正义，我倒是有些意外他会为了达成目的而无视了班级利益。接下来三天不到的时间里，我们的行动要更加谨慎才行。就是因为对坂柳派的人防范程度太低，才会导致钥匙卡被他偷偷拿去误操作。”
“……嗯……”
“不能再继续让点数损失扩大，否则一开始为了节省点数而订下的契约将失去意义。”葛城站起身，看着班上的其他学生，“接下来你们的行动务必一切服从我的指示，这是为了我们班能够在这次考试中取胜。”
所有人都表示没有问题。
葛城瞥了眼沉默不语的神室和森重，他们没有提出异议。
等到桥本回来之后，也要明确限制他的行动。他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做出扩大班级被害的举动。
除此之外，就是一边贯彻防守，一边等待C班的消息了……
这是葛城康平在规则内能够做的选择。
——
与此同时，D班也在发生轻度的骚乱。
上午一醒来，轻井泽惠就发现自己的内裤被偷走了。
这一情况发生后，平田迅速叫醒了其他的男生。
男生们面临的是女生们的充满不信任，甚至是敌意的视线。
绫小路站在男生当中，无言审视现状。
若要放在平时倒还好说，但现在是特别考试期间，不可能有男生会愚蠢到如此地步，去偷取同班女生地贴身衣物，然后引发这样可能导致班级团结力与秩序崩盘的情形。
除非那个人在期待着D班的崩盘。
绫小路很自然地就将怀疑的重点放在了伊吹澪身上。
这一手确实漂亮，伊吹澪是女生，即便来自于其他班级，但在眼下的局面里，会自然而然地被女生们从嫌疑人范围里排除掉。
甚至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
即便绫小路提出这份怀疑，也不可能取得班上女生的认同。
他平日里的存在感太过低下，会有多少女生选择相信他，完全可以想见。
更重要的是，伊吹澪不会做了案还把证据留在自己手中等别人来搜查。
没有证据的指控只会进一步增加女生对男生的不信任感，甚至怀疑是男生想要用这种“诬陷”的方式来转移视线。
那么，伊吹会把偷到的东西藏在哪里呢？
绫小路扫视其他男生。
很明显，随便找一个男生的包袱，然后塞进去就可以了。
只要不是平田的就可以。
如果是男朋友，反而没什么大的效果。伊吹一定很清楚这点。
女生们提出了要搜查男生们的行李，平田为了避免冲突，决定先把男生们聚在一起商讨。
“为了自证清白，还是正大光明地接受行李检查会比较好……”
他说完就拿出自己的包来。
“我很没出息地接受女生的要求，你们也于是无可奈何地配合我……这样可以吧？”
平田充分考虑到了男生们的面子问题，决定自我牺牲。
“可、可是……”
“我会第一个打开自己的行李。”
山内的犹豫被平田打断了。
男生们接受了平田地影响，接连走到帐篷前找行李。
“啊——，真是够了！这种时候如果清原在我们班就好了！”须藤吐露出怨言。
“清原？为什么会指望他？”绫小路问。
“他一定可以查清楚谁是真犯人，上次不就是这样吗？”
“那次只是运气好，证据都汇集到了手中。”
“……我知道……”须藤似乎也明白。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须藤已经十分相信夏彦了，尤其是在这种面临怀疑的时刻。
“另外，清原已经退出了考试。”
“什么？！”
“食物中毒，昨天的事情。”
“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不是很重要吧。”
“……好吧……”须藤投降了。
就在他们的交谈期间，男生们已经那好了行李渐次走向女生。
然而池却很僵硬。
原来他发现自己的行李里面莫名地出现了内裤。
山内和须藤都不禁怀疑是他干的。
原来如此。绫小路在心里说。
伊吹也许是有意挑选的目标吧，池本身就有些那个，被栽上这种罪名，女生们会毫不犹豫地采信。
慌乱的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匆忙之下直接将那条内裤塞给了绫小路。
随后毫不负责任地跑开了。
“……”绫小路无言地看着他们几个。
因为没有时间去藏匿，他只能将内裤塞进口袋，返回平田他们那边。
行李和帐篷在检查过后，没有任何发现。
但女生们自然地怀疑起了是不是被藏在了身上。
平田负责搜身，然后在绫小路口袋里摸到了。
可是他选择了包庇。虽然嘴上说相信绫小路，认为无论犯人是谁都应该隐瞒。
答案很简单，他根本不信任绫小路。
他只是无论对谁都会选择包庇，然后让那个可能是犯人的人来扮演侦探。既垂下救赎的细丝，又像是在警告。
他想隐藏事件，就这么简单。
原本是打算利用清原可能存在的强运来达成一些目标，就像上次的事件那样，什么都不需要做，安静地看到最后就好。
不过既然那个人已经退出，绫小路没有更适合的人选来帮助他偷懒了。
他不是被动地坐着挨打的类型，既然对方动了起来，他也要展开行动。
——
入夜，龙园翔一身泥垢污秽，坐在某处无人的开阔空地，升起篝火烤食猎物。
自昨日过后，他又连续遭遇了几次陷阱，都是那种没有多少人身伤害，但却足以让人怒火中烧的程度。
对方显然一开始就本着这个目标来的。
“那个斥候……我一定会找出来，然后把你送入地狱。”龙园眸子映着火光，凶相毕露。
“真是狼狈呢，龙园。”肆无忌惮地男声响起。
“来了吗？”龙园没有抬眼。
桥本正义按照约定适时地出现了。
“听说你误操作了据点，让班级点数损失了50点。”
“我也是一不小心，忘了规则。”桥本假惺惺地说。
“废话就到此为止呗。”龙园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真的没问题吗？我可是坂柳派的人。你还堵过我们啊。”
“但是你们不会放任葛城带领A班取得考试的胜利。”
“说得好。”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为了达成目的，连班级利益都会舍弃。”
“呵呵。”桥本满不在乎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