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妙计安天下

待到绫小路返回班级营地的时候，雨已经停止。
他向平田以及其他好奇为什么学生们，解释了他和堀北会缺席点名的问题。
堀北身体不适，最终退出考试一事在班级里引发了骚动。
同时不见人影的伊吹让大家终于开始怀疑起来，之前的小偷风波和营地厕所后面发生的火灾，也许都是伊吹做的。
就在女生们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时。
平田独自坐在离火堆比较远的阴暗处，一块中等大小的石头上。绫小路平静地站在一旁。
双手十指交叉，不住地揉搓，平田神经质地嘀咕着：“钥匙卡被其他班的人看见了？”
“是的，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绫小路低声回答，视线落在班级的众人身上，“伊吹应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混进来的吧。偷走内裤的人也是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不，现在想这个也没有用，明天我们班就会被猜中领导者，加上弃权，我们可能损失至少110点，如此一来班级点数剩余……结果公布后，班级内部一定会发生相互问责……”
平田双手抵住额头，极端地哭闹起来。
“变成魔女审判了呢。”绫小路淡定地形容了一下。
两人的态度差异分外鲜明，但凡有人看向这边一眼就能明白。
不过平田本人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
“……我本以为通过这场考试能够让大家更团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通过这场考试，大家就一定能够建立深厚的羁绊……但是……”平田越说越痛苦，身体也开始颤抖。
他很在意这场考试，也很重视班上同学的羁绊。
但如果这样下去……
“D班就完蛋了……”平田痛苦万分。
绫小路云淡风轻地开口，“平田，我有事情想拜托你。”
“……什么事情……”平田低着头，没有看绫小路。
他甚至已经没有心情去听他人的请求。
“堀北她退出考试前，有安排了一些事情。”
“诶？！”平田猛地直起身，面上满是惊愕。
随后，绫小路开始向平田传达一些重要的信息。
——
对于所有一年级的学生们而言，说来漫长却又短暂七日考试迎来了结束的时刻。
B班。
“考试结束后猜测领导人吗……”一之濑捏住学校提前下发的填写板，自言自语。
神崎看了看，“如果猜错了就要扣除50点，我们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是呢，我们真是一点都猜不出来……”一之濑苦笑，“不如就此温存已有的点数吧。”
她再三思考，放弃了填写。
伸向衣袋里的手紧了紧，她想看看夏彦最后的预测是否完全准确。
将空白的填写板提交给前来收取的校方工作人员后，B班的人开始整修营地，并返回考试最初那日众人抵达的海滩上。
A班和D班的人要先他们一步到达。
“现在正统计各班考试结果，请各位稍后。由于考试已经结束，假如有需要喝饮料或者使用洗手间的学生，请各自前往休息处利用。”
附近播放着这样的广播，学生们随即一同集合到附近的临时帐篷下休息。
一之濑坐在帐篷下的椅子上，与朋友们一起等待考试结果的发布。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骚动。
循着声音看去，C班的龙园提着行李包从森林里独自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令一之濑的瞳孔紧缩了一瞬。
身旁的女生，其他班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那不是龙园吗？”
“他怎么还在岛上？”
“龙园还在，伊吹却不见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诸如此类的疑问不断地发出。
相对的，一之濑只在龙园现身时惊讶了一瞬，但并非惊讶于他的存在，而是夏彦的留言没有错。
也许，把C班填上会比较好吗？
此外就是……那个人真的如夏彦所说，惨得不得了。
考试结束时，各个班的学生衣服上或多或少有些泥巴、树叶之类的污渍，但是像龙园那样的脏乱到极致的情况，却是一个也没有。
远远地就能感受到有股臭味传来似的。
“潜伏原来是这么辛苦的吗？”一之濑本能地掩住口鼻，低声自语。
龙园自己似乎也明白这个惨相实在是太糟糕，居然没有靠近休息区的帐篷，就那么站在太阳底下。
这个男人也有着属于自己的自尊心。
“辛苦你了，龙园。这样一来我们班就能获得超过500点的点数。非常感谢你做的一切。”葛城走过去，站在数米外开口，“你似乎样子更惨了。”
“小事一桩，你接下来还会看到一出好戏。”龙园无视了葛城的后半句，冷笑着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龙园向沙滩上啐了一口。
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又触发了陷阱……到底有多少个陷阱……
龙园隐隐觉得脊背上发凉。
另一边的绫小路也稍稍感到吃惊，他是没想到龙园为了达成目的会折腾得如此狼狈。按照他的判断，龙园应该是能够独力在野外生存的类型，难道他判断有误？而且那些污渍……虽然已经糊成一团，绫小路也勉强可辨识。
泥土、粪便、动物的蛋。
运动外衣和里面的T恤到处都沾着。
恐怕是人为的……
此时，绫小路忽然想起来，龙园曾说过岛上有个斥候。
这也是那人做的好事吗？
稍稍，结果的不确定性多了几分。
“叽——”扩音器的声音响彻沙滩，真屿智也老师同时出现。
所有学生急忙准备整队，但是真屿老师制止了他们。
“就这样放轻松也没有关系。考试已经结束，现在已经算暑假的一部分。虽然时间短暂，你们随意一些也无妨。”
话虽如此，学生们仍旧紧张不已，闲聊声戛然而止。
“这一星期，我们教职员见识到了你们对于特别考试的用心。你们从不同的方向来应对考试，形式多样。但总体来讲我觉得考试结果非常出色。你们辛苦了。”
他的夸赞令学生们露出安心的神色。
“接下来，我要宣布特别考试的结果。再者，我们不接受任何关于结果的疑问。我希望你们接受结果、进行分析，并运用到下次的考试中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真屿老师身上，除了个别的几个。
龙园确信最后的胜利者是C班。
葛城也对结果胸有成竹。
绫小路却在东张西望。
至于一之濑，她低下了头，看着便签的末尾部分。
“那么接下来，我要宣布这次特别考试的名次。最后一名是C班，零点。”
“什么？！”龙园低声惊呼。
葛城在心里哂笑，但很快，他也笑不出来了。
“接着是第三名的A班，40点。第二名的B班，140点。”
学生们开始吵嚷起来，谁也没有聊到结果，而且第一名居然会是D班。
更重要的时，他们的点数——
“第一名的D班，225点。”真屿智也似乎都很惊讶这个结果，在发布时居然身体僵硬了一瞬。
“顺序也如那个人所预期的一样……”一之濑合上便签，撕碎了它。
D班的人震惊不已，反应快的开始欢呼。
平田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诶？！我们，第一名？！”栉田讶然。
“太好了！！！”须藤和池他们振臂高呼。
——
“哦呀哦呀，悬殊的结果呢。”夏彦坐在房间里，看着电视做的转播，“如此一来C班就算是彻底地报废了。”
“新的C班即将诞生呢，在这个暑假结束过后。”有栖挪动白棋。
“除此之外，龙园的目光也将彻底被现在的D班所吸引吧，没准已经开始确信那个出现在他面前的斥候来自D班。”
“比起那个，我现在可能也有些麻烦哟。”有栖单手支颐，“桥本君故意操作失误，造成班级点数损失。回到游轮上之后，A班的大家就会开始进行内部问责了呢。”
“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其实Alice明明很清楚，如果不是葛城指挥失当，导致持有钥匙卡的领导者被猜出来，哪里会只剩下这么些点数？”
“即便葛城派的人想要指责作为我的手下的桥本君，也只可能被其他同学当做是推卸责任呢。”有栖眯起眼，“愚蠢的男人，以为结下了盟约就万事大吉。”
“他似乎忘了十分重要的一点，背叛永远都是来自于自己人，敌人是永远没有机会啊选择背叛的。正是因为基于那个契约而相信龙园，所以他才会输得一败涂地。”夏彦笑睨自己这边的黑棋，眸子里的光寒得逼人，“稍微有些无趣，不过也就这样了。如此一来葛城派的地位将下降很多。”
“我也会被问责呢。”
“就算有人指出桥本的所作所为是Alice授意指使的，没有证据便只能算作诛心之论。何况还是在葛城派失脚的当下——”夏彦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们的责任可大得多。何况，桥本君本来就厌恶葛城君，也是班上众所周知的事情。再加上最后一点，表面中立的你会在问责会议上回护。”有栖向前拨了一下棋子，“这样一来就，checkmate了呢。”
夏彦眉间舒展，软软笑开，“啊——，输了呢。”
“不容易，从入学起到现在，一起下棋的次数那么多，总算能够赢过你一回了。”
“没办法啊，下棋的时候不尽全力，Alice准会不高兴。”夏彦撑着桌子站起来，“差不多大家都回到游轮上了，稍后我也该去看看情况。接下来，Alice是回房间呢，还是继续呆在这里？”
“虽然没有什么地方能比你的房间更加让人安心了，我还是过一会儿便返回房间吧。”有栖握住手杖，低眉浅笑。
“嗯嗯，好好休息。不然没精神看内讧。”
——
一小时后，夏彦离开房间，游轮的走廊，拐过几次拐角后，他恰好遇见了独自行动的桥本正义。
“哦呀，这不是桥本同学嘛。考试辛苦了。”
“清原。”
“很意外，还是意料之中？我们班的考试成绩居然连一百点都到不了。”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嘘——，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好少问，这样对大家都好。”夏彦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管怎么说，辛苦你了。这样一来葛城派的势力将大幅度衰减。”
“……”桥本一声不吭。
“言尽于此吧。我要回到大家那里去看看了，顺便领个责任什么的。毕竟我‘一个不小心’食物中毒，闹得退出了考试呢。”
“那是假的吧？”
“桥本同学是这么想的？可是保健室的星之宫老师都没说是假的啊。”
夏彦往前走去，对留在原地的桥本挥手道别。
再次左转后，夏彦便看见葛城和户冢被A班的同学们围在一起，黎斗和风音站在旁边，既没有上去劝一下的意思，也不打算跟着一起指责。
“你要怎么负责啊，葛城？”
“和C班结盟，我们损失太大了。”
有两个人这么说。
户冢登时就生气了，“你们不也签字同意了吗？”
一直闭着双眼沉默不语的葛城，面色凝重。
“葛城同学？”
夏彦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看到他后，户冢立刻隔着人群指向他，“清原，都是你这个家伙疏忽大意，害得我们损失了30点。”
“关于这个疏忽，我诚挚道歉。”夏彦深深地向众人鞠躬。
他的态度太过坦诚，反而令出声指责的户冢陷入尴尬境地。
“你指责清原同学做什么？他不过是食物中毒而已。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立刻就有人质疑起户冢的用意。
比起那30点，领导者被猜中，导致奖励点数归零的责任，显然更加重大。
户冢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
“真是不容易啊，葛城。带着这种没脑子的下属。”桥本自走廊尽头出现。
“桥本！就是有你们这种不能信任的家伙在……”户冢又想指责。
葛城按住了他的肩膀，“桥本，是你串通了龙园吧？将A班领导人的信息告诉了他。”
然而桥本并未作答，转身扬长而去。
“真的是他串通了C班的人吗？”黎斗忽然开口，“根据这次点数的剩余，明显是有两个班猜到了领导者，有一个班没有猜到。三选二，C班只有三分之二的可能性。没有证据的指摘未必妥当。”
“叶山黎斗……”葛城看着他。
“比起在这里追究此次的考试失利究竟该谁来担责，不如先想想今后的方向。”黎斗无奈地摇摇头，带着风音离开了。
夏彦抬起头，用苦恼的表情望向黎斗的背影。
「没用的，在这些人甘愿承认失败之前，是不会停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