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各自的收尾

葛城康平花了好大的工夫向围住自己问责的同学们解释，并且承担下来关于这次失利的责任后，啧有烦言的A班一众学生才悻悻地离去。
他看向从刚才起一直就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的夏彦。
“还有什么事情吗，清原同学？”
“并没有。”夏彦摇了摇头，“只因为这次的失败我也一样占有责任，故而不能作壁上观，任由葛城同学一个人去面对大家的质疑。但是……我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在这里等着。”
“这不是你该介意的问题。”葛城镇定地对他说，“原本在岛上指挥大家行动的便是我。你或者其他人也都是服从了我的方针。至于退出考试，那原本就不是可以预计的事情。”
“是……这样吗……”夏彦叹了口气。
“是这样的。”
“我明白了。”夏彦向葛城鞠了一躬，“无论大家如何指责葛城同学，我都不会参与进去。葛城同学以葛城同学自己的方式在为班级考虑，这个前提并没有发生变化。”
“如果大家都能像你这么宽容就好了。”葛城略微抬起手，“话说回来，关于这次的失败，你是否有什么想法？”
“想法？”
“没错。就像刚才叶山黎斗所说，我们需要尽快反思这一次的考试中，失利的原因。”葛城目光沉静。
“……原因啊……”夏彦沉吟，“如果非要我来说的话，也许就是那个结盟了……”
“嚯哦，为何会这样想？”
“中国有个古老的典故，叫做假道灭虢，葛城同学有听说过吧。”
“原来如此。”葛城自然知道，也立刻明白了夏彦的想法，“很有价值的意见，多谢。”
“哪里的话，我只是讲了我自己的感受。”夏彦苦笑，“而且还是考试结束后才反应过来，简直太迟了。”
“难免的事。请不要在意。”葛城摆手。
夏彦点点头，转身往屋顶的咖啡厅走去。
——
一之濑帆波坐在咖啡厅的一角，掌心握着手机，屏幕切换到了显示个人持有点数的那一界面。
然而她的视线却并未长时间落在屏幕上，而是偶尔漫不经心的眺望巨大落地窗外的夕阳。
“第二名呢。”夏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他只是陈述了事实，并没有要去讽刺的意思，但一之濑随之露出的微笑却看上去十分勉强。
“啊哈哈，实际上我们也算是输了呢。虽然赢过了A班。”一之濑翻过手机，将屏幕朝下，“这一次是D班独自获胜呢。”
“会有这种结果一点都不需要意外。”夏彦安静地凝视缓缓沉入海平线的夕阳。
“是啊。对清原君来说，一点都不意外吧。”
“接下来的话真的要在这里说？还是换个视野好的地方？”夏彦面不改色地示意一之濑，此处人多眼杂。
“那，就换一个地方吧。”
说完两人离开了咖啡厅。
站在游轮最顶层的露天甲板上，一之濑扶着护栏，俯瞰下前方的船头。
“清原君为什么能预测到D班最后会获胜。”现在这个时候，一之濑仍旧十分在意夏彦留下的便签上，与结果并无二致的答案。
“说起来也十分简单，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而是在考试开始过后。”夏彦站在两三米的一旁，背对着栏杆，“一开始呢，我也考虑过要不要努点力，让A班争取到考试的胜利。”
“考试开始过后？”
“第二天的时候，我和同班的神室同学被安排前往岛上侦查其他班级。先被须藤同学邀请去了D班，那时也并未看到什么特别的。直到我打算离开他们的营地，顺道侦查一下C班的情况时，D班的绫小路同学和堀北同学也要去查看。”
“所以你们就同行了。”一之濑说。
“这次考试的胜利方法有两个：一者，就是B班的你们选择的做法，不猜领导者，贯彻防守；二者，就是ACD三个班的做法，猜领导者。”
“确实是。”
“可惜正是那短暂的同行，让我看到了D班的鬼牌。”
“鬼牌？”一之濑有些讶异，为什么是鬼牌而不是王牌。
“嗯，而且是最强有力的鬼牌，并且其他三个班也不一定持有。”夏彦说到这里，又兀自摇头，“也不完全是都没有。我起码可以捏造一张出来。”
“那张鬼牌到底是什么？”一之濑被带起了好奇心，下意识追问。
“生病的堀北铃音。”
“诶？”一之濑略微发懵，“堀北铃音？她是鬼牌的话，那……为什么清原君说可以捏造出来。”
“果然你也只注意到了人，而没有注意到状态呢。”夏彦略显失望的叹息，“请注意限定词。”
“生病的……”一之濑重复道。
“按照考试规定，‘无正当理由不可以更换领导者’，那么，正常发生的病症恶化，然后导致无法继续进行考试，而退出的话，这个理由是否正当呢？”
“原来如此。”一之濑了然。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堀北铃音确实被选为了领导者。而到了第七天，她生的病加重，然后自然地退出考试，领导人更换。无论换成谁都可以。因为其他班都没有时间再做一次调查了。”
“那、如果我们也采用同样的手段呢？”
“不可能的，判定一般学生退出和判定领导者退出，学校的严苛程度呈两极分化。所以说啊……”
“从一开始，D班就立于不败之地。”
“一之濑同学真是百分百的伶俐，这么快就理解过来了。”夏彦不咸不淡地称赞了一句，“那张鬼牌对于其他班级而言，就像是一个陷阱，不踩进去还好。可惜C班的间谍太出色，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但是你刚才说，你可以捏造一张鬼牌……”一之濑问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食物中毒？！”
“嗯嗯，明白过来就行。只要严格把握好量，就没有任何问题。”
“为什么，不对A班的领导者使用？”
“因为没有好处啊。”夏彦抿了抿嘴。
“没有好处……”一之濑无奈地理解了这话背后的含义。
一阵清爽的海风拂过，带起她那如同锦缎般精美的淡金色长发。
对话一时间陷入沉默。
“清原君应该还记得吧，那次搜寻证物的时候，我和你，以及神崎君聊到的事情。”
“当然记得。”
“在这所学校里，没有点数买不到的东西。”
“是这样没错。”夏彦微笑。
“虽然价格很高，但却能买得到呢——”一之濑帆波说到这里，顿了顿，“买到晋升至自己喜欢的班级的权利。喵～～”
或许是想要将这句话变得更加具有玩笑性质，她末了发出了奇怪的语气词。
“不用做那种举动也可以哦，一之濑同学。”夏彦无动于衷，“那么，一之濑同学又想要升入哪一个班级呢？或者说，你喜欢哪个班级呢？”
明知故问一般的话语，一之濑不禁蹙眉看向视线落在地面的夏彦。
“清原君真的是坏心眼呢，B班的人如果想要晋升，不是只有A班了吗？”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仰慕南云雅的理由呢。”夏彦笑着说，“那个人带领自己的班级从B班晋升至了A班，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你的楷模啊。”
“被发现了呀……”
“然后呢？一之濑同学现在有多少点数了？超过300万了吗？”
“还差得远。”
夏彦淡淡地笑了一声，“船上的图书馆，有人在那里等着你。”
“诶？”一之濑对于夏彦忽然调转的话题十分惊讶。
“如果你刚才说出口的想法是发自内心的，那么去见一面便不是坏事。如果只是无足轻重的玩笑，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里风大，一之濑同学请回吧。”夏彦比了个请的手势。
“……回头见，清原君。”
一之濑复杂地看了夏彦一眼，便离开了那里。
他向旁边走了几步，来到侧面，远远俯瞰露天剧场出后出对话的男生和女生。
其实夏彦并没有说完全部的答案，A班会输的另一个理由，就是葛城选择了自己最信任的户冢弥彦来担当领导者。
忠诚可信是好事，但如果没有本事，恐怕会比心怀鬼胎的不忠之辈更加糟糕。
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大约是在头几天的时候便被人看穿了领导者的身份吧。
“真是可悲。”夏彦低语。
不知道是在说葛城派的人，还是说此时在露天剧场交谈的堀北铃音与绫小路清隆。
——
堀北铃音得到了绫小路安插上的此次考试的大功臣身份，结果被同学们围着，纠缠到天黑才得以脱身。
她四处寻找，最终在露天剧场外找到了刚和茶柱老师谈话结束的绫小路。
虽然她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师生谈话。
“怎么又是你？”绫小路不解。
“我刚刚听平田同学说了，是你告诉他我猜中了A班和C班的领导人。还让他在考试结束后安顿好班上的同学。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拿我当挡箭牌吗？”
“堀北，你还记得我当时说过的话吗？我说你需要同伴。”
“难道是因为这个才……”堀北惊讶地说。
“而且你自身也开始有所改变。”绫小路视线移向别处。
她低下头，双颊泛起红晕，“这都是因为你……”
绫小路看向她。
“……退一百步来说，我姑且勉强认同你是我的同伴吧。但就算这样，之后也别表现得太亲昵。对，这只不过是晋升至A班的合作关系……”堀北的语气里透出浓浓的逞强感，“但我还是要向你道谢……谢谢你。”
然后又迅速改口，“这并不是说我需要你的帮助，也不对……总之，就是……”
堀北的言语错乱起来，完全组织不好发言。
“要我帮你晋升至A班也没有问题。但是我要附加上一个条件——别调查我的事情。你如果能答应，那我就帮你吧。”
他说着伸出手去，“你要怎么做？”
“假如你不想说那也没办法……”堀北语气别扭，“既然你说别调查就愿意帮助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避事主义者那避事主义的过去我才不感兴趣呢。”
她边说边牢牢地回握住绫小路的那只手。
「但是啊，堀北。我从没有将你当成过同伴。你，栉田，平田，或者其他人，对我而言都不过是道具。不管过程如何，也不管要付出多大的牺牲，在这世界上，只有胜利才是一切。反正只要最后获胜的是我就足够了。」
松开手后，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其他什么的堀北，完全不知道，这个让她心底的好感萌芽的男生，此刻在想的事情。
——
图书馆内。
“哦呀，稍微晒黑了呢，爱里同学。”有栖捏着下巴，打量坐在自己身边的佐仓。
“诶，是吗？真的吗？”佐仓惊讶地捂住自己的脸，“怎么办啊，我明明有好好地涂上防晒霜的……下次的写|真会变得不好看了……”
“开玩笑的。”有栖笑眼弯弯。
佐仓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吓死我了呢。”
“岛上的生活怎么样？是否很新奇。”
“嗯，前所未有的体验呢。”佐仓不住地点头，“说起来，我还遇到了清原同学，是坂柳同学拜托他稍微照顾一下的吧。”
“是哟。要是不小心受伤或者受惊了，这张可爱的脸蛋也会变得不好看了呢。”有栖说着，伸手戳了戳佐仓的脸颊。
“坂柳同学……”佐仓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我还是很羡慕佐仓同学的哟，能够去岛上体验一下野营。而自己却只能在船上歇着。”
“嗯……嗯。”
这时，图书馆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淡金色长发的女生站在走进来，然后关上门。
“啊啦，客人果然到了呢。”有栖丝毫没有表现出被打扰的不悦，反倒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坐下来喝杯茶吧，一之濑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