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会面

“坂柳同学……”
对于图书管内等待她的人是坂柳有栖这件事，一之濑帆波刹那间很吃惊，但又隐隐地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哎呀，怎么了，不坐下吗？”有栖好整以暇地调整坐姿，指了指左手边的单人沙发。
“嗯，谢谢。”一之濑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原本只是过来见有栖的佐仓，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安，她听说过一之濑帆波的事情，知道她是那个统合了B班的领导人。与有栖在班级中的身份相似。
“那个，坂柳同学……”佐仓小声询问。
“爱里同学，你先到那边去坐着看会儿书吧，我与一之濑同学有些事要聊。”
“好的！”佐仓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答应，然后起身离开座位，走到书架那头的小桌旁坐下。
“很要好的朋友……看上去也不太像呢。”一之濑远远地看了眼佐仓的侧影。
“不对哟，我和爱里同学是好朋友呢。前些日子的约会，着装上面还是多亏了她给予我意见参考呢哦。”有栖端起面前的红茶，优雅地品尝，“大吉岭的红茶，一之濑同学如果不介意享用的话，请自便。”
“那我也不客气了。”一之濑自然地取过茶杯，给自己倒上，“不过在这座游轮上，居然会有这么僻静悠闲的场所，也真是意想不到啊。”
“大家来到游轮上，自然是都想着要游玩打发时间，不会有什么人愿意来这里安静地看书的。”
“但是坂柳同学却很能耐得住性子，在这里安静地度日。”
“无非是喜欢阅读罢了。”
有栖放下茶杯。
“一之濑同学专程独自前来，是有什么要和我谈的吧？”
“也许没什么好谈的呢。”一之濑轻笑。
“看来你不想谈。”
“不，我还是觉得很有必要和坂柳同学谈一谈。”
“那么，想谈些什么呢？”
“难道坂柳同学不知道我想来谈什么吗？”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有栖言笑自若，“这个地方并不是十分私密的场所，一之濑同学可能是来借书看的也说不定。我只是在这里呆数日，好像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而以招待客人的礼节来招待一之濑同学了呢。”
“避实就虚的回答呢。”一之濑笑得有点无奈，“可是坂柳同学明显知道我为什么会独自到这里来。”
“嗯。也许是他的建议吧。”有栖似在猜测，眼里却透出已经知道答案的意味。
“你就是‘女王’？”一之濑身子微微前倾，纤柔的双手摩挲茶杯。
有栖仿佛很吃惊似的，“女王？怎么会，我从没有想过要以女王自居哟。”
“是吗？那个人可是在提及你的时候，用了‘我的女王’这样的称谓呢。”
“嘛～～”有栖虚掩住嘴，开心地笑起来，“那个人一直都这样，时不时地就脱口而出一些有趣的称呼呢。不过这样也不坏，经一之濑同学如此一说，我反而有些想听他当面这么叫我了呢。”
“看来坂柳同学并不介意以女王自居？”
“不，一之濑同学误会了。”有栖放下手，柔和地摇头，“我只是想听他这么叫而已哟。”
在提及夏彦时，言辞之间流露出的亲昵感，令一之濑有些错愕。
到达图书馆之前，甚至是到看见坂柳有栖那一刻为止，她都很大程度上相信是坂柳有栖采取了某种方式将清原夏彦收入麾下罢了。
不过现在看来貌似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清原夏彦与坂柳有栖之间似乎要来得更加亲密，远远超出了上下级的关系。
相当短的时间，就可能表现出如此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吗？
想到这里，一之濑的脸上不禁浮起疑惑的神色来。
“哦呀，似乎我刚才的话让一之濑同学感到困惑与不解了呢。”有栖浅笑一声，“刚才的话题就此打住吧，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聊。”
“嗯，说的是呢。”一之濑轻松地应和。
“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一之濑同学今天的来意了。”有栖倚着沙发扶手，用悠然的目光审视一之濑，“夏彦会向你发出建议，想必也是有聊过了。”
“是的。”一之濑垂眸，“不过，除了知晓此次特别考试中发生的一些细节以外，并没有听到多少实质性的东西。”
“这样啊。”有栖挑眉，眉色淡如远山，“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他。”
“诶？”
“除了特别考试，你们还聊了什么？”
有栖并未给一之濑反应的时间。
“啊、嗯。就是个人点数的事情。开学时老师便说过的，只要有足够的点数，就能晋升到自己喜欢的班级，之类的。”
“原来一之濑同学也是心里怀抱着属于自己的欲望的人呢。”
“……是的。”这话令一之濑无法反驳。
“一般而言，如果想要晋升至A班，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带领全班同学一起。”有栖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那张残局中，“过去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情。远一点说，曾经有过D班与A班之间相差不到100点班级点数的情况。若要往近一点的时候说，现为学生会副会长的二年生南云雅，就是带领了B班全体晋升至A班的当之无愧的功臣。”
“坂柳同学所说的往事究竟如何我并不知道，但后者的事情我自然清楚。”
“憧憬，或者说仰慕着那个男人吧？在想自己是否也能像他一样，带领B班打败A班，晋升为新的A班，然后达成自己晋升至喜欢的班级的愿望。嗯，如果一之濑同学真的有南云雅副会长那般的实力，A班的地位岌岌可危，降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论及的是B班与A班之间的敌对关系，有栖的语气却平静得令一之濑吃惊。
“真是奇怪呢……”一之濑开口，竟发现自己的尾音略微颤抖，“如果B班晋升至A班，就意味着坂柳同学所在的班级要降级为B班。可就在刚才，坂柳同学的声音里，让我听不到一丝一毫的热情。”
“此话怎讲。”有栖的神情宠辱不惊。
“听上去像是事不关己一样，明明在说的话题涉及到A班和坂柳同学的今后，但为何，我却感受到了一种与己无关般的冷漠。”
“关于一之濑同学指摘，我似乎无法反驳。”有栖丝毫不在意地笑起来。
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了，一之濑帆波又迅速道歉：“对不起，我说的太过了。我不是要指责坂柳同学什么。”
“没关系哦，我不介意的。”有栖摇头。
因为这原本也是一条事实。
她抬眼，有着相似色泽的两对眸子，重合了视线。
“但是，现在一之濑同学来到了这里，想必是缺少足够的自信，或者说并不确定自己能够重演南云雅的辉煌。”
“……要说当然也是当然呢。”一之濑叹了口气，“仅仅是葛城同学和坂柳同学在A班各据一方，就已经令A班无懈可击。现在又突然冒出一个大家都认识的人来，显示出明显不可小觑的实力……要赢过这样的A班，我并不抱多少希望。”
“明智的决断。”有栖说，“那么现在，我要问一问一之濑同学，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一之濑沉默了片刻，“是因为那个人在暗示我，这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完全正确。”有栖笑眯眯地轻声鼓掌，“但是真的好吗？如果在这里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我自然可以满足一之濑同学。但是，这样就意味着要背叛迄今为止所有深深信赖着一之濑同学的B班成员哦。即便时间非常地短暂，但是像一之濑同学这样温柔善良的好人，真的忍心吗？或者说真的舍得吗？”
“才不是呢……我哪里算得上什么好人……”一之濑有那么一瞬在动摇，“我只是……”
“不用说出来也是可以的哟，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理由。也因此才会去扮演某种角色。像那样作为学生去生活，会比较安心，我说的可有错？”
“嗯。”一之濑平静地应声，方才的动摇如同幻觉。
“你很幸运，选对了人。如果真的决定要倒向我，我会给予你想要的安心。”有栖的眸色幽深得看不到底。
“……果然，做得到呢。”
“不过是让一个人晋升而已，对我来说并不会有多么费力。”有栖浅笑，“好像是2000万的个人点数呢。不算很多，比起现在我所能够动用的而言。”
“是吗。”一之濑却在此时站起身，“既然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我想我可以离开了。”
“怎么？要放弃吗？”有栖似笑非笑。
“就像坂柳同学说的那样，我其实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丢下大家独自晋升。或者说我从一开始也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一之濑为难地笑起来，“说真的，当我从清原君那里听到那个假设时，甚至都没有多想过。来这里也有一半是好奇心作祟。果然，这种事情不深思熟虑是不行的。”
“我明白。”预想内的情况，有栖不曾诧异。
“虽然我不知道还需要多少时间，但我会尽快给予坂柳同学一个答复。”一之濑认真地看有栖，“而今天的事情，也将作为我和坂柳同学的秘密。我不会告诉给任何人。”
“一之濑同学的保证还是值得去相信一下的。”有栖不做挽留。
真要想让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手段一样很多。
能省则省。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今后在遇到的时候，希望能够和坂柳同学更加友好地交流。”
“嗯，我也如此期许着。”有栖点头。
而后一之濑帆波便安静地离开了图书馆。
待到大门合上，佐仓才从那边的座位起来，回到有栖身边坐下。
“那个，一之濑同学已经回去了呢。”
“嗯。”有栖捧起红茶的杯子。
忽然，她想到那个问题也可以作为余兴，便转过狡黠的双眼，盯住佐仓。
“怎、怎么了，坂、坂柳同学？”佐仓被这直白的视线看得有些忸怩，说话也不利索了。
“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呢，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爱里同学晋升到A班来，你是会选择接受呢，还是拒绝呢？”
“这、这种事情……”
“怎么了，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吗？”
“因、因为班导之前也跟我们班的人说过，单、单独晋升至A班需要2000万的个人点数，仅凭我一个人是做、做不到的。”
“哼嗯～～～”有栖发出愉快的鼻音，“这么说，爱里同学其实是想要晋升到A班来的呢。”
“嗯……嗯。”佐仓不好意思地承认。
“理由呢？说来听听看。”
“如、如果能够到A班去的话，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和坂柳同学一起了——”佐仓老老实实地开口回答，又像是感到措辞不妥似的，“啊，那个，并不是说要一直缠着坂柳同学，只是有坂柳同学在的时候，就觉得很安心，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是这样的理由啊……”有栖呼呼地笑起来，伸手去揉佐仓的头，“真是个好孩子。”
佐仓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有栖会突然问这样没有什么现实感的问题。
也许当之后这个机会降临的时候，在佐仓爱里的脸上会绽放出何种精彩表情，有栖也怀着几分兴趣想看看。
——
露天的剧场正在谢幕，徒留灯光尚未熄灭。
夏彦站在观众席最后方的高台上，观看散场的人们。
当所有人都完了之后，还有一名成年女性坐在座位上不曾离去。
茶柱佐枝。
“想不到茶柱老师原来是如此热衷于戏剧的人，即便演员们已经谢幕，仍然会留在这里感受余韵呢。”
“没什么，只是恰好在想事情。顺便看看有没有像你这样不请自来的人。”
“这里是剧场，我来不来都是自由的。”
“说的是啊。”
茶柱佐枝点燃了一支香烟，轻轻地吸了一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