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初露峥嵘

男生们与要去和朋友碰面的栉田桔梗分开后，便去往船上的餐厅，准备在那里享用法式午餐。
游轮上的法式餐厅装修与内饰相当地考究，几乎没有到过如此高规格餐厅享用食物的须藤、池和山内三人都目瞪口呆。
“喂喂，这里不会也是免费的吧？”须藤犯起了嘀咕。
“不会之后发账单过来的吧？”池说。
“不，其他班的人也有在吃，应该是免费的。”山内说。
夏彦自然地笑笑，“你们都是第一次来吗？”
“啊、嗯。”除了绫小路外三人点头。
“这样啊，那作为有经验的人，这里就交给我吧。”夏彦边说边看向走过来的男侍者。
“欢迎光临，五位是吗？”侍者用悦耳的男中音问。
夏彦优雅地转过身，“是的，麻烦带我们去可以容下五人的空位。”
“我明白了，请跟我来。”
侍者比了个引路的姿势，便走在前面。
朝几个人挤了挤眉毛示意，夏彦率先跟了上去。
通往座位的路上，三个人交头接耳。
“总感觉清原刚才那一下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诶。”山内说。
“虽然很不甘心，那个转身，那个笑容，我也必须承认他很帅气。”池握拳。
“大概是已经很熟悉这类环境了吧。”须藤想了想，说。
绫小路安静地注视夏彦的背影，对此刻的情形没有太多疑问。
按照已有的信息推论，在这种规格的餐厅用餐，对他而言差不多是家常便饭了吧。
众人落座后，纷纷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起来。
“喂，这是什么料理？”须藤额头淌下一滴汗水。
“猪头肉冻（Fromagedetête）？”池生硬地念着菜单上的法式料理的片假名注音，“还附加香草酱？”
“不、不错啊，随便点吧……”山内十分没有底气地提议，然后抬起手准备招呼侍者过来。
啪的一声，邻座的夏彦按住了他的肩膀。
“诶？”山内愣声。
阻止了失态啊。绫小路安静地看着。
“不介意的话，这里就交给我来吧。”夏彦和善地微笑。
“说、说得也是……”山内连连附和。
夏彦微微抬高手，并用眼神示意最近的那名侍者。
法式餐厅的侍者往往观察力敏锐，能够注意到每一位客人的需求。
“请问几位客人看好了吗？”他走过来低声询问。
“嗯，请给我们上这几样料理，至于咖啡，就要欧蕾咖啡（CaféAuLait）。”夏彦看着菜单，先后点了几样主食和甜点，以及咖啡。
“我了解了。尽快为几位客人呈上我们的料理。”侍者记下后，礼貌地鞠躬，并转身离去。
“相当地熟悉呢，刚才说到那几样料理和咖啡时，都是直接念的法语。”绫小路淡淡地说。
“嘛～～～，请大家不要见怪。”夏彦略微皱眉，似乎不太好意思。
“哈哈哈，果然认识清原就是方便，这种店我要是自己来，绝对会出丑！”山内不加掩饰地展现出感慨。
“就是就是！”池也显得心悦诚服。
“两位，稍微声音大了些哦。”夏彦摇头劝止。
“会不会去别的店比较好啊……”绫小路有些无奈。
两人也稍微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连忙闭嘴，却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居高临下的声音。
“清原，跟你一起的这几个是D班的吧？”
夏彦循声看去，户冢弥彦故作优雅地吃着牛排。
“有什么不可以的地方吗？”夏彦问。
“听好了，这里不是他们这种瑕疵品能来的地方，总跟瑕疵品混在一起，会把你自己的档次也拉低了。”
“这是傲慢呢。”夏彦笑笑，“虽然我们是同一个班级，但我跟你并不能算得上是友人。那么在此处也就别怪我嘴巴比较毒了。”
户冢停下餐刀，斜视夏彦。
“不知道户冢同学是依据什么标准来评价的？学习成绩或者体育能力，还是所谓的班级划分？后者尚且不论，毕竟我们也不清楚学校的划分依据。但如果是按照前者，户冢同学的优势，恐怕并未超过三成。跟你你口中所说的瑕疵品比起来。”
“你在帮着外班的人说话？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忘记哟，就像坐在那边的葛城同学也没有忘记一样。所以他只会安静地无视这一切。最先向我发起挑衅的是户冢同学，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夏彦仿佛有些困惑，“须藤同学，刚才是我先开口的吗？”
“没，是他不知咋的就跟你搭话。”须藤摇头。
“那就对了。说到底挑衅的人是户冢同学，是户冢同学无视了你我同属一班的袍泽之谊，那我当然没有必要对你十分客气。”夏彦一副看着烂泥扶不上墙的神情，“然后因为被我反驳了，又反过来指责我为外班辩护……这份逻辑，我不太理解得过来。”
“……那家伙的脑子坏掉了吧……”池按住额头。
他不是说夏彦，而是说户冢。
刚才那一下让他回想起来在图书馆的时候，夏彦也是这么嘴下不饶人。
“清原夏彦……”户冢被夏彦流畅地应对噎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击。
毕竟夏彦与其他几个人来这里，前后行为并无不妥之处，户冢不过是头脑发热去出言讥讽。
然而他错估了夏彦这个人的某些部分。比如说虽然很和善，但被冒犯的时候也十分尖锐。
“啊，我想户冢同学一定是因为如今夏日炎炎，热坏了脑子呢。”夏彦满面愁容，“如此一来……”
他再度抬手招呼侍者。
“请给这位同学上一份清凉解暑的冰甜品。我想这样可以让他的大脑冷却下来。”夏彦十分诚恳地说。
“我明白了。”侍者听完后，安静地退去。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餐厅里，可以被大部分人所听见。
尽管一开始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旁观户冢的言论，却都没有想到清原夏彦会有这么刻薄的态度。
尤其是那最后的表现，那副忧心与诚恳，简直可以写入斗嘴的教科书了。
夏彦的表现不同于平日在校，不过事不涉己，听到对话的人不无偷笑。
那个户冢完全是在自作自受。
“清原夏彦……”户冢被逼到了墙角，无法忍下去，正欲发作。
“弥彦。”葛城放下餐刀，“不要为了无聊的理由去挑衅同学。”
“葛城同学……”户冢瞬间没了气势。
“虽说是在暑假，但也有可能因生活态度而被扣分。”葛城冷静地说，“你要有身为A班学生的自觉。”
“是、是的。”户冢讷讷地答道。
与此同时，夏彦整肃神色，向后调整身姿，让背部靠在座椅上。
他的左腿迈过右腿，翘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转，几分高傲油然而生，“还是葛城同学通情达理，我心甚慰。”
“清原同学对于用餐礼仪相当熟稔，想必有着良好的家世。”葛城沉稳地与夏彦对视。
“比较熟悉罢了。”夏彦谦和地笑。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户冢身上，而是持续与葛城对视，“所谓的高低贵贱不是仅凭一次分班就能决定的，还请户冢同学能够记得这个道理。”
户冢这次是发自内心地对夏彦感到不满了。
他在班级或者校内的级别虽然低，也习惯了被人俯视。
然而夏彦这一刻展现出的高傲，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卑贱。那份态度仿佛一座大山，要将他的尊严都压进泥土里。
那是真正出身不凡的人所能带给人的感受。
“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清原。午餐时间过后，A班有一场内部会议，请你到时候不要缺席。”老练沉稳的葛城还算受得住，只安静地告知了其他事项。
“了解，多谢葛城同学的知会。”夏彦静静地微笑。
不大不小的风波就算到此为止了。
“真是抱歉，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还请须藤同学你们不要介意。”夏彦微微低下头，表示歉意。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也看了一场好戏。”池笑嘻嘻地说。
其他两人也一致点头。
他们三人与户冢有着完全相反的感受。
夏彦的气场为之一转，令他们很吃惊，但相对的，那种不卑不亢、平等而视的对待，他们十分受用。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回护，只凭这点，就能够迅速让户冢在他亲自出口鄙夷的三人面前跌入尘泥之中。
餐厅里面的许多女生都将视线集中过来。
清原夏彦展现出的东西着实令她们眼前一亮。
绫小路一边等待餐点送上来，一面审视夏彦其人。
不出所料地，他也有两面。稍微与栉田不同的地方在于。
潜藏的那一面更加地容易拉开距离——因为地位悬殊。
之所以藏起来是不希望因此而被人疏远，最后交不到朋友吧。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了。
“怎么了，绫小路同学？一直看着我。”夏彦转过头，问一直不开口的绫小路。
“不，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清原你有些和平时不太一样。”绫小路平静地回答。
这是他刚才观察后最直观的感受。
“我在家中的时候，一向如此。”
“是这样啊。”绫小路淡定附和。
另一边的三个人正低声交头接耳。
“我说，怎么感觉都盯着这边啊。”池的脸几乎贴着桌面。
“好像都是女生，诶嘿嘿……”山内蠢兮兮地笑。
“真的假的，我们这么吸引眼球的吗？”须藤跟两人凑到一起，也偷笑出来。
这三人完全没有细想。
绫小路稍微想了想，然后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事实，“不，我认为她们都在看清原。”
“绫小路——！”池悲愤地低吼，“你就不能让我们安静地做会儿梦吗？！”
“……对不住啊……”绫小路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又要被他们三个刷新了。
——
“弥彦，你怎么看刚才的事情？”
“怎么看？我也说不上来，总感觉那家伙的态度很让人不爽。”
离开餐厅后，在廊下经过时，葛城问弥彦，得到了这样的想法。
“不是问你的感受，而是问你怎么看待清原夏彦？”
“……好、好像不太一样……和平时……”
“你也这么觉得啊。”葛城了然于胸，“至少最初我的判断没有错，清原夏彦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那、葛城同学的意思是说，清原夏彦一直都在演戏？”
“与其说是演戏，不如说是韬光养晦。”葛城目视前方，“毕竟是名门出身。也许他现在开始不遮掩，是有了新的想法。”
“诶？”户冢没能跟上葛城的判断。
“好一点，他会倒向两派中的某一派，坏一点，则直接成为第三派。”
“……这样一来……”弥彦震惊道。
“不，第三派其实并不现实。中立派的人未必会支持他。那么他决定倒向某一派的可能更大。”葛城面色凝重，“之后的班级会议上，有必要试探出他的想法来。”
——
游轮侧面的甲板上。
“出什么事了？突然发邮件把我叫出来。”堀北看着绫小路。
“我建议你稍微对清原的评估进行修改。”
“为何？”
“日常里从来以和善可亲的面目示人，但内在却有着不同于一般出身的学生的气场。”
“那算什么？仅凭这个？”
“如今我们处在完全封闭的学校里面，情报来源有限。但有些东西却还是可以查到的。比如说清原这个姓氏背后的东西。”绫小路的眼瞳寂静。
他将手机屏幕朝向堀北，那是他所能查到的有限的资料。
关于清原家的公开简介。
“你是说他……？”
“十有八九是的。”
“概率很高啊……如果是这样，稍微有必要注意一些。”堀北严肃地说。
“虽然不排除他可能跟高圆寺差不多，对于班级竞争不感兴趣，只是单纯地出于家庭原因来此修学。”绫小路说，“只是恰好选择的方式不同罢了。”
“总而言之，在他对我们产生危害之前，既不能完全信任，也不至于彻底怀疑。”堀北领会了绫小路的意图，“至少他到现在为止的举动没有对我们升入A班的计划构成阻碍。”
但若是这样，那些奇怪的言行又是为什么？绫小路对夏彦曾偶然露出的不明情绪产生了新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