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挑拨

“嘛啊～～～，似乎有些失礼了呢，在龙园君感到困扰的时候说这种话。”
带着如同洞悉了一切的表情，有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佐仓爱里。
“那，我们接着刚才关于衣服和化妆的问题继续聊。”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大家可以听见，却又不会因此而让讨论受到打扰。
尽管在自我介绍过后，谁都没有开口，房间里压抑沉闷的空气持续流淌。
相比起众人各有不同的严肃气氛而言，有栖此刻在他们眼里，显得太过从容不迫。
不知不觉地，所有人心里蒙上了一层莫名的压力。
而内向的佐仓虽说显得不是很放得开，却也在有栖的引导下，自然而小声地进行着交谈。
银发与粉发的少女言笑晏晏，将冷刃一样的房间空气分割出去一块，变成了棉花糖。
龙园死死地瞪着方才开口搭了一句话后，便不再理会这边的有栖。
“坂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吐出冷冷的话语。
“嗯？”有栖貌似有些讶异，稍稍迟疑半秒才停下交谈，目光落在龙园这边，“呀，该怎么说好呢？我知道的东西其实也不少，龙园君指的，究竟是哪一方面啊？不说明白我也不好去判断哦。”
轻快而不以为意的语气令龙园眼角抽搐。
有栖这番话落在房间里的任何人耳中，都是毋庸置疑的实话。
若她这一刻反而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倒真的有些不太合乎情理。
“真敢说大话。”龙园声音更加地冷了。
“我究竟有没有说大话，龙园君心里自然有数。”有栖浅笑，“如果真的不打算在这里讲清楚你的问题，那我也不会多管了哦。”
“嘁……”龙园完全限于被动地位。
他本想试探一下有栖是否知道，无奈对方的态度很模糊，如果不明确说出口，就什么也不能知道。
下午一点的讨论会开始前，龙园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捡到一个白信封，信封内的纸上写着的东西一瞬间便使得龙园高昂的自信心跌入了冰窟窿。
本该是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东西，写在了那张纸上。
虽然第一时间怀疑是坂柳有栖，然而方才的试探并没有什么结果。
“龙园，从刚才起你的态度就很奇怪。”葛城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小事一桩，我只不过对于到场的坂柳有栖产生了些许疑问。”龙园抖了抖制服外套，随意地翘起了腿。
“疑问，恐怕不是疑问那么简单吧？”堀北露出轻蔑的表情，“那简直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才会有的反应，龙园君。”
有栖与龙园无形的交锋似乎成为了打开这股沉重空气的钥匙，葛城与堀北先后开口。
目标却都是放在了龙园身上。
会这样也不无道理。
葛城与有栖同属于A班，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制造出不必要的内耗，令其他班级有机可乘。
堀北则是因为对于有栖的了解甚少，除了早些时候的一面之缘外，几乎不曾有过交流。相对的，她与龙园倒是有过数次对峙。无人岛上的考试期间，更是被直接针对。
“怎么了这是？我原来这么受欢迎的吗？”龙园笑得很放肆，“一个二个地都来关心我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他将阴险的目光投向堀北，“铃音，这么关心我，要不要讨论结束后，咱们找个房间好好地深入交流？”
太过轻慢粗俗的举止，令堀北霎时间露出了厌恶至极的表情。
平田站了出来，“龙园同学，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对我们班的女同学做出没品的骚扰。”
“我有吗？我只是在发出邀请而已。”龙园嗤之以鼻，“铃音还没有回答，你就急忙开口了。怎么，看上她了？”
“并非如此。我只是作为D班的班长，不可能任由你的行为继续下去。”平田丝毫没有因为这促狭地挑拨而怯场，他堂堂正正地做出了回应。
有栖的五指在手杖上起落，她兴味浓厚地观赏着。「如果这一幕被那个学生会长知道了，他会作何反应呢？」
“各位，请冷静一下。”神崎也站了出来，“我们现在是在考试规定的讨论时间内。如果有什么私人问题，我建议还是待到讨论结束后再去处理。现在我们的首要问题是关于这次考试，该怎么去应对。”
他用冷静自持的语调驱散了近乎剑拔弩张的气氛。
“的确，就像神崎同学所说的那样，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讨论一下考试的事情？”葛城接着神崎的发言，沉稳地表达出赞成意见。
“嚯哦，那么葛城，你打算如何去通过这次考试？”龙园抬手示意。
“至少在接下来的每一次讨论中，如果有人想在场人员提出的问题不够恰当，我们A班将会保持沉默。”葛城平静地说。
“这就是你们的大方针吗？”龙园看上去很轻松，“那么坂柳，你也不打算回答吗？”
“这当然还是要取决于大家问出的问题是否有趣了。”有栖用不置可否的语气回应。
“稍微等一下，葛城君？”堀北看着葛城的眼睛，“你说A班会保持沉默，这是否与学校安排讨论会目的相悖？”
“学校并没有强制规定所有人在讨论会上必须发言。那么我们选择沉默也是合乎规则的。当然，我也建议所有人在接下来的每次讨论里彻底选择不进行讨论。直到考试结束。”
“原来如此。”堀北瞬时理解了葛城的目的。
如果从头到尾不参与讨论，那么就不会暴露优待者的身份。
然后达成结果1或者2。
虽然班级点数没有拉开差距，但是大家却可以得到大量的私人点数。
保持沉默，不去回答不恰当的问题，就可以避免被人发现优待者身份，或者确认并不是优待者。
彻头彻尾地防守。
当然如果其他三个班的人如果继续展开讨论，并无意间暴露出优待者的身份，他们就可以从中得利，顺势抢先背叛。
何况考试结果与班级点数挂钩，这种防守策略最适合遥遥领先的A班。
其他三个班如果这么做就意味着放弃逆转乾坤的大好机会。
听到堀北与葛城的问答，其他三个小组也明白了葛城的目的何在。
一面提议进行讨论，一面又拒绝回答不恰当的问题。
掩藏破绽，并等待其他人露出破绽。
相当的狡猾。
恐怕其他的A班成员也在贯彻这个防守策略。
无论是龙园，还是神崎，也都领悟到了这一层。
——
A班的防守策略的确是在考试前的班级会议上决定的内容，各组的A班学生也都在各自的组内讨论里贯彻这个举动。
町田和森重尚且打算遵守班级会议的决定，尽可能地保持沉默，但是夏彦却似乎不太想照做。
他看向小组的其他人，“刚才一之濑同学也说了，如果有大家都不是优待者的前提，那么全员考试通关的结果1会不会是最好的。不过很遗憾，按照学校的作风，每个组都必然存在优待者呢。”
“清原君这话的意思是？”一之濑坐了下来。
夏彦也坐回椅子上，“因为这个提议对于不是优待者的人而言，太过理所当然不是吗？因为这自然是有利可图的啊。”
“是啊。难怪町田同学会拒绝这个提问。”
在众人的怀疑目光里，夏彦神色自若地与一之濑展开讨论。
“如果有人在这个事情上展现出了迟疑，不就很容易地被认定为优待者吗？”夏彦说，“因为优待者肯定希望获得更大的利益。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班级。”
“但也不能排除有人愿意和大家分享结果，达成共赢啊。”
“有句话不知道一之濑同学有没有听过，‘人心都藏着鬼魅’。”夏彦叹了口气，“我们能够保证的只有自身的行为，无法为其他人的举动做出保证。”
与挽着手紧闭着嘴贯彻防守相反，夏彦主动参与进讨论里，却让对话产生不出实质性的进展。
或许这也是种防守。绫小路想。
“既然这样，最终只能通过多数表决来审判了，虽然我不太想这样动作。可能会怀疑没回答提问的人，也可能会乱猜优待者。大家能认同这些？”
一之濑率直地撞击町田这边的防守。这是只有她才做得到的方法，一边得到周围的赞同，一边战斗。
尤其是在先前的谈话中，过半的人已经在心理上倾向于一之濑。
不过——
“请等一下，一之濑同学。审判？”夏彦苦笑，“魔女审判吗？这里不是塞勒姆啊……当然，我们的考试也不是标准的狼人杀呢。既没有法官，也没有先知。”
“那，清原君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有倒是有。”夏彦温和地笑，“一个可靠、简单、不留负面的因素通过这次考试的方法。”
然后他就向众人阐述了葛城在班级会议上提出的方法。
“这是……清原君的想法吗？”
“不，这是葛城同学提出来的。”夏彦说，“我认为很稳健，所以在这里告诉给大家。”
因为在考试之前，学校不厌其烦地多次强调了公平性。那么不仅各个小组里都有一个优待者，甚至每个班的优待者人数也是相等的。
否则在考试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产生了巨大的不公平，这是学校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情况。
葛城的方针，概括起来就是“因为优待者被平均分配到了每个班级，所以没有必要去找。因此不参与聊天，所有班级入手同样的点数，结束考试。”
换言之，各个班流入的只有私人点数，而没有班级点数。
对班级而言不存在负面影响。
这是只有遥遥领先的A班才会选择的策略。
“十分保守而稳健的策略呢。无论是‘找出优待者全员答对’或者‘叛徒一个人胜利’，报酬比例会更大，但是风险也随之攀升。在这种不透明的考试中，大家都不要勉强自己，确实挺好的。”一之濑在听完分析后，赞同的地说。
“但是，想要实行这一点应该不容易吧？不参与，不怀疑，不背叛。一个小组还好说，但是年级全员遵守就不现实。而且，优待者的匿名性被学校保证了。但谁来保证优待者结束考试后，愿意站出来将得到的私人点数共享给全班的人呢？”
长相有些中性的滨口哲也提出了疑问。
“没错没错，这样一来话题就又回到了开始的时候了。”夏彦小声鼓掌，“A班内部尚且可以做到。但是其他班内部可以做到吗？我就不清楚了呢。”
夏彦的态度很怪异，无论是其他班的人，还是同班的町田与森重，都感觉他话里有话。
“这个就是我们各个班级内部的情况了吧，清原君不用操心。”一之濑笑着说，“大家意下如何？”
然后D班的幸村与外村，还有A班的两人和一之濑，都举起了手。
C班全员也举了手。
“伊吹同学没有意见吗？”与伊吹同组的真锅志保问。
“没什么。你们随意吧，我不会反对。”伊吹用置身事外的态度回答。
一之濑看向同样不怎么发言的轻井泽，“轻井泽同学怎么想的呢？”
在她的认知里，轻井泽是D班女生的代表，也是班级的代表之一，有必要问一问意见。
“我……老实说。稍微有点不满。就算说点数能入手，但也不是我的。即便参与了谈话，也不一定能得到点数……闹矛盾也麻烦，真相早点结束这种考试快点出去玩。”轻井泽的发言意外地产生了共鸣。
滨口哲也将方针交给一之濑来决断。
“绫小路同学呢？”夏彦问。
“这不是挺好的吗？而且已经超过半数同意了，况且我原本就不擅长这种讨论。”绫小路表面上同意了。
但是他知道一之濑不可能真的同意，因为葛城的方针存在缺陷——对其他班级而言。
“那就决定了呢。”一之濑松了口气，说。
“……真的吗？如果这样的话，B班就损失了一个大好机会哦？”夏彦淡淡地问。
一之濑闭口不言，似乎在等夏彦往下说。
“我啊，虽然是A班的人，但是集体意识不那么强烈。因为学生会的工作总要求成员们对大家一视同仁呢。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哦。”夏彦仿佛说出什么无足轻重的话似地，“这个作战虽然没有风险，但是也没有收益哦。我们班尚且不论，点数原本就领先。但如果是各位的班级呢？岂不是眼看着一个可以拉开或者缩小差距的机会被放走了？”
他用尽可能浅显的语言和平淡地口吻，在平静的房间内抛下了一枚炸弹，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难道才是葛城的目的，或者说是他的？」一之濑和绫小路各自于心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