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浑浊

“等一等？！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稍微没有能够跟上这思路的幸村辉彦用略显焦急的声音向夏彦问道。
“真的需要我来解释吗？”夏彦慢慢地问，“在多给一点点时间思考一下，答案应该就出来了。”
一之濑帆波神色复杂地看了夏彦一眼，在心底叹息过后，向幸村和其他面带疑惑的组员解释：“如果通过不谈话是优待者取得胜利，大量的点数因此能平等得到。但好处也仅止于此了。到毕业为止，我们不知道学校究竟会举行多少次特别考试。每个班与A班的差距都很显著。极端点来讲，统一各班的步调，在无人岛上也一样可以做到。换言之，如果每当特别考试时，我们都持续这种作战，班级的位置永远都不会改变。”
如此一解释，幸村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僵硬起来。
仿佛在说“为什么没有察觉到这么简单的事情。”
町田的表情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显然猜不到夏彦不明动机地故意泄洪的意图何在。
因为原本按照葛城的方针，只要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眼前的得失上，而忽略了长远的利益，A班的地位就会得到巩固。
“等一等，一之濑，既然你这么清楚。那为何刚才要说以结果1为目的？还是说你们也打算通过谈话找出优待者然后背叛？明明刚才还跟全员说了渴望结果1。实在是无法信任啊。”町田反唇相讥。
“在这个小组中，D班和C班有4个人，B班和A班有三个人。也就是说只要达成了结果1，那么处于下位的班级毫无疑问能够缩短与上位班级的距离。”
“别忘了你们也是上位班级？牺牲自己使下位班级得到好处。这对你们没有益处吧。”
夏彦忽然开口：“因为不这么或许我们就赢了呢。一之濑同学并不清楚优待者在哪个班级。也许我们三个人之中就有谁是优待者。那样一来对其他人来说才是最棘手的。”
“哈哈……是呢……”一之濑尴尬地笑笑。
“一之濑同学想要通过这个方法来确认A班是否存在优待者。”夏彦微微一笑，“那么我现在说有，你就信了吗？我说没有，你会不信吗？”
“清原君究竟有什么想法？”
“我倒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一之濑同学如此奋不顾身地展开策略，也帮到我了呢。”夏彦笑意融融，“至少我现在有超过95%的把握，确定兔组的优待者并不存在于B班的各位之中。”
“露出獠牙了啊，学生会书记。”伊吹忽然冷冷地开口，“也不对。这恐怕不是你能想到的方法吧？”
“此话何意？”
“那个女人的教唆吗？”
“这一点就任君揣测了呀。”夏彦无辜地耸肩。
町田质问：“清原，难道你已经拜倒在坂柳派的麾下了？！”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别班的人猜测了一句，町田同学就相信了？”夏彦无可奈何般摊手。
“既然如此，那为何要违背葛城同学的方针？”
“因为太保守了啊。”夏彦说，“何况，我违背方针是我的事情。坂柳同学或者她那一派的人不是没有对葛城同学的方针提出反对意见吗？”
直接阐明缘由，将自己与有栖的派系在表面上割裂开来。
在场的其他人会不会信不重要。
至少町田眼下会信。
“……随你的便。反正我不会参与讨论，森重也一样。”町田说完便站起来，与森重一起移动到房间的角落边。
以切实的行动宣示了与这场讨论的诀别。
“那么，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夏彦目光浅静，“我已经有把握宣布，我们组的B班并不存在优待者。如此一来，优待者的存在范围就缩小了很多呢——至少对我来说是的。”
一之濑素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挠过脸颊，艰难地笑了一个，“哎——，这可怎么办才好呢？一边是A班的两位贯彻班级方针不参与讨论；一边是清原君无视班级方针，直指我们。”
“别这么为难嘛，我并不是要与一之濑同学敌对，这一点一之濑同学也能明白的吧？”夏彦抱起手臂，一只手立起来托住下巴，“如果最后真的优待者存在于其他班级，那么我们岂不可以继续联手？”
“说得也是。清原君用这种方式排除了我们班的可能性，然后认为可以毫无顾忌地与我们合作呢。”
“话虽如此……但是按照清原殿下的想法，排除了B班的三位，我们找出优待者的可能性不仍然低于十分之一吗？”情况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外村对此表现出焦虑。
“殿下？”夏彦对于外村使用的奇怪称谓吃惊了一瞬，然后迅速理解过来，“正如外村殿下所说。”
“哦哦，难道说清原殿下也是……”外村对于夏彦自然而然地采取与他相同的说话方式很是惊喜，想要询问他是否属于同好。
“虽然有所了解，但绝对不及外村殿下的熟稔程度。”夏彦和善可亲地回答，“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略知一二是也。”
“即便如此也十分可贵，讨论结束后请务必和我交换联系方式。”外村推了推眼镜。
“届时再说。”夏彦点头，“很不好意思无意间让对话跑题了，我们先回到刚才外村同学提出的疑问。外村殿下说可能性低于十分之一，那么，我在这里让可能性到达十分之一如何？”
他环视众人。
虽然这个概率是基于夏彦个人的判断，但目前其他人对于他的推断方式并不抱有疑问。
他们选择暂时跟随这个判断。
“清原君是想要……”一之濑愣住了。
夏彦干脆而利落的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来，解锁，然后将学校发来的邮件界面转向众人。
各班都站出来一个代表去看他的屏幕，然后确信夏彦不是优待者。
“一口气就展示了手机，完全不犹豫的，我们其他人如果不展示的话，反而不合适了吧。”一之濑也拿出手机，打算展示。
“我认为暂时不必。在大家彻底地建立起通向结果一的信赖关系之前，不必展示手机。”夏彦摇头，“我并非要制造一股大家一起展示手机的流向，然后逼迫优待者现身呀。”
“……那就按清原君说的办吧。”一之濑顺势放下手机。
绫小路面无表情，安静地注视整个过程。
尽管夏彦展示了手机，他却不会相信那就是真的。
因为很有可能是用的别人的手机来作为诱饵，驱使众人展示手机。
如果那个优待者没有能够及时更换手机，很可能就会陷入被动。
可他偏偏主动帮优待者回避了这一点。
难道说优待者存在于A班那两人之中？
即便如此，二选一的抉择，也是高风险如影随形。
“即便按照你所说的，排除了优待者存在于B班的可能性了，现在最应该先做的，不是锁定优待者在哪个班级吗？”C班的真锅表露出自己的想法。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我也没有太好的方法去锁定呢……”夏彦摇头，看上去比较苦恼这个问题。
“没事没事，只要接下来持续交流，我觉得一定能够想到好的点子。毕竟考试才刚刚开始。交谈过后再决定采用谁的提议就好了。”
“这倒是个好方法。我想优待者一定很害怕三个班级协力锁定自己吧。”
“那么现在，我们该做什么？”一之濑很自然地继续与夏彦说话，打算同夏彦商量一下。
从她放低声音的方式来看，似乎是没想好开展什么新话题。
再加上刚才的商谈过程，其他人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现状。
甚至连绫小路也不认为两人的交谈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在这个环境里，纵使是一之濑这种交际能力拔群的人物，也会在交谈时优先熟悉的人，而非相对陌生的人。
每个人都抱着千差万别的思绪而行动着，如果不能拿出替代方案来，就要否定已有的方案，很难被认可。
事实上，一之濑帆波正是因为知道了夏彦真实的部分，加上他刚才的举动，打算采取合作态度，而选择低声商量。
其他人也差不多，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与绫小路分到一组的同学幸村和外村也开始交谈了，他们还向绫小路发出了邀请。
虽然他也很想在交流上领先一步，但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落后别人一点。不如就先从与同班同学的交流做起，慢慢展开行动。
归根结底，绫小路做不到像龙园那样厚颜无耻，能在男生与女生交谈的时候，旁若无人般掺和进去。
余光瞥见绫小路暂时将注意力放在同伴的组员身上后，夏彦才将视线转回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之濑帆波身上。
“然后呢，一之濑同学有什么想要问的吗？”他极其自然地放轻语调，好让自己说话的声音不那么惹人注目。
“清原君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按刚才说的进行好了啊。”
“……难道清原君真的有把握通过这种方式找出优待者？”
“这个嘛，不好说哟。”夏彦意味深长地笑笑，“一之濑同学和其他B班的同仁们，且加油吧。”
“除了一开始抛出点什么以外，完全不打算出力了呢。”
“人多眼杂，如果一之濑同学真的好奇答案，我会在她那里等你。”夏彦十指交叠，扬了扬眉，“如何？”
“……再说吧……”一之濑用犹豫的口吻回答。
她想起来先前去找图书馆却没有找到入口，打算再问问情况的时候，旁边却发生了争执。
啪嗒一声，不知道是谁的手机滚落在了地板上。
“你干什么啊！”真锅志保大声说。
“这是我想说的。别擅自|拍我。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吧。”轻井泽惠一脸不善。
两名女生间俨然被放置了一个火药桶，随时都能炸开，把这里的人都卷进去。
“手机要是坏掉了怎么办啊！”
“怎么办……跟学校说换一台不就行了吗？”轻井泽语气里含着几分犹疑。
真锅慌张地将自己的手机捡起来，恨恨地瞪着轻井泽。
与她一起的另外两名C班女生则如同声援一般走到真锅旁边，与轻井泽对峙。
而伊吹却在冷眼旁观，不打算插手。
“发生什么了……”夏彦嘴上喃喃，一脸意外，“绫小路同学，能过来一下吗？”
他向绫小路悄悄招手。
不过，此刻的一之濑帆波是不会信夏彦真在吃惊了。
“这是在闹哪一出啊？”夏彦做了个遮掩的动作，低声问移动到面前的绫小路。
“好像是轻井泽暑假时跟C班的人发生了冲突，她们要轻井泽道歉。”
“这样啊……”夏彦叹口气，“女生间的矛盾还真是不好处理呢。如果这是在学校的话，就直接拜托给橘茜书记了。”
“打算管吗？”绫小路看了他一眼后，继续观察女生们的冲突。
“……算了吧，我不大擅长处理女生间的冲突。”夏彦摇头，“一之濑同学能去吗？”
“恐怕做不到啊。毕竟那是她们的私事……”
“唉……”夏彦只得叹气。
绫小路虽然怀疑夏彦是不是真的没办法管，但较之眼见的情形，反而显得细枝末节，不需要急于一时。
真正让绫小路没有想到的部分，是轻井泽在与真锅极其同伴的对峙过程中，没有表现出在班级里的那股强势来，而意外地显得很消极，甚至可能那股外露的情绪中还混入了胆怯。
为了让自己的朋友确认是否真的是跟轻井泽发生了矛盾，真锅打算强行拍照，而将手机镜头对准了轻井泽。
伊吹冷傲地讥讽了一句，便不再理会。
「兔组似乎上演了不错的戏码，不知道龙组那边怎么样了。」夏彦无动于衷，只在心里这么说。
而另一边，龙组的房间里。
虽然葛城宣言了A班的防守策略，有栖却没有完全遵守，她时不时地和佐仓聊些轻快的话题，偶尔也参与进其他人发起的讨论。
龙组的众人看来，轻松愉快的有栖简直就像是来消遣闲暇时间的，完全没有把考试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