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各有所图

“总感觉坂柳同学很轻松呢，完全不像其他同学那样，看上去很紧张，或者很严肃。”
在某一次的小讨论中，栉田桔梗对坂柳有栖说。
“那是因为大家都在一边讨论一边思考，究竟这个小组中的优待者会是谁。”有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栉田同学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哎……我这个人其实不太擅长思考呢，所以在这样的讨论里找出优待者什么的，真心觉得难度很大。”栉田蹙眉笑着，一副尴尬的做派，“如果是堀北同学或者平田君这样头脑很好的人，应该会容易得多呀。”
“栉田同学不用这么谦虚，在我看来，你也是很聪明的女孩子。”有栖温温地夸了一句。
可惜落在栉田耳中和落在其他人耳中，完全是两个含义。
“真是的……我哪有那么聪明，尤其是这里还有坂柳同学或者堀北同学这样成绩顶尖的学生在呢。”栉田啊哈哈地笑着。
“这种事情栉田同学最清楚了，我这样的外人说什么都不算数呢。”有栖的目光转向佐仓，“你说是吗，爱里同学？”
“是、是呢。”佐仓小声说，“成绩优秀这种事情，真的只有自己才清楚呢。我的父母总说我很聪明，学习一定很好。其实我自己也知道不是那样的。”
单纯的佐仓并没有听出有栖与栉田对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接从字面上去理解了。
这也是为什么有栖会突然将话头抛给她的理由。
“说起来，坂柳同学和佐仓同学的关系好像很不错呢。”栉田的食指点触碰下嘴唇，“到现在我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啊，在班上的时候，佐仓同学几乎不怎么和大家说话，还被男生认为是比较阴沉的那种类型呢。啊，抱歉，我不是说佐仓同学是个阴沉的女孩子。”
说到最后，栉田又赶忙补充了一下，那不是她的观点。
“没事的，我知道栉田同学不是这个意思。”佐仓垂眸。
显然她还是比较受到这个评价的打击。
“对、对了。佐仓同学和坂柳同学是怎么认识的啊？”栉田像是慌忙转移话题似的，忽然问起了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这个话题激活了其他人好奇心，他们也纷纷竖起耳朵来听。
每个人都抱有不同的想法。
堀北、龙园、葛城，甚至包括神崎，都在内里怀有不同程度的疑问。
原因在于坂柳有栖和佐仓爱里这对组合显然太奇怪了。并非指两个人同处在一个环境下的违和感——毕竟美少女二人组合是断断不能产生违和感的。
而是两个人性格上的差异。
一边是低眉浅笑，深不可测；一边是羞涩内向，浅显易懂。
如果是按照坂柳有栖素日里对待派系下属的方式，倒还好理解。
然而依照他们目前所观察到的内容，显然佐仓爱里受到了不同形式的对待。
“说起来也是有缘呢。”有栖不慌不忙地开口，似是知道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侧耳倾听，而准备娓娓道来，“入学时我因为要去买些在宿舍使用的电子产品之类的，而去了趟销售中心。恰巧遇见了因为购买相机而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爱里同学，就顺手帮了个忙呢。此后一来二去，也就逐渐熟络了起来呢。”
用谈笑自若的口吻道出了谎言，在场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只能无根无据地揣测。
而突破点，也许就是旁边的佐仓爱里。
“原来如此，还真是巧遇呢。”栉田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连续点头，并看向佐仓。
这个举动其实是假装无意暗示佐仓对有栖说的话发表意见。
“嗯。当时真的是多亏了坂柳同学呢。”佐仓依旧垂着眼帘，轻轻地说。
她本就是害羞的女生，栉田不可能强迫她抬起头来。
至于这个场面，有栖早有预料，而反复让佐仓在自己面前做过各种类型的应对。
对栉田而言的突然袭击，其实不过有栖所预计的可能性之一罢了。
“说起来，两位的称呼对方的方式似乎不太一样。”栉田依旧保持好奇的表情。
她这番话指的是佐仓与有栖，称呼对方时。有栖直呼佐仓的名字，佐仓却只称呼有栖的姓氏。
“因、因为，直呼名字是非常亲密的朋友之间才会这么叫的……我和坂柳同学虽然很熟悉，但、但是直接叫有、有栖同学什么的……太害羞了……”佐仓小脸粉扑扑的，像刚熟的苹果。
“啊啦，爱里同学就是太内向了呢。”有栖依旧从容，“明明直接这么称呼也没有关系的。像我平时称呼其他女孩子的时候，也是直接叫名字哟。”
“那，以后我们也相互称呼名字怎么样，坂柳同学？”栉田双目亮晶晶的，“不对，是有栖同学。”
“好啊，我并不介意。和栉田同学也聊得蛮愉快的呢。”有栖浅笑，“以后也请多多指教，桔梗同学。”
“嗯！”
考试场合下，栉田却正大光明地跟外班的女生结交，成为了朋友。还是领导者级别的。
在场的人无不感慨她的交际能力。
栉田自己也很惊讶有栖会这么轻易地就同意了，而没有附加什么条件。
只有知晓栉田桔梗另一面的有栖，明白这个人此刻忽然提出这样的交友申请自然是别有所图。
故而顺水推舟了。
与此同时，宣布可以自由行动的广播响起，说明最低讨论时间一小时已经过去。
房间内的人立刻解散。
有栖与佐仓打算结伴离开，却被龙园拦住了。
“还有什么要事吗，龙园君？”有栖并不抬眼看他。
“意外地喜欢结交朋友啊。”龙园轻佻地说，“不如和我也交个朋友呗？”
“看上去游刃有余呢，就是不知道这副模样能持续几时？”有栖淡笑着，语调冷如冰刃。
“呵，我可是一直都成竹在胸。”龙园脸上挂着傲慢的笑容，冷哼了一声，“既然没有这个意愿，那就算了吧。”
有栖不是堀北，没那么好对付。
他让开道路，“慢走，不送。”
有栖拄着手杖离开了房间。身旁跟着佐仓。
——
同一时间，卯组的房间。
讨论未能达成一致的他们也打算解散。
轻井泽与真锅的争执最后是落到了町田身上，由他出面化解。
尽管轻井泽一开始打算向学生会书记夏彦求救，可惜他完全没有理会，而是在跟一之濑说话。
因而转向坐得虽然远离讨论圈的中心，却离自己不算远的町田身上。
不知道是由于正义感，还是被漂亮的辣妹拜托了很开心，町田居然插手了。
面对轻井泽的道谢更是显得有些害羞。
“真是好懂呢，男生什么的。”那时一之濑无奈地评价。
“也许吧。”夏彦不置可否。
当一之濑宣布解散后，轻井泽第一时间抱怨着起身，“那，人家回去咯、啊？！”
许是坐久了腿麻的缘故，轻井泽向前栽倒，踉跄了几步。
却不留神踩到了真锅的脚上。
“痛……”
“啊，吓了我一跳。抱歉抱歉，bye。”轻井泽好像根本没有多少自己犯了错的自觉，轻描淡写地道了个歉就出了房间。
绫小路认为轻井泽与真锅的矛盾将会成为引发事件的导火索，而现在的情况似乎已经点燃了那根导火索——不过离爆炸还差些时候。
而由于疼痛和轻井泽的态度，怒火中烧的真锅瞪向其他D班的人，随后离开了房间。
“被迁怒了呢。”夏彦无奈地摇头。
“我是无辜的。”绫小路说。
“知道知道。”夏彦笑笑，“话说，你怎么表情有些雾蒙蒙的。”
“雾蒙蒙？”
“像是有什么想不清楚的事情似的。”
“……我就是觉得轻井泽的样子有些奇怪吧。”绫小路一边说一边看向外村，“你说呢，博士？”
“那家伙一直都这么奇怪。”外村毫不留情地指摘。
“外村殿下真是苛刻呢……”夏彦失笑，“我猜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应该没有戳中你的萌点吧？”
“然也。”外村拿腔作调地回答，“稍后我们还有其他事情，就先失陪了，夏彦殿下。以后有机会再作交流。”
“嗯。对了，我的邮件地址的话，有告诉给过绫小路同学，如果你需要，可以问他。”夏彦颔首，客气地说。
“我明白了。再见。”外村一边道别一边离开了房间。
绫小路一样挥了挥手，便出了门。
很快，敞开门的房间里只剩下夏彦和一之濑。
“还不走吗？”夏彦似乎也打算离开。
“没。马上就走。”一之濑平静地说。
“哦。”夏彦不在意地应了声，转向门口。
“清原君为什么不制止刚才的冲突？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时有做这类的事情吗？”
“这么说的话，一之濑同学不也一样？”夏彦侧首，嘴角的弧度显得格外讥诮，“你的正义感又到哪里去了呢？”
“……”一之濑没有说话。
“没别的事情了吧？走到一半被人叫住，很糟糕的。”夏彦问。
“我想去见一见坂柳同学。”
“晚些时候再说吧，起码等第二次的讨论结束。”夏彦想了想，“反正我也有你的联系方式。如果她愿意提前见面，会通知你的。”
“最后一件事，你其实已经知道所有优待者的身份了，对吗？”一之濑自嘲般地问询。
“可能吧。”夏彦摊开手。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如何做得到？”
“喂喂，这是在问别人的底牌啊。”
“……果然还是不能说呢……”
“当然了。”
夏彦挥着手离开了房间。
那是不管一之濑还有没有问题，都不会解答的态度。
——
“绫——小——路——”
刚回到自己房间的楼层，绫小路就被背后压迫而来的身影盖住了。
之后他的脑袋就被手臂勒住。
没有躲开理由只是因为不具备任何危险性，也没有杀气。
然而对方继续勒紧，似乎是动真格了。
他轻松地挣扎开，看到了像鬼又像阿修罗的同班同学，山内春树。
刚才那怪异的招呼即是他发出的。
“怎么了？”猜到原因的绫小路，表面上仍选择询问。
“什么怎么了？忘了你在岛上怎么说的吗？不是要给我佐仓的邮箱吗？我还为此挨了堀北一顿爆揍诶。”
“……你觉得这么认生的我会知道佐仓的邮箱吗？”
“哈？”山内这才反应过来。
当时绫小路一说他就信了，完全没有细想其中的可能性。
所谓关心则乱，放在笨蛋身上更是如此。
然后这个笨蛋便双膝一软跪下了，“也就是说绫小路……你明明不知道邮箱地址，还骗了我……”
“是的……”
“那你搞那出是为什么？”
“……抱歉……”绫小路随意地说。
“抱歉是什么玩意儿啊，我要的不是谢罪而是邮箱地址啊！”
“你就算这么问我，我也弄不到手啊。”绫小路摇头。
那种内向的女生怎么会随意告诉他联系方式呢。
“喂喂，骗人可是小偷的第一步啊！”
“不如你直接强硬点询问？”
“你在逗我吗？那个坂柳有栖明显是道屏障好不好？”
这点理智还是有的啊。绫小路在心里说。
“那，让清原帮你搞定？据说他最近跟坂柳走得很近。”
“有道理！清原那么热心肠，一定可以！”
“也不一定哦。那个人对于追求女生似乎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不可能这么简单地答应吧。”
“还是没戏吗……”
“如果你能搞定相机，不就好办了？佐仓的相机不是摔过吗，貌似修过也不怎么好使。你帮她买一台，显得有诚意。清原再认可了这一点，肯定会帮忙。”
“我没那么多点数……”
“这次考试作为优待者完成，或者成为背叛者，或者全员通关。那个奖励点数买几台都不是问题。不是吗？”
“对哦！”山内一瞬间找到了奋斗目标，“好，就这么办吧！”
绫小路成功地将山内的注意力诱导至考试上，转移了他的愤怒矛头。
虽然赋予了他考试的意义。但如果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山内也许会重新燃起对绫小路的仇恨。不过山内如果搞错优待者被取消考试，也许就会好很多。
于是绫小路放弃了提醒他更慎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