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思绪

似乎很有头脑，却还是要稍逊一之濑一筹吗？绫小路听着夏彦的陈述，默默地思考。
但凡开口就会暴露情报，而夏彦主动参与进对话，主动陈述一些事实。
一之濑表面上仅仅顺势地促进对话向前展开，提出一些看似普通，实则切中要害的问题。她确实开始稳扎稳打地收集情报了。只是问题在于她究竟了解到了什么地步。
而更令绫小路在意的，是在这个场合下的轻井泽惠。
她玩着手机，时不时地发出深深地叹息。如此表现绝对算不上是要积极地找出优待者的态度。
至少比起一之濑和夏彦而言，要显得更加消极。
当然，平时的轻井泽惠对待事情就算不上很认真，认识她的人也都能够理解。
然而那细微的违和感没能逃过绫小路的双眼。
从第一场讨论开始便暴露出的东西。
与伊吹的再会，与真锅他们的争论，无不展示出了一个和一直以来不一样的轻井泽。
这与在班上和平田一起凝聚班级的她，存在感极其强烈的她，所该有的“作风”完全不符合。明明该强硬的掌控局势，与亲和力强的一之濑，以及自信十足的夏彦形成三方的拮抗或者合作。
却在这里默默无闻。
要说与平时表现有些不同的人，夏彦也算。却缺乏一股违和感。绫小路认为那只是他看到的部分太少，只有作为A班来的外援和学生会书记的清原夏彦而已。
何况，早在图书馆的那次小范围争执中，他所显露出的强势其实已经能让绫小路明白，这个人并不只是有好人缘。
所以在这里的反差并不能用来佐证轻井泽惠的反差，到可以进一步凸显这种异样感。
尽管会在对话中帮腔，答上一二句，却会马上陷入沉默，尽可能不说话。
如果按照所谓的学生关系阶级制度划分的话，轻井泽此刻显得要明显低于C班的真锅志保等人。
这不是一个班级的凝聚者该有的地位。
茶柱佐枝要挟绫小路带领D班冲上A班，他就必须找到可用的人才。
原本认为凝聚班级的部分可以交给平田和轻井泽联手，策略则由他指挥堀北去做。
然而轻井泽的表现甚至能说有点让绫小路失望，他需要尽快地探查出轻井泽惠的本质，是朽木还是可用的人才。
考试期限很短，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细水长流了。
哪怕是打草惊蛇，绫小路也决定去探查一二。
——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虚耗过去，町田与森重在结束时间到达的那一刻，就立即起身从房间里出去。
他们不会动摇一开始展现出的立场。
斜视着陆陆续续出去的其他学生，一之濑坐在座位上发出叹息。
最后离开的绫小路追上真锅志保她们几个，似乎打算说什么事情。
夏彦没有出声挽留，而是安静地站立。
像是准备离开，却又不急于立刻离开。
“意外地麻烦呢，这场考试。除了清原君和坂柳同学，还有其他人会如此放松吗？”与状似疲惫的叹息相对的，她的语调并没有失去冷静与敏锐。
“这个不好讲啊，我想一定会有的。”夏彦用诙谐的口吻说。
“话说回来，你的那个朋友，叫绫小路的，好像一直没有说话哦？”一之濑狐疑地看着夏彦，“因为太紧张而说不出话来了？”
“意外地伪善呢……还是说在我的面前不怕被戳穿了？”夏彦挤眉弄眼，“绫小路同学吧，我觉得他只是不喜欢说话。整个人还是特别冷静的那种呢。”
“是吗。”一之濑接触得比较少，也找不到其他的话来针对夏彦提供的信息进行反驳。
“现在如何？已经放弃了，还是想在继续努力一把？”
“……如果清原君并没有向我展露真容的话，此刻我一定还会想着跟大家一起朝着好的方向加油。”
“这即是说？”
“我有把握通过讨论找到优待者存在的破绽，即便概率很低。”一之濑苦笑，“然而我面前的清原君，却在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便得出了所有的答案啊。如果这是在笔试的考场之上，任何一个注意到的人都会打退堂鼓的。”
“看来是有了想法。却临时放弃了。”
“是的。”
“那么现在的一之濑同学是否已经做好了觉悟。这与岛上时，小试牛刀不同。一旦踏出了这一步，就意味着你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必须朝着背弃现在所有信赖着你的同伴们而去。”
“这算是关心我吗？”
“不是——”夏彦轻快地否认了，“我只是出于对合作者的心理素质不放心而已。要是你承受不住罪恶感，或者没有足够的觉悟。我们会很棘手的。”
棘手？一之濑完全不信夏彦和有栖会感到棘手。
“看来你已经取得坂柳同学的许可了。”
“当然，否则我早就离开了。”夏彦看向房间外，空寂的走廊没有多余的声响。
“那，现在能带我去见她吗？”
“我讨厌一句话对别人说两次，如果一句话要讲两次，表示对方的脑筋很不好，请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夏彦揶揄似的指了指脑袋，“走吧，别让她等太久。”
毫不意外地，一之濑感觉到自己起身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两只脚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但是……不踏出这一步是不可能的。
那是在面对无法战胜的强大时，而对方又给出一个比较有尊严的选择时，除了接受以外没有任何反抗的方法。
——
另一边，绫小路终于在电梯前面追上了真锅志保她们的脚步。
他说：“打扰一下。”
虽然注意到了绫小路的存在，但对于被搭话很意外，真锅带着些许警戒的样子扭过头来看着他。
绫小路问：“关于和轻井泽聊过的那件事。咖啡店里到底有没有被撞倒？”
“那又怎么了？”真锅没兴趣和看上去不起眼的绫小路说话，却被绫小路抛出的话题吸引了。
“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但确实是看到了轻井泽和其他班的学生撞倒了。”绫小路说。
“那个……是真的？”真锅弱弱地问。
“大概吧。因为那个时候该说是恶劣的气氛，还是糟糕的感觉，就记住了。姑且都告诉你了。就只有这么多。”
绫小路用模棱两可的方式撒下了火种，期待真锅会如何让火苗重新燃烧。
也想看看不明原因变得温顺起来的轻井泽，要怎么反驳，怎么应对。
——
一之濑跟随夏彦前往了一楼图书馆的位置。
这里相对去其他区域而言，其实是要稍显偏僻的场所。
很少有学生会到这里来。
学校发布的地图里也没有标注过这里有图书馆。
当初夏彦告诉她去一楼的图书馆时，一之濑可以说是半信半疑地去了，然后确确实实地看到了门的存在。
才下意识认为，那里是特殊场所，不直接开放之类的。
然而第二次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除了一面完整的墙壁。
她甚至以为自己前一次是不是去的别处，而非这里。
就像现在这样。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一之濑喃喃道。
“我说过，这里只对被邀请的客人开放，前日，你过来的时候，是被邀请了。自然可以直接看到门。”夏彦站在墙壁前面，“而之后你没有被邀请，看不到门也是情理之中的。”
至于佐仓能够轻易进入，是因为每次她到来之前，有栖就已经把门展现了出来。
因而那个女孩根本没有想到过这里会是私人场所，只是好奇为什么此处没有学生造访，相当的安静。
“那么现在？”
“你被邀请了，门自然会出现。”夏彦伸手触摸了一下墙棱。
便看见一台机器从墙上冒出。
那是密码输入机器，夏彦个子比他高，输入密码的过程她什么都看不到。
墙棱外观是一格一格的，不知情的人根本猜不到某一处墙棱上设置了这种东西。
伴随着低沉地机械音响起，墙壁向左边移开，露出当时一之濑所看到的那扇门。
“……暗室……”
“可以这么理解。”
夏彦淡淡地说，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到底是……”一之濑彻底感觉大脑有些跟不上庞大的信息量，无法理解一桩桩一件件。
“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出来，如果值得回答，便可以告诉你。”
有栖淡雅柔和的声线自前方响起，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无比的清晰。
“坂柳同学……”一之濑艰难地问候。
“请坐吧，一之濑同学。”有栖似笑非笑，“我想我们要聊的事情，也许会花上一些时间。”
然后看向夏彦，“夏彦，能麻烦你去帮我泡一壶花茶吗？有助于睡眠的那种。要是让谈话耽误了一之濑同学的休息，打乱了生物钟，我可过意不去。”
“好啊，稍微等我一会儿。”夏彦从螺旋阶梯去了楼上。
一之濑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阵局促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随父母去家境优渥的人的豪华洋馆做客的感觉一样。
“坂柳同学……”
“不要急，等花茶上来了之后，再说也不迟。”有栖好整以暇地翻着书，“一之濑同学如果感到枯坐无趣，可以找本书来看哦。”
“……不用了。”
十来分钟后，夏彦端着放了茶壶和茶杯的托盘下了楼。
“请慢用。”他给有栖和一之濑各自倒上一杯后，便转身去了书架之间。
有栖品尝了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味道。那么，一之濑同学，有什么想要问的，暂且说来听听。”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一开口就是这个吗？”有栖雅然微笑，“也难怪呢。”
貌似打趣的口吻令一之濑略感无措。
“这艘游轮是私家游轮，而非学校所有持有的。此次的旅行也是学校租借的而已。”
“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至于这游轮，它的主人是谁家，一之濑同学猜得到吗？”
“……是清原君家吗？”
“完全正确。”
“果然，清原君的清原，就是报纸新闻里有时会简单提及的清原呢。”
“什么啊，原来知道呢。”有栖放松般笑着。
“既然如此，他会很清楚这里也就可以理解了。”一之濑笑得很无力，“而坂柳同学能够如同女主人般独自使用这里，想必也是因为跟清原家的关系十分密切吧？”
“十分密切？”有栖摇头，“程度不够呢。”
“……”一之濑无言以对。
她知道有栖并没有说谎，更没有说谎的必要。
“图书馆的事情，游轮的事情，我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有栖垂眼，看着茶杯里的花瓣，“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既然如此，可以请一之濑同学说一说今天的来意了——”有栖不慌不忙地抬起茶杯示意。
“你们真的，已经知道所有优待者的身份了吗？”一之濑忽然这么问。
“如若没有知晓，又怎么会发出邀请呢。难道为了展示这间图书馆，或者这艘游轮？”
“我需要切实的证明。”
“谨慎的人呢。”有栖表示理解，她对书架那边轻唤，“夏彦，把B班的优待者名单拿给一之濑同学。”
“……啊，不好意思呢，我忘了将名单放到你手边。”
夏彦小步跑过来，将一张小卡片递了出来，放到一之濑面前。
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这一幕，一之濑缓缓拿起那张卡片，看到上面的三个名字。
然后嗓子如同被人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彼此信赖的B班，在第一时间就于内部公开了优待者，并讨论如何去保护优待者不被发现。
然而现在，他们的名字一个不差地被写在了上面。
“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一之濑艰难地问。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有栖与夏彦相视一笑，“一个提示：就是免费的东西不能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