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对不起，我们是预言家

“免费的……东西……”一之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有栖给出的提示。
学校组织的豪华游轮旅行，对于学生来讲的确是全方位免费。
但这是学校为了展开属于校方特色的特别考试，所准备的条件。
即便如此，无论是前往无人岛期间，还是现在离开无人岛返程，并进行干支考试期间，游轮上的一切设施都可以免费使用。
但有栖所暗示的，并非说这游轮上的东西不可以随便使用。
而是某一样免费的的东西，学生们毫无戒备地使用了。那样东西就是他们准备的陷阱。
游轮、免费旅行、干支考试……
眼下最紧要的情况便是干支考试，他们轻易地厘清了干支考试中所有的优待者身份。
而优待者的身份又是通过学校邮箱向被调整为优待者的学生发送的。
除非本人有公开手机的意愿，否则谁也无从知晓对方收到的信息是怎么样的。当然，像龙园那样强硬地没收全班手机，逐个查看，是一种情况。
那是班级成员无从反抗独裁者的条件下，才能做到的。
学校虽然禁止了抢夺、偷窃他人手机，一旦被发现就会受到严重至退学的处分。
可这并不意味着没有漏洞。如果手机抢夺事件的受害人没有举报，甚至不说那是抢夺，学校也就无从直接干涉。
目前的结果，如果他们仅仅是给出了B班的优待者身份，作为向一之濑示威的筹码，那根本不需要额外提示。
毕竟一之濑与同伴们内部共享了优待者的身份，然后制定出战略。
如果中间有人走漏风声，以有栖和夏彦这种我不找你你就永远不可能知道的风格，一之濑想查到那个内奸是谁，难于登天。
没准还会因此将已经铁板一块的B班重新打成散沙。
免费的……
与手机有关的，免费的东西……在这艘游轮上，所有学生可以直接使用的，免费的东西是……
“无线局域网……WirelessFidelity……”一之濑低声说出两个名词来。
“没有必要使用那么正式的称呼呢。”有栖温婉地看着兀自思考的一之濑，“在这样的海上，能够提供网络信号的，自然只有这艘游轮。”
“所以每个人在登上这艘游轮之后，如果需要使用网络，游轮所能提供的Wi-Fi自然最优选择。”一之濑取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方地满格信号，“在游轮的地上五层和地下三层的任何位置，包括这个偏僻的图书馆内，网络信号依旧是良好。”
“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夏彦笑了笑，“凡是乘客会涉足的场所，自然要保证可以提供最为良好的信号。”
除了地下四层。那里是负责整艘客船的电源供给的配电室以及控制诸多设施的机房。
一般乘客是不会去那里的。况且去了也只能在楼梯间逗留，进入内部需要相关负责人的钥匙。
“而我们毫无防备……不，该说是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要去防备游轮提供的正常服务，自然也就无从察觉。”一之濑叹气。
“嘛，从结果上而言就是这么一回事啦。”夏彦轻轻鼓掌，像是在称赞一之濑的理解力。
只不过这声音落在一之濑耳中，更像是无情的嘲讽。
剩下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一之濑在继续推理下去，或者让夏彦跟有栖向她娓娓道来，逐个解释。
既然作为学生证终端的手机连接入了游轮提供Wi-Fi，那么只需要一个黑客，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入侵到每一台手机里。
然后逐个查看邮件，确认那些优待者的身份。
尽管一开始夏彦也有计划过直接侵入负责发送优待者信息的校方手机，但一想到这事儿被理事长知道了，有栖怕是免不了要挨一顿说教。
何况校方手机的加密性还高于学生手机。
故而夏彦选择了入侵后者。
不窃取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查看学校发送来的邮件。
无声无息地来，无声无息地离开。
既不留下什么，也不带走什么。
何况那些学生在这次考试中，想到的只是防备其他班的学生，避免情报泄露。
如果没有如一之濑这般接触到深层，直到离开游轮，都不会意识到这部分的问题所在。
现代战争主打的是信息战，如何利用手中条件获取准确情报，便是制胜的关键。
利用游轮和无线网络信号入侵手机，只不过是一个极简化的雏形罢了。
“既然有这个程度的实力，为什么还会跟葛城君的派系行程拮抗之势？”
“没什么，仅仅因为有趣罢了。”
面对一之濑的提问，有栖所给出的回答有些让她无言以对。
她还想继续问些什么，无论是作为人而言的好奇心，还是对于不能理解的情况。
很显然的，有栖不打算继续回答，也没有那个义务去详细解答。
“解疑答惑的环节到此为止，让我们来说一下更加重要的事情吧？”她握住茶杯，静静的目光落在一之濑脸上。
“……我……”一之濑张了张嘴，除了第一人称的词汇，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做不到？”
“……不是……”
有栖听罢，摇了摇头。
“都来到了这里，却还是踌躇不决。一之濑同学可以回去了。”有栖示意夏彦送客，“今日的事情请一之濑同学听完就压在心里，或者彻底忘掉。这样对你会比较好。”
“是哟，若是哪一天今日的谈话在外面传了起来。届时一之濑同学才需要做好觉悟了。”夏彦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是的……”一之濑笑得很无奈，“我只是在想啊，就这么背弃了他们，有些无法睡好觉。特别是这一次的考试，大家一起商量，思考战术战略。谁料结果全部努力付诸流水，很可惜的吧。”
“原来如此，一之濑同学是想跟我们谈条件？”有栖笑起来，“真不愧是整合了B班的人，如此情势下仍旧有底气提条件。”
“不是条件，是请求。”一之濑帆波忽然放松了身子，不再绷得那么紧，“至少这一次的特别考试，能不能让他们顺利地渡过。”
“无妨，至少我们不会将B班的优待者信息放出去，就看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了。”有栖视线停留在一之濑身上。
“感激不尽。”一之濑站了起来。
她走到有栖的面前，握住有栖伸出的手，并向她鞠躬。
“如此，契约算是结成了一半。当我们解决掉某个人物之后，便会准备好迎接你进入A班。”
“某个人物？”一之濑稍稍不解。
“那不是现在需要说明的问题，也不需要你去干涉。”有栖眸子里闪烁着狡黠。
“我知道了。”
“在那之前，你就继续扮演好你在B班的身份吧。是继续朝着上位班级努力也好，还是阻止下位班级超过，都无所谓。需要你出力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真的是，一场超乎想象的旅行呢。”一之濑听完有栖的吩咐，故作轻松地感慨。
“离旅行结束还早，抓紧时间多去享受一下可好？”
“说的也是。”一之濑轻轻应和。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同班的朋友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才知道是同房间的女生有些担心她，问她在哪里。
一之濑说自己在顶层吹风，现在马上回去。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她握住挂断的手机，离开了图书馆。
大门外传来墙壁闭合的声音。
“不确认一下她的手机是否有录音吗？”夏彦狡然一笑。
有栖靠在扶手上，单手支颐，“不需要。如果她真的凭此进行背叛，也会很有趣啊。”
“真是的，你到底是有多喜欢‘不稳定’的乐趣啊……”夏彦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样子。
“比起对夏彦的喜欢，稍微要逊色那么一点点。”
“嗯，很高啊。”夏彦坐下来，抱着手臂深以为然。
有栖看不过，伸手提起一枚棋子砸向夏彦，在堪堪落到脸上时被他接住了。
“对了，为什么不直接入侵发送优待者身份的校方手机，也就是老师们的手机？”
“加密规则稍微复杂过学生用的手机，不容易做得干净。”夏彦给自己倒上一杯花茶，“于是我就偷了个懒。”
“难道不是怕这事儿被家里知道或者理事会知道了？”
“家里才不会管这个……”夏彦摆手，“老爹他知道我的本事和分寸。”
“那如果是理事会知道了呢？”
“你是说理事长？”夏彦笑了一声，“伯父才不会介意呢。或者说也没必要介意。租借清原家的游轮所需开支要低于租借别的游轮。何况这么些年了，就今年我在船上做了点小动作，恐怕为此动怒，不太值当。不过我倒是担心他拿这事儿教训Alice。”
“原来如此，你是心疼了。”
“当然。”
不躲不藏的态度，令有栖哑然失笑。
“把电脑打开，看一下游轮上人员的动向。”她站起身，“两次讨论结束了，各个班级的人应该都动起来了。”
“嗯，我们去那边。”
图书馆的另一头，设置了一台多屏显示的电脑，连接着游轮的内部网络。
“启动需要ID呐。”有栖摇头，“不管看几次，除了大费周章外，没有别的感想了。”
“好了好了，就不要抱怨啦。高级ID登陆是为了保密，我也不能说太麻烦，就不用啊。”夏彦的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
有栖电脑前，输入夏彦专用的ID和密码。
屏幕上，游轮内的所有学生和教师都以点的形式出现在构建的模型上。
绿点是一般学生，红点是各个班级的重要人物，白点是有栖和夏彦。
“159？”有栖对着右上方的屏幕疑惑了一句，“少了个学生？”
“确实，还真的少了个人。”夏彦拉过键盘，调出人数清点，“……居然是他……”
确认了那个少掉的人是谁之后，夏彦居然用一副佩服的口吻呢喃。
“他？”有栖隐约也猜到了，“难道是……”
“黎斗。”夏彦笑出声来，“真是个厉害的家伙。本以为只是电子信息技术方面的人才，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优秀的技术人员。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但是与他一起的切花同学并没有消失。”
“Wi-Fi来自于游轮，自然黎斗不会多想。”夏彦推断，“可能是作为黑客独有的高傲吧，‘只有我看你，没有你看我的份’，之类的。”
“需要注意一下了。这种精通某一方面的人才。”
“自然。这般人才将来若是能够进入我们家旗下的产业里就职，可真是捡到宝了。”
“时间恐怕差不多了。”
“嗯，我想那个人应该会准备结束他所在小组的考试了。”夏彦摇头，“情报贩子与侦探真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啊。”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什么时候发送？”
“大约会在午夜前后吧，所有学生将睡未睡的当口，一定很惊喜。”
“坏心眼的人。”
“很明显你也想到了一块去了啊。”
两人心有灵犀地笑起来。
这会儿的时间刚刚走过晚上九点。
大约三小时后，高圆寺六助所在的申组就结束了考试。
提示结束的邮件在同一时间内发送至了游轮上的所有学生。
各个班级内部的聊天室在第一时间内从沉寂中热闹了起来，几乎每个房间里都可以听见信息一条接一条发送出去和收到所产生的提示音。
夏彦靠在甲板的围栏上，看着A班聊天室里的相对冷静的聊天氛围。
如果是第一日的两场考试还让一部分学生抱有侥幸心理，考虑要不要联手抵达结果一。
那么第一个背叛者的出现，将会彻底将所有人的幻想击个粉碎。
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
而本该只有“狼人”和“村民”组成的狼人杀。
也在意想不到的层面，浮现出了“预言家”。
所谓的公平考试从一开始就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