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点点地

漫天繁星，布满视线所致之处。
彷徨迷茫的绫小路寻找去处，到达了，船外的甲板。
在这里可以望见与书上电影里所见到的，相差悬殊规模的星空，无与伦比的景致。
那是在大都市里决不可能看见的夜景。
因而，也可以理解即便已经接近半夜，还会有少数男女学生手牵手肩并肩，仰望同一片星空的心情了。
从后方远远望去，总觉得有些梦幻。
光线不足，而无法窥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尽管绫小路也确实对其他人的恋情无所谓，也没有兴趣。
只是在这些二人组之中，还有只身仰望星空的学生。
从小巧的剪影来看，应该是女孩子。
虽然没有搭讪的想法，但无意间萌生的好奇独自在此的女孩子是怎样的人，这般的想法促使绫小路稍微抬起脚步靠近了一些。
他没有刻意掩盖掉脚步声与气息。
黑暗中，女孩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转过身子来。
“啊、哎？绫小路、君？”
“这个声音……是栉田吗？”
走到近前，绫小路才看清了从黑暗中浮现的栉田的面容。
“一个人……吗？”
“嗯，是呀。总觉得睡不着。”
“这样啊。”
确认了栉田不是在等男朋友后，绫小路也就明白可以靠近一些去说话。
香波的气味从栉田身上传来。
虽然客房里配置的洗发水沐浴露应该是同一种，但来自栉田身上的香味仍旧令绫小路感到不可思议。
“绫小路君也是独自一人吗？”
“是啊。”
“我们俩都是独自一人呢。稍微靠近些会很开心呢。”栉田露出有些小开心的笑容。
绫小路认为应该幽默风趣一点回答栉田，但却说不出口。
“哎——，总之我先回去了。”他这么说。
“已经要走了？”
“有点困。”绫小路撒了个谎，他一点也没有瞌睡的迹象。
“好吧，那明天见。晚安，绫小路君。”
“晚安，栉田。”
交换过道别的话语，绫小路转身背朝她要离开。
“等等——！”
栉田从背后抱住了他。
“怎么了？”从未有过这样亲密接触的绫小路，稳住心神后问。
“……”栉田没有回答，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抱歉。不知不觉……一个人待着，就有些寂寞了。”
然后慌忙松开绫小路转身飞奔离开了甲板。
绫小路连叫住她的时机都没有。
突如其来的状况彻底卷走了绫小路的睡意，他决定去船内一楼角落的自动贩售机买东西喝。
也因此，没有能够注意到在船头甲板的黑暗中手牵手的情侣中的某一对。
“Alice难道是超高校级的幸运？”
直到绫小路的身影从甲板上退去，回到船内后，夏彦才开口。
“也许是这种可能。”有栖无奈地摇头轻笑，“只不过是把你叫出来一起看星星，根本没计划那么多。”
“不得不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精彩部分。”夏彦用右臂抱着有栖的肩膀。
她将头斜靠在他的胸口，手从背后绕过去，搂住了夏彦后腰。
“甲板上挺凉的。”
“所以才需要这样相互依偎取暖。”
“刚才我还在想，要是被熟人撞见了怎么办？”
“……来这里的情侣不止我们，光线又差，要注意到也不容易。”夏彦扫视其他的人，低声说。
“说的是呢。”有栖赞同地笑笑，“不过栉田桔梗方才那番表现，倒是有那么一点点出乎意料。”
“怎么说？”
“辰组的讨论会上，栉田桔梗始终表现得很随和友善，无法从外侧推断出她的精神状态。”
“D班的笨蛋三人组将她比作天使，要准确点形容的话，‘双面天使’倒挺合适。正因为有两张脸，才很难被人发觉她的黑暗面。”
“不过现在看来，她的内心之中，紧张或者害怕之类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表面上的从容与如鱼得水，都只不过是强撑。她已经疲倦了。人会在疲倦的时候犯错误。”
“比如说现在，对吧？”
“绫小路清隆的出现只是一针催化剂，短暂地将她的软弱逼出了表面。”
夏彦听到这里，感慨似地调侃，“Alice真是攻心有术。”
“也许她已经做了什么特殊的决定，而那个决定会影响到辰组的考试结果。”
“好了好了，打住。难得在这里放松会儿，又开始说些麻烦的正事了。”夏彦伸出手指按在有栖嘴唇上，“在已经先手的情况下，等她或者其他人犯错误就好了。这样会比较具有娱乐性。”
“真拿你没办法。”有栖明白夏彦不希望自己太过耗费心力。
虽然有他在，她其实并不辛苦。
“回去吧。”有栖淡淡地说，“正好有些口渴，买点喝的再回房间。”
“好。”
夏彦牵着有栖的手，慢慢地离开了还剩下不少情侣的甲板。
在一楼大厅边上设置的自动贩售机前购买饮料的时候，他们听见了身后传来熟悉的成年男性声音。
“清原，坂柳？”
顺着声音看去，发现真屿老师与星之宫老师和茶柱老师正走了过来。
星之宫老师被茶柱老师搀扶着，泛着红晕的脸，不稳的脚步，大约是喝醉了。
相对的，真屿老师和茶柱老师就没有醉得那么凶。
“啊，晚上好。各位老师。”夏彦和有栖一齐转过身来，温温地向老师们打招呼。
“已经这个时间了，怎么还不就寝？”真屿老师严肃地问。
“很抱歉，我和有栖在船头看星星，不知不觉就到这个时候了。”夏彦自然地解释，“船头还有些个学生。何况学校也只是说过午夜十二时过后，禁止男女生在对方宿舍过夜和移动。我们不过在甲板上散散心，应该不违反要求才是。”
“确实如此。”真屿老师明白夏彦所说并没有错。
茶柱老师显然有些意外，“真屿老师班上的清原和坂柳吗？真是让人大跌眼镜的组合。”
“我也很惊讶。”真屿老师附和。
那张甚少表情的脸上，完全体现不出他的话语来。
“你们两、两个人，是不是在交往啊？”星之宫老师咕嘿嘿地笑起来，询问二人。
与烂醉如泥的表情截然相反，半睁着的眼睛里是清醒的目光。
“这倒没有呢。”有栖自然而然地对老师们撒谎，“只是约了夏彦出来而已。外面星空正好，不就应该由这样的美少年来作陪吗？”
“啊啦啦，这样呢。还真是好啊……”星之宫老师口齿不清地感慨了起来。
“看样子三位老师是饮酒了呢。我听B班的一之濑同学提过，星之宫老师经常早上带着宿醉到教室里开班会。”夏彦微微欠身，“还请茶柱老师尽早送星之宫老师回房间休息吧。我也要陪有栖回房间了。”
“那么，晚安，三位老师。”
从出货口取出买来的饮料，夏彦跟有栖慢慢地走到电梯口，乘电梯上楼去了。
“果然还是在交往吧。”星之宫老师醉醺醺地说。
“谁知道呢。至少关系密切是真的，都直呼对方名字了。”茶柱老师看着已经闭合的电梯门说。
她倒是知道一些，但却不可能说出口。
“说起来，坂柳有栖这一次本来是没有办法参加学校安排的旅行的，要留在学校里。”真屿老师买了三瓶矿泉水，递给做到自贩机旁边长凳上的茶柱老师和星之宫老师，“也就意味着无法参加考试。”
“那孩子好像是有先天性心疾，对吧？”星之宫老师说，“因此被禁止参加任何体育项目。”
“是这样没错。”真屿老师喝了口水，“原本在暑假到来前已经定下的事情，却在临出发前几天，接到上面的通知，允许坂柳有栖同行，两场特别考试中的前一场不能出席。”
“无人岛考试的确不可以。但是干支考试这种侧重脑力，不需要太多体能消耗的考试确实可以允许她参加。”茶柱老师点了根烟，“看来学校不打算一刀切。”
“但特别考试是新生到来前便已经定下的日程，往年也有过情况类似的学生。”真屿老师摇头，“像这样的通融还是头一回。”
“是这样啊。”星之宫老师笑得很白痴，“毕竟坂柳是个特别的孩子哦。”
“星之宫这话倒是说到了点上。”真屿老师说，“虽然你们都知道理事长姓什么。但原本禁止参加考试也是理事长直接定的。现在却改了口，真让人猜不透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茶柱老师只默默地深吸一口香烟，吐出白色的烟雾。
星之宫老师也随着醉意彻底安静下去，靠在茶柱老师肩膀上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
“预料之外，还是说在预料之内？”
次日上午见面后，一之濑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个疑问句。
“是在说高圆寺六助结束了考试的事情啊。”夏彦点点头，“谈不上什么意外不意外。这是场将一百六十人分成以地支划分的十二个小组的考试。某一组中冒出一个厉害的人来结束了考试，也不是小概率事件。”
“换言之，就是你已经做好了有人会暴走提前完结考试的准备，对吗？”
夏彦懒洋洋地坐在高脚凳上打转，“在战斗之前要永远比对手多考虑两步三步甚至更多步，才不会处处被动。”
转到一半，他忽然咔地停下来，“这种事情你直接去找她商量不就好了？干嘛非要跑到这边来问我这个偷懒的人？”
“坂柳同学好像正和佐仓同学在一块儿喝茶聊天，我如果过去，势必要让佐仓同学离席。会引起怀疑的。”一之濑叹口气，说。
她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看见了前面朝同一方向去的佐仓爱里，于是考量过后，放弃了去见有栖的打算。
“这样啊。”夏彦继续转起来，“还真是谨慎呢。”
“……也不能这么说吧……”一之濑为难地摇头。
“对了，一之濑同学没有跟其他各班的领导者分到同一小组，是谁的用意吧？”
“……是星之宫老师的用意，她说清原君需要多注意一下，所以安排我，而不是积极性不高的神崎君来。”
“我猜星之宫老师也许做梦都没有想到，她所认定的可能性是真的，只不过连她最信任的学生都倒戈了。”夏彦轻快地说，“无人岛考试时的事情，以及考试结束后的事情，按照一之濑同学行事的风格，恐怕半个字都没有透露给那位老师，对吗？”
“该严守的秘密就要严守。”
“虽然答案已经知道了，但也只是关于优待者的存在。”夏彦说，“你对卯组现在的情况怎么看？”
“具体来说？”
“比如卯组的成员们。”
“其他人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伊吹同学这样有名的人，都和我所听说到的部分没有任何偏差。”一之濑捏住下巴，“但是也有让我比较不理解的地方。”
“说说看。”
“D班的轻井泽惠同学。我听说她是跟平田君一起团结起了D班大部分学生的存在，而且很强势。但是……怎么说呢，在前两次的讨论上，完全看不到这种体现。”
“是挺老实的。连话都不大说。”
“不仅如此，她在跟真锅同学她们起冲突的时候，有些保守。”
“保守。”夏彦笑出声来，“难不成一之濑同学希望轻井泽同学跟真锅同学她们几个打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上演全武行？”
“不可能的吧……”一之濑无力吐槽，“打架是明显违规的……不过起码，轻井泽同学应该强势地用语言反击才对。”
“反正接下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就把对D班轻井泽惠的观察当作考试期间的课题，如何？”
“那个人很重要吗？”
“不怎么重要，无论是我还是Alice，都对她不感兴趣。”夏彦仰望蓝天，“这只是给一之濑同学的小建议，用来打发考试结束前的闲暇时间。”
“好吧。后面我会试着在讨论上多跟轻井泽同学交流。但如果她跟真锅同学发生了冲突，我不会参与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