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猜疑

绫小路和其他人终于赶在了辰组解散之前抵达那个房间。
房门紧锁，隔音性很好，所以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人要进出，可以想见里面是在进行相当漫长的讨论。
夏彦平静地看了眼手机后，就静伫在门的一边等候，丝毫看不出焦急的神色。
绫小路试着向堀北发信息，却没有显示已读的迹象。
“好像格外耗时呢。”绫小路淡淡地说。
“这恐怕也是无可奈何的情况吧，考试突然迸现出这么大的变数，这个教室里又坐着各个班级的领导者，会召开漫长的会议也是预料之内的情形。”一之濑摇头。
“看来情况真的糟糕到了极点，连葛城同学和龙园同学都会愿意耐下性子来讨论。”夏彦看了两个人一眼，“但是，现在讨论时间已经结束，剩下的时间交由学生们自主安排，那么作为领导者一之濑同学有必要参与进去这场讨论呢。”
“可现在门不开，我们只能在这里等候了。”一之濑无奈地说。
大概又过去了将近十分钟，房间的门被佐仓爱里打开了。
她探出头来，环视站在门外的人，“……那个，三个人……”
房间里传来有栖的询问，“怎么了，爱里同学？”
“就是，外面有三个人。”佐仓回头对里面说。
“那就让那三个人都进来吧。”葛城的声音响起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啊，是！”佐仓略微慌乱地答应一声，然后看向门口的三人，“那个，请你们进来吧。”
说完将房间的门敞开，女生的一之濑在前，夏彦和绫小路在后，鱼贯而入。
果不其然，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葛城脸色沉静得如同淬过火的钢铁，平田、栉田和堀北也都带着严肃的表情，不同程度的地皱着眉毛。
至于龙园，此刻的他脸色已经臭得可以说和江户时代那种庶民厕所里的石头一样了。
佐仓踏着小碎步坐回了神情恬静的有栖身边的椅子上。
“是一之濑啊，你果然也很在意刚才讨论开始之前学校发送的考试通知，所以过来了吗？”葛城看到一之濑后，立刻询问。
“嗯，我猜辰组的各位一定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赶在讨论一结束就立刻过来了。”
“房间里还有多余的空椅子，自己搬一张坐下吧。”葛城示意了一下，随后看向夏彦，“清原你又是为什么过来？”
“啊、那个，我……”夏彦食指挠了挠眉梢，赧颜瞟向有栖那边，“我就是……”
“清原君，你来了呢，请坐吧。”有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座位，“葛城君，我发邮件将清原君请过来的，没问题吧？”
“……也罢，讨论时间已经结束，还愿意留在这里讨论的人，都是出于自愿。”葛城也明白没有合适的反对理由。
绫小路则不知不觉地去到堀北身边的空座位上坐下，葛城并没有多做理会。
在他把握的信息里，绫小路并不是需要特别对待的人物，只把他当做了来这里凑热闹的，堀北的左右手一般的小角色。
另一边，夏彦露出十分克制的喜悦与害羞，坐到了有栖身边。
有栖自然地对他笑了一个，夏彦脸上的红晕更甚。
还有这一手啊……葛城觉得一目了然，却也无可奈何。
这所学校里恋爱自由，何况人家郎才女貌，轮不到他来说三道四。
“如此一来，各个班的代表人物都算是到场了呢，我们有必要继续刚才的话题。”葛城向周围的人开口。
“是吗。葛城同学看来放弃了沉默到底的方针呢。”一之濑微微勾起嘴角。
“如此情形之下，很少还有能够坐得住的人。”葛城摇头，“除去昨天半夜被终结掉的申组，剩余的子组、午组和亥组在同一时间被结束了考试。我现在想问问一之濑同学怎么看？”
“一口气就有四分之一数量的小组结束了考试。最冒失的推断，可以认为是某个班的优待者被全员找出，然后在同一时间由各个小组的叛徒发送给了学校。”一之濑做出表面上的推理，“如若是这样的因果，那么剩下的优待者，则完全可以排除掉那个班级的人。但是——”
“在这之前，如果不先弄清楚究竟是哪个班级的优待者全员暴露，刚才一之濑同学的想法也就没有半点可靠性。”堀北紧跟着补充。
“然后呢？辰组的各位讨论到结束还拖了时间，究竟有没有结果啊？”夏彦发出粗糙的疑问。
“清原君不要着急，结果虽然已经差不多有了，但是没有实证。到现在为止仍旧处在推论阶段。”有栖笑了笑，从容极了。
“但是啊，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各自为政，不进行任何考虑吗？”栉田出声问大家，“那么突然地暴露了三个优待者，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是一个班的。那岂不就是说明——”
“很有可能是什么人已经清楚地知道了全部班级的优待者，然后选择了三个人同时发送答案，从而制造恐慌。”平田轻叹一声，说。
“然后呢，宣称已经知晓自己班级全部优待者，甚至是各个班级优待者的龙园君，无论是刚才的讨论时间内，还是现在的加时讨论，你都不怎么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回答。都这个时候了，不打算让我们听一听你的想法吗？”堀北冷冷地对龙园说。
那份语气中还可以隐隐听到嘲笑的成分。
堀北突然透露出的内容令大家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了龙园身上。
他现在依旧臭着一张脸，听到堀北的问询后，十分阴沉地咋舌一声。
“啧——”龙园抬起头来，“啊，是。我的确已经知道了我们班所有优待者的身份。用只有我才能做得到的方法。”
“这场考试就如同拼拼图，优待者们的身份就是拼图的碎片，但只要我们能够找到一片，或者是四分之一的数量，就可以反向推理出其他优待者的身份。”有栖举起一片白色的拼片打量。
她今天来到辰组房间时，特意带上了一份纯色无图案的小拼图，在讨论过程里一直反复进行拼成的过程，偶尔参与几句对话。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龙园君很可能已经有了答案。”堀北视线在有栖身上停留一刻，又回到龙园这边，“但是你的反应却好像不怎么乐观。”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清楚自己班的优待者身份，但至少，从目前大家的表情来看，可能也不是完全知道呢。”一之濑眼尾扫过众人的脸上，假意询问，“那么，这个时候，不知道大家是否愿意坦诚相告，那三个同时结束考试的小组中，究竟有没有大家班上的优待者呢？”
“就算你询问，也不会有人愿意告诉你的哦？”有栖笑笑，“无论回答是或者否，都等于提示了其他人。就不要费这个工夫了。”
有栖的这番言论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如果为了保护自己的班级，大家是都不可能会这么明显地告知答案。
“但是啊，葛城同学，这样一来我其实也就有个疑问了诶？”夏彦再度发问。
将众人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
“什么？”
“按照葛城同学的方针，我们应该是贯彻绝对防守的策略。既不说出优待者的身份，也不去猜优待者。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护A班的利益。”夏彦举起右手，“可从刚才发生的考试结果来看，恐怕这种绝对放手并没有多少继续执行下去的价值了。”
“怎么讲？”葛城似乎有些兴趣。
“刚才栉田同学也说了，或许有人知道了所有的优待者身份。”夏彦捏住下巴，“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不能排除本班的优待者已经被发现的可能性。”
“……这是个很严峻的结果，一旦所有班的优待者都被人所知道……这场考试的进度就完全拿捏在那个人的手上了。”葛城认真地点头。
他再度看向面色阴沉的龙园，“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说，直到考试结束吗？”
“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结束的只是那几个组的考试，剩余的小组考试还没有结束。”龙园嗤笑一声，“既然已经被人抢占了先机，要做事情也就很简单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座位上站起来，离开了房间，同组的C班学生也随他一起离开了房间。
“啊啦，龙园君大概是因为自己班的优待者被全部发现，打算鱼死网破了。”有栖轻声细语地道出了答案。
“等一下！坂柳同学是说，那三个组的优待者全部都是C班的人？！”平田显然特别惊讶。
其他人却稍微要那么淡定一些，除了那几个非班级领导的学生。
“我猜的，做了个最极端的猜测而已。”有栖举起拼好的拼图，倒扣过来，拼片哗啦啦地落下，一个不剩地掉在了大腿上的纸盒里，“他的表情有多难看大家也都瞧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切身利益遭受了巨大损失，又怎么会表现出如此地步？”
“那还真是值得同情。”堀北仍旧很冷淡，“剩下各组中仍旧有C班的人。起码现在开始的讨论，我们有必要提防C班的学生发现优待者，然后提前叛变。”
“真是个危险的男人。”葛城摇头，“看来他是原本打算利用船上的考试扭转无人岛考试带来的不利结果，却被人阴了一手。现在怕是要无差别地出手，让所有班级都得不到好处。”
“龙园君也许被分错了小组。”有栖盖上拼图的包装盒，“他被放在巳组更合适一点。”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在这里的人刚好是A、B、D三个班的领导者。”一之濑清了清嗓子，“请问大家是否有意愿在接下来的考试里进行合作？”
“一之濑同学是在说笑吗？我们并不清楚那个可能知道全部答案的人在哪个班级，现在彼此之间也仍旧在相互猜疑。”
“我知道。但是为什么会是C班被排除了？也许是对于C班存在不满吧？我们班尚且不论，毕竟从一开始就跟C班有过冲突。但是，各位的班级也都被C班冲击过。”一之濑自然地解释，“换言之，C班在某种意义上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一之濑同学是想在各班的优待者被龙园君彻底确认之前，交换优待者身份，然后同时作答？避免龙园君的恶意反扑带来危害？”有栖点明了一之濑的想法。
“是的。如果放任龙园君的话，那么接下来我们三个班一样会面临相同的下场。”
“不，我想没有必要如此着急于眼下就合作。如果龙园已经知道了其他班的优待者，他完全可以在刚才就发送邮件让其他组的班级成员提交答案。”堀北提出了反对意见。
平田和栉田也都似乎表示了同意。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一之濑苦笑，似乎知道勉强大家联手是不可能的。
“我暂时也不同意结盟，我们会继续贯彻防守，并且小心龙园的动向。”葛城闭着眼说，“坂柳，你没有意见吧？”
“按照班会的决议，此次考试的主要方向由你来把握。我没有异议。”
有栖说着，将拼图放到夏彦手上，嫣然一笑，夏彦就愣在了那里。
她拄起手杖，向佐仓点头道了个别后，就要离开房间，“我有些累了，就先告辞了。”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对状似在那里发呆的夏彦蹙眉，“再不走，就不用跟过来了哦？”
“诶？啊，抱歉！”夏彦慌忙站起来，追了出去。
目睹了这一幕的众人，表情各异。
“看起来，是彻底地被迷住了。”堀北神色轻蔑。
“是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绫小路只低声附和。
他认为今后在判定夏彦身份时，大概需要将他当作坂柳派的人了。
栉田无奈地笑笑，“清原君喜欢的类型，还真是与众不同呢。”
“没错，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一之濑也点头，“你说是不是，葛城君？”
“随他们吧。”葛城不置可否。
但谁都看得出他的挫败感。
知道A班内部对立的大家，都明白中立者的拉拢终究是葛城康平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