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敌暗我明

然而堀北铃音并不打算在这种涉及其他班级内部事务的问题上多做讨论，她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综合先前的讨论结果，我认为班级之间联手是不可能的了。”她维持着一贯的冷淡口吻，“因而今天的讨论也就到此结束吧？”
“妥当的提议。”葛城沉稳地点头，“我没有意见。”
他朝坐在自己旁边的另外两位同班同学递了个眼神，三人便一起走出了房间。
“是吗，只能这样了啊……”一之濑也像是彻底放弃了结盟的想法般，深深地叹了口气，“哪一个班能够最先将其他的优待者找出来，接下来究竟是哪一个班能够取得胜利。就是竞争了呢。”
“这话没错。”堀北点头。
“那，D班的各位，虽然由我来说显得很奇怪，但还是请大家加油呢。”一之濑站起来，朝D班的人们笑笑。
随后与神崎隆二他们也出了房间。
“啊，我也该走啦。朋友在叫我了。”栉田看了眼手机，道歉后紧跟着出了门。
佐仓和平田也一样。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绫小路和堀北。
“相当大的变数呢，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想法了，绫小路君。”堀北调整了一下坐姿，正视坐在旁边的绫小路。
“究竟是谁找出了优待者，并且制造出背叛，可以暂且不论。”绫小路垂眼，“但有一件事可以弄明白了。”
“哪一件事？”
“如果真的有人知道了优待者的身份，然后故意如此行动，他的目标基本上已经达成了。”
“目标，你是说——”堀北迅速领会到绫小路所想表达的内容。
“如果整场考试可以看作一汪水潭的话，一点钟的讨论开始前发生的三组结束，就是搅混了这片水潭的巨大推手。”
“将水搅浑——也就是让干支考试陷入混乱。”堀北深以为然，“故意选择了三个小组，同时解决。而且从刚才推理到的内容来推断，很可能是C班全灭。那个人是想以此来告诉我们一个信息。”
“既然能够轻易地让C班在考试中全灭，也就能够轻易地再度攻取下另外两个班。”绫小路说，“而我们并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处在剩下的三个班中的哪一个，也就难免会互相猜疑。”
“的确，我现在仍旧不放心A班和B班，除非考试结束，结果公布。”堀北摇头，“这种时候结盟，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是在故布疑阵，扰乱视线。”
“然而那只手在暗，我们在明。”绫小路冷静地分析，“那家伙的目的已经达到。搅混了水，消除了各班之间微弱的信任感，促使我们相互竞争。”
“但是，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如果那人真的是已经确认了所有优待者的身份，为什么不一次性地全部发送，彻底结束这场考试，而是挑选出一个班来解决。”堀北忽然意识到另一个盲点。
“……这一点我也不能轻易下定论。对方的行为明显不符合趋利避害的做法。”绫小路摇头。
最有利的做法，自然是像刚才的讨论开始之前那样，一次性解决掉所有的班级。
然而对方没有采取这个做法。
是因为优待者的身份并非完全确认，而只掌握了某一个班的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撑。
难道……对方是在享受“狩猎”优待者的过程？先找出几个，促使其他的优待者对于自己是否有效地掩盖住了身份产生质疑，从而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暴露出破绽？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如果已经知道了优待者身份，又故意制造出这种画蛇添足般的过程来，太不符合人的行动原理了。
绫小路试图一点点地去接近制造这个乱局的幕后之人的思维方式，但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他，很难尽善尽美地模拟所有的思维方式。
尤其是一些比较异质的模式。
“画蛇添足……”绫小路自言自语，“如果……这并非多余的举动呢？”
“什么？”听见他的声音后，堀北下意识反问。
“回到刚才的讨论上，堀北你说你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只结束了三个组。”绫小路尝试着推导可能性，“若是对方只知道这三个组的优待者身份呢？”
“这怎么可——”堀北下意识反驳，却在说到一半时，愣住了，“龙园翔！”
“龙园的反应不能说明显，却也不难让人猜到被找出来的优待者是他们班级的人。”绫小路说。
“你是说，龙园君故意将本班的优待者暴露出去？这种明显是损害自身班级利益的行为……而且时间……”
“背叛者可以收买，而某一个班的优待者全数暴露，剩下的无论哪个班，都会产生恐慌。”绫小路看着堀北的眼睛，“在本班没有优待者的情况下，找出其他班的优待者。龙园很可能做得到。”
“破釜沉舟的方式呢……”
“风险很大，但也提高了找到优待者的可能性。”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如果剩下的优待者全部被龙园找出来，那么本班优待者被找出所造成的损失完全可以归零。甚至还可以在重创其他班级的前提下获得班级点数。”堀北稍稍表示认可，“但这种孤注一掷的做法，有可能吗？”
“不排除其中的可能性。无人岛上的时候，龙园一样是选择了这种高风险的手段。喜欢冒险的人不可能仅凭一次失败就彻底放弃冒险。”绫小路活动了一下肩膀，“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龙园并没有说出真正优待者的身份，而是说的假的。最后到达的结果三一样可以迅速结束考试。”
“真是彻底被他的演技骗了过去呢。”堀北从椅子上起来，隐隐地对绫小路呈现出笑意，“果然有你的帮助，事情进展得顺利了许多。我想我们接下来有必要将注意力集中在C班身上了。”
“没什么，这只是合作的基础罢了。”绫小路淡淡地回绝了谢意。
堀北似有些不悦地蹙眉，“好吧。总而言之，不管这个结论的可能性有多大的把握，至少我们多了一个用来提防的思路。”
“嗯。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回房间了。”
“好的。回头再见吧。”堀北不太自然地朝绫小路摆了摆手，离开了房间。
这下绫小路也不禁有些困惑，堀北那个动作的含义何在。
反正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他迅速将其抛诸脑后，不再去管。
刚才的结论仅仅是用来说服堀北铃音的，并不能说服绫小路清隆他自己。
无论如何，那个几乎同时发送的时刻，是最大的疑点。
龙园就算真的收买了背叛者，便能够这么精准地执行吗？那个男人的影响力仅限于C班，外班的人不会完全表示服从。
真正的幕后黑手也许是在有意诱导。刚才的结论便是诱导出的一种可能。
“有些麻烦了啊……”绫小路不禁嘀咕。
与无人岛上的情况不同，这次真正的对手完全藏在了暗处，究竟对方掌握到了什么程度的情报，绫小路不得而知。
不利条件被极端地最大化。
最坏的结果，在接下来的三次讨论中，会继续有两个班级出局。
即便如此所产生的结果，也只是指向了某一个班级。
何况也无法排除掉对方为了隐藏真实身份而将干支考试的优胜拱手让出的可能性。
但是不论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坐以待毙都是最没有意义的选择。
绫小路清隆必须尽快地掌握本班的优待者身份，并尝试推导出其他班的优待者。
一鸟在手总好过二鸟在林。
——
龙园的房间。
同寝室的人都被轰了出去，只有山田阿尔伯特和伊吹澪留在了房间内。
“龙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伊吹就三个小组的结果质问。
“我也不能轻易地下定论。”龙园意外地露出疲惫神色，“考试不结束，我们是没办法知道三个组的人是不是全都被找了出来。”
“……但你似乎十分确信……”
伊吹刚说完，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签被龙园丢给了她。
然后他给自己搭了条热毛巾在脸上。
“这是……”伊吹疑惑地打开纸签。
上面写着本班的三个名字。
“优待者们……”伊吹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名字。
她与龙园素来不和，但龙园却极其信任伊吹，当他收缴手机，得出了优待者的身份后，就告诉了她。
也只告诉了她。
“喂，你不会为了备忘，把名字还写了下来，然后被人发现了吧？”伊吹问。
“别开玩笑了，那种工整清秀的笔迹，本大爷怎么写得出来。”
“难道说……”
“第一场讨论开始前一个半小时，我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那张便签被人从门的缝隙里塞了进来。”龙园取下毛巾，“当然，究竟是在我看到的前一刻塞进来的，还是早就塞进来了，我不得而知。”
“对方的行动异常细致，连你都察觉不到。”伊吹说，“莫非就是在岛上打伤你的那个人？”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D班的人。”
“因为D班优胜？”
“啊啊。一次不止，还来第二次，究竟是什么人敢妨碍本大爷。今后要好好地查清楚。”
“我已经感觉不到什么胜算了。”伊吹将纸条揉成一团，“不可能泄露的情报彻底被知道得一清二楚。再加上原本打算利用这次考试翻盘的策略全部落空，开学后我们就是新的D班了。”
“不，还没有。”龙园阴冷地看着手中的毛巾，“只要抢在其他的优待者被发送出去之前，找出优待者来，我们就能够取回点数。”
“你已经可以推测出优待者的构成模式了？”伊吹讥诮地笑。
“啊啊——”龙园无感情地回应了一声。
——
“把水搅得够浑浊的呢。”
有栖悠闲地靠在夏彦肩头，轻笑一声。
“水搅得越浑，才越好摸鱼啊。”夏彦舒展清秀的长眉，“现在各班之间结盟的可能性已经彻底没有了，同时还蔓延出了不信任感。”
“一面装作不知道优待者，一面和大家展开关于合作的讨论。所有人都在心里如此质疑对方是不是如此。”
“剩下的小组，Alice打算如何处理呢？”
“你不想管吗？”
“我其实无所谓的啊。把C班踢出局不过是感情用事，教训一下C班的人。”
“现在龙园翔应该在考虑反扑呢，不过他真的来得及吗？”有栖貌似同情地揶揄。
“不能亲自参与到其他小组的讨论中，他的推论就有可能出错。”夏彦笑笑，“何况其他班的人也不会傻愣愣地等他把优待者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只怪那个男人太自负。”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呐。嘴上没个把门的，就是这种下场。”
“接下来，一边看戏，一边妨碍C班就好了。”
有栖坐起身，手臂揽住夏彦的脖子。
“呐，来kiss吧？”
“嗯。”
——
既然不是那种可以看穿人说谎的间谍，看破优待者的身份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人从出生就伴随着谎言。人已经彻底习惯了撒谎。
也许有不会对特定的任撒谎的人存在。
但如果有不对任何人撒谎的人存在的话，那个人本身就是谎言。
无论谎言是善意还是恶意，作为谎言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至少，在卯组的房间里聚集起来的学生中有一个人是优待者。
绫小路和以往一样，最先来到了房间里。
目的是为了观察全员的举动。
晚上八点的讨论，最先进入房间的人是C班的女生团队。
叽叽喳喳，相谈甚欢的她们在看见有人已经在房间里面之后，就有些不好意思地降低了声音。
然后是幸村和外村。
再接着是是町田以及森重，因为没有讨论的打算，他们直接坐在了最里面，靠近C班女生的座位旁边。
然后，C班的女生们开始向町田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