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燃烧的引线

“哎，町田君。今天的讨论结束后，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我们三个女生打算去船上的娱乐设施看电影和唱KTV，但是找不到一起出游的对象诶。”
“……这个嘛……”
虽然町田不参与讨论，但他在女生当中的存在感很强烈。除了一之濑或者伊吹，女生们似乎全都对町田很感兴趣。说到底町田长得白白净净，也算得上是个好看的男生。
尽管夏彦的存在感足以碾压他。
不过夏彦在这个场合下，面上总与处于顶点的一之濑保持交流，再加上他拒绝了所有女生告白和情书的履历。聪明知趣的卯组女生们都不会将注意力过多地摆放在他身上。
“会不会很羡慕？”夏彦靠近绫小路，一脸促狭。
“……并没有……”绫小路面无表情。
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有那么一点点羡慕，应该……
“这大概是C班的策略吧？或者说她们已经放弃了寻找优待者？”夏彦收敛表情，露出思考的样子来。
“很有可能。她们邀请町田一起去玩，可以加深男女关系。”绫小路配合地进行分析。
“更重要的是，现在町田君好像并没有觉得完全不行。”
进入房间后，注意到两人交谈的一之濑也缓缓靠近，参与进讨论，并针对自己观察到的东西发言。
她的身上飘出属于少女特有的香气，离得最近的绫小路无形中偏开身子，避免因为这种不怎么熟悉的气息而失态。
“就是，你看他明显快要笑出来了。”夏彦的语调透着一股诙谐。
“我感觉他们是退而求其次，选择去邀请町田君了呢。在这里的最优选项自然还是清原君哦？”一之濑的视线转向夏彦。
“多谢夸奖。”夏彦随意地笑着，表示了一下感谢。
“说起来，你跟那个坂柳怎么样了？”绫小路看似无意地提起别的事情来。
夏彦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有些红润，“嘛，总之，嗯，就是，还好吧……”
一目了然的反应。
“哦。”绫小路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便不再多问。
这时候，最后抵达房间的轻井泽走了进来。
她一进房间，就像是要跟D班的人隔开距离一般，自动寻找房间最里面的座位。
“我说，那里是我的位置耶。”迟到的轻井泽郁闷地瞪着先到的C班女生们。
而看到真锅志保她们状似亲密地和町田在说话，脸上的焦躁就显得更加明显。
“哦呵呵，修罗场呢。町田同学真是好福气。”夏彦偷笑起来。
绫小路不置可否，“是吗。”
“清原君……”一之濑苦笑一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而轻井泽和真锅志保她们的争执正在进一步发酵。
“我不懂你的意思。什么叫你的位置？你随便去坐其他地方不就好了？”
“我要坐这里，让开。”
面对真锅的反驳，轻井泽强势地驱赶。
“哈？刚才我在跟町田君说话，商量晚上一起去游轮上的哪里玩的问题呢。”真锅不满地反驳。
“哎——，町田君，你也能帮我说话吗？说我要坐在你的隔壁。”
就在町田因为应对不过来，犹豫不决，而显得十分伤脑筋的当口，轻井泽迅速地抓住机会，挤进真锅和町田两人之间，握住了町田的手。
“下次我们单独出去玩嘛。还是说，你已经跟这边的人约好了？我讨厌脚踏两条船的男生，所以如果你要和这些人出去玩，这件事就只好当做没有了……”
轻井泽用有些嗲的语气发出邀请，以致于绫小路不禁看向夏彦，指望他来吐槽一下。
而夏彦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那个，绫小路同学，我听说轻井泽同学在和你们班的平田同学交往，对吧？”
“是这样的。”
“可以的，很强势。”夏彦干笑，“我看町田同学似乎被‘单独’这一点吸引住了。再加上轻井泽同学属于辣妹类型的漂亮女生，比起真锅同学她们几个来说，对町田同学的吸引力更大呢。”
“有道理。”
绫小路深表赞同，因为夏彦的对于男女关系的判定很准。
“劳驾你们能不能让一下呢？白天的时候，轻井泽也是坐在这里。”町田做出了选择。
“哈……？你说什么，真让人火大……”
真锅和另外两名女生仿佛表达着我也不想坐在你旁边之类意思似的，离开了那个位子。
然后轻井泽就溜进了空的位子坐了下来。
整个人差不多是贴着町田。
然而绫小路也没有觉得这个举动有多轻浮，毕竟他已经熟悉了轻井泽这个人的作风。
“尘埃落定了呢。”夏彦吹了个口哨，“我看最好不要把这事而告诉给平田同学，这样会比较好……”
他边说边走到自己的椅子那里坐下。
“……嗯。”绫小路低低地应了一声。
现状对绫小路来说十分有趣。
不管町田是否清楚轻井泽和平田在交往的事实，都已经对她产生了好意。轻井泽属于长得可爱漂亮的女生，如果被对方喜欢，不只是町田，换做其他的男生也可能会想要保护他。
尽管是两日内刚刚成型的临时小组，这种包含了力量关系在内的独自生态系统便诞生了。
孤独的人自怨自艾，谄媚的人阿谀奉承，管理的人掌控全局。
然而如果有两位同一立场的管理者，落后之人便会被淘汰。弱肉强食是原初的法则。
输家毫无疑问将跌落一个等级，具体到一些情况下啊，跌入底层也不在话下。
当然，也不排除有不会因此而改变的存在。
比如说绫小路清隆，或者清原夏彦。
干支考试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和平时当作敌人警戒的人组队。
房间内只有一之濑在同伴间拥有超高人气，夏彦更多的则是表现出人缘好，并没有团结和影响敌人的程度。
如果小组里有平田在，应该会更加团结。
“你怎么看，刚才发生的事情？”夏彦从口袋里取出小开本的书来阅读。
野泽尚的《恋爱时代》。
他的问题的只有坐得最近的一之濑听得见。
“怎么说呢，强硬得有些不太好理解。并不是不能理解强硬本身的意义，而是在这个场合，在这种考试的环境下，刻意强硬有什么意义？就算真的是对町田君有好感，也不至于对真锅同学她们表达那么露骨的恶意吧？”一之濑帆波轻轻地摇头，安静地回答了夏彦的问题。
“人际交往会决定学生之间的上下关系。我认为像一之濑同学这样有着强大凝聚向心力的才女，应该明白。”
“溢美之词呢。”一之濑蓦地苦笑，“但是，考试结束小组也就解散了，在这里取得顶点或者主导权，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说的是呢。我也不太懂轻井泽同学为什么会这么做。”夏彦视线始终落在书上的文字间。
回应他的是一之濑的无言。她确信他不是不懂，而是懒得说。
房间内不算特别安静，轻井泽刻意地和町田进行闲谈，真锅她们也在说着自己的话题。
夏彦与一之濑的低声对话只有仔细观察房间内人员的绫小路和伊吹隐约可以听见。
伊吹也同样地不太能够理解轻井泽目的何在。
但是与轻井泽做了一个学期同班同学的绫小路却有着自己的思考。
她的行动与第一学期内的举动，如出一辙。
巴结看起来很靠谱的男生。彼时平田，此时町田。
然后发出强硬或者最利己的回答，逼得町田收归她用，同时掌握了房间的大半部分主导权——这一点得归功于一之濑和夏彦都没有这个意向。
至少目前真锅三人确实变得无法违抗町田而不情愿地退下了。
抱着被讨厌的觉悟也要支配场面，究竟是为了什么？
优越感？
自我满足？
表现欲？
尚且不清楚底细的绫小路，隐隐确定轻井泽的心态源自以上三点。
“不太乐观啊……”
他自言自语道。
却被一旁的幸村理解成了对考试的担心。
“是啊。不能再让优待者跑了。不抢在其他人前面找出来，大家就要步C班的后尘。”
幸村如此说。
看来堀北已经想了什么办法传递出这个解读，连没有交集的幸村都知道了。
借着幸村的搭话，绫小路又观察了一下A班唯一一个不说话，隐去了喜怒哀乐的男生，森重卓郎。
在岛上他曾经遇到过森重和另一名男生。
他们并不认可葛城的领导地位。
两人应该都是坂柳派的成员。
照理来说岛上A班被反咬一口，损失颇大，葛城应该失去了部分向心力。然而透过堀北的信息和森重的表现，可见葛城的方针反而得到了遵守。
坂柳有栖也在船上，却没有干涉班级的方针。甚至有约束下属的表现。
作为对立的派系而言，似乎有些太消极了。
莫非坂柳派发生了什么吗？
而从昨天在辰组房间的会面来看，她未免太过从容不迫，一点也没有要继续思考对策的想法。
难道说知晓全部信息的，是A班的坂柳派？绫小路做了个大胆的推测。
然后暗中利用其他班削弱本班在这次考试中的收获，弹压葛城派。
危险的做法，但也不是不可能。夏彦恐怕在干支考试之前就已经被拿下，讨论中那些行为极有可能来自于坂柳的授意。
再有，坂柳有栖可能会是堀北铃音最大的障碍。
绫小路又回想起茶柱老师当初单独见面，提到过的事情。
在确认那个男人是否真的来过学校之前，暂时继续支持堀北。
如果是假的。那就不必为了没有价值的事情招惹无意义的敌人。
纵使绫小路清隆相信自己不会输。
麻烦的事情就是麻烦的事情，沾上太多就与逃出那里的初衷背离了。
然后，一个女生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了。
“那，沉默度过一个小时也太浪费了。这次也来一起打牌吧。”
一之濑如同已经习惯了无法展开讨论的卯组氛围，自然而然地取出扑克牌来。
由于三个组的集体出局，形势越发紧张。
各个班之间现在是疑心生暗鬼，无法合作。一之濑看上去打算继续通过正面接触查出优待者，葛城则在继续贯彻绝对防守。至于C班，如果重创是确实，龙园必定会通过掌握班级，进而寻找考试构造及其根本规则，然后反噬其他班级，以所有班级重创的结果，换来C班的优胜。
乍看之下很危险，但无法排除那只潜藏的手会妨碍的可能性。
无论是不是坂柳有栖，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人。
绫小路一边考虑，一边拖着椅子，和幸村朝一之濑那边靠过去准备打牌。
这一次也同样，尽兴地玩了一小时扑克牌。
尽管过程中幸村拼死观察周围，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讨论时间结束，一直以来最先离开的C班学生，只有伊吹独自先行，其余三人未动。A班随后。
町田和轻井泽交换了联系方式，便离开了。
轻井泽边打电话边往外走，真锅她们三个立刻起身跟上。
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幸村，拉上绫小路和外村悄悄地追了过去。
沉稳地帮助一之濑洗牌的夏彦，余光瞥了那边一瞬，唇边荡起戏谑的弧度。
“在笑什么？”她低声问他。
“不，没什么。”夏彦浅笑着摇头。
“轻井泽同学和真锅同学她们的事情吧？”敏锐的一之濑依旧猜到了。
“真是可悲呐。”
“可悲？”
“人如果没有了自立或者与他人共生的能力，只能选择寄生时，一之濑同学觉得这样的人作为人的存在方式，是否已经丧失了一半？”
“真是奇怪的问题……”一之濑微微摇头，“那都是人自己的选择。”
“这倒没错。”夏彦洗扑克牌的动作翻了个花。
虽然隐隐能够猜到会发生什么，但是一之濑没有去看看的余裕。
而事实上，那边也确实上演了糟糕的一幕。
紧追在轻井泽身后的真锅三人，在轻井泽等电梯的时候将她拖入了旁边紧急出口的楼梯间内，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