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黑暗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言峰皋月字数:4165更新时间:2026/05/22 05:42:51
1961年七月,心理学家米尔格伦设计了一项实验,因为该实验是构想的起因于前一年被送上绞刑架的纳粹分子阿道夫·艾希曼,故也被称作艾希曼实验。
实验由在隔离设施中扮演老师跟学生的人来完成。首先向扮演老师的人施加低度的电击刺|激,让“老师”记住刺|激的疼痛感和恐惧感。之后把扮演学生跟扮演老师的人用玻璃隔开。给扮演学生的人装上施加电击刺|激的装置,把开关交给扮演老师的人。这样实验的准备就完成了。
然后由“老师”向“学生”提问,“学生”答错了,“老师”就打开电击刺|激的开关,再次答错就加大电压。电击刺|激开关最大可以设置成超过450V的高压,能够置人于死地。相反,第一问的电压设置在了15V,相比之下如同挠痒痒。
接着,让玻璃两侧能够进行通话,“老师”能够听见“学生”答错题时受到电击刺|激的悲鸣。只是,扮演老师的被实验者不知道电击刺|激装置是假的,悲鸣也只是扮演学生的人演出来的。
虽然刚开始的让对方身上通过电流时没什么反应,但随着电压的上升,能听见对方的悲鸣,甚至到最后都没有了声音。
扮演老师的被实验者并非受到了威胁去这么做的,只是被支付了报酬,让其随意去做。换言之,是处于知道会让对方痛苦时,可以拒绝的立场。
即便如此,有近66%的被实验者还是把电压升高到了能将人致死的程度。
这项特殊的社会心理实验得出了许多有价值的结论,而其中一条,便是——“根据情况的不同,每个人都能展现出残酷、暴虐的一面”。
——
夏彦一面冷漠地谈论起米尔格伦实验,一面听着从耳机里传出来的,轻井泽的痛苦声以及真锅愉快的笑声。
“痛、痛!好痛!放开我啊!”
“哈哈哈哈——!”
也许是怜悯,也许是对于这种环境下暴露出的恶性的嘲弄,有栖幽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按这个状况继续下去,轻井泽惠的外壳很快就会剥离得一干二净。”
“破坏然后再生,那个人究竟在盘算什么也差不多有些眉目了。”
夏彦捏着下巴,思忖道。
——
另一边。
真锅用膝盖踢中了轻井泽的腹部,轻井泽发出了沉闷的苦痛声。
品尝到猎物的苦痛,真锅显得心情很好,还对站在一边的理香发出指示。
“来,理香,你也来试试。”
“我、我就不用了。”
“我们可是为了你才做的?来,反正没人看见。”
名为理香的女孩虽然拒绝直接性的复仇,但是这个封闭的环境下她没得选择。真锅用同伴之类的言辞来压她,如果拒绝,很有可能愤怒的矛头就会指向理香自己,今后会变得危险起来。
甚至可能成为下一个轻井泽。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层,理香尝试着对轻井泽脸上打出了一个根本不痛的耳光。
“这、这样?”
“完全不行,得多用点力气,像这样——”
啪地高音,真锅狠狠地打来了轻井泽的脸上,理香如同得到了指导般,缓缓重复着扇轻井泽的耳光,力度一次比一次大。
“别、别打了……”轻井泽哀求。
“哈哈真开心、哈哈!”真锅大笑不止。
情况一点点地恶化。
理香比起真锅,更像是米尔格兰实验中的被实验者,在遭遇权威者真锅下达的违背良心的命令——殴打轻井泽时,理香并没有几分拒绝的力量。
米尔格伦在他的文章《服从的危险》里写道:
“在法律和哲学上有关服从的观点是意义非常重大的,但他们很少谈及人们在遇到实际情况时会采取怎样的行动。我在耶鲁大学设计了这个实验,便是为了测试一个普通的市民,只因一位辅助实验的科学家所下达的命令,而会愿意在另一个人身上加诸多少的痛苦。当主导实验的权威者命令参与者伤害另一个人,更加上参与者所听到的痛苦尖叫声,即使参与者受到如此强烈的道德不安,多数情况下权威者仍然得以继续命令他。实验显示了成年人对于权力者有多么大的服从意愿,去做出几乎任何尺度的行为,而我们必须尽快对这种现象进行研究和解释。”
现在的理香即是如此,她的反应几乎就是一个最标准的实验者。
她用力地打和踢,简直难以令人相信她一开始是那样的畏怯。更进一步的,她攻击的部位也从一开始暴露在外的脸部之类地方转移到了校服和头发下面之类看不到的部位了。
绝望与恐惧的作用下,轻井泽蜷缩成一团在那里哭着。
把握住这个时机,绫小路停止了录像,到此为止的部分足以用来时候威胁真锅。
他悄悄地开始移动,安静地拉开紧急楼梯的门,去了外面。
这是为了避免被离开的真锅发现。
轻井泽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被彻底毁灭过一次后,再构筑的过程就会省事很多。
缓缓地关上门,轻井泽的悲鸣被绫小路挡在了门里面。
——
在远处确认了真锅等人离开后,绫小路再次踏入房间。
开门声没有刻意控制,轻井泽听得见,但却由于恐惧和哭泣而不曾注意到。
现在的她完全没有了在班级里傲慢又强硬的轻井泽的影子。
除了脸上的红肿,制服没有伤痕,头发没有被剪断。——看来绫小路的匿名邮件建议被真锅她们记住了。
世上到处皆有欺凌现象,但在这所学校里尤其难以糊弄。
红肿只需要去医务室借一点药,便可以在次日前消肿。
“轻井泽。”绫小路打了个招呼。
她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为、为什么?!”她慌忙起身,绝不想被一向为自己所轻视的绫小路看见这幅狼狈相。
可惜轻井泽无法立刻停止哭泣,装作无事发生。
而绫小路也很有耐心,他只是默默地等待轻井泽哭完。
封闭且昏暗的环境下独处,能够自然地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
即便是平日里互相讨厌。
“冷静下来了吗?”
“还好。”
瘫软着站不起来的轻井泽用袖子擦红肿的眼睛。绫小路试着伸手,轻井泽却不打算接受搀扶。
“平田君呢?”
“被老师叫走了。刚好我跟他一起,就代替过来了。”绫小路淡定地说谎,“顺便问一下,为什么在哭?”
“是真锅她们,绝对饶不了她们。”轻井泽回想起刚才的经过,颤抖着说,“我哭了的事情你绝对不能说出去。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接着像是理所当然地对绫小路发号施令,“我说你啊,去报复真锅她们。你也是个男生,对方是女生的话应该能赢的吧?”
“这还真是不合理的内容呢。”绫小路语调没有起伏。
“害怕被报复?亏你还是个男人。”
“以血还血只会让问题升级,须藤事件过后你就该明白了吧?问题一旦升级就会在班里展开调查。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发展吧?”
“要我忍气吞声?”
轻井泽质问,绫小路故意沉默。
“话说,她们肯定还会会针对我做各种事情。”
“毕竟你不是A班的坂柳或者B班的一之濑,即便落单了也没有人敢轻易动手。何况,要是变成了以前那样,就更糟糕了。”
“啊?你在说什么啊?”
面对此时现身的绫小路,轻井泽仍旧在想,即便被他发现了遭受真锅等人的欺凌,只要自己的过去没有暴露,就要隐藏到底。
“还能有什么。就是字面意思。就是说你难得逃进了封闭起来的学校,甚至都得到了D班的霸权地位呢。结果你身为被欺凌者的本质却没有变。”
“你、你说谁受过欺凌啊!”
“在说你,轻井泽。”绫小路抓住轻井泽的手腕让她强行站了起来。
“等、你干嘛啊!”
——
“嘶——”夏彦纠结地吸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害怕绫小路清隆的手段了,还是觉得于心不忍?”
“不不不,我就是觉得好像就这么听可能信息不太全面……”夏彦摇头,“等我把电脑接上那片区域的监视设备。”
“……我记得那边应该没有设置才对……”
“那只是公开的信息里面这么说的。真要是客人在游轮上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又提供不了监控作为帮助警方调查的证据。没准会被问责,说安保措施不够到位。所以只不过没有公开而已。”夏彦抱着笔记本飞速地敲击键盘,通过内部Code连入监控系统,调出那片区域的监控摄像头。
“但是那个地方依旧会被选中,说明监控设备藏得很好。”
“也不能说藏得很好,因为是后期追加,而不是出厂时安装的,为了美观性,线路都是跟电线混在一起的。”夏彦在几个镜头上来回选择,“监视摄像头也都藏在了最下层那些五花八门的设备里,除非是内部职工打开外壳做检修。否则以一般人的身份,是不可能打开那里的。”
“听广播还不够,居然还想看直播……”有栖笑得花枝乱颤。
“嘘,接着往下看,光顾着和你说话,都不知道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他已经当面戳破了轻井泽同学和平田君的虚假关系。正以她的过去作为筹码步步紧逼。”
“你还听着呢?”夏彦瞪大了眼睛。
“我又不忙着调出摄像头。”有栖往他怀里挤了挤,盯着视角最合适的那个摄像头。
“……可以,很劲爆……”
夏彦捂着脸,指向画面说道。
——
“什么嘛,想要我做什么啊!难道要我的身体吗?”
被绫小路压在墙边的轻井泽闭上眼,逞强了一句。
“身体吗?那个也不错。”绫小路循着她的话语说。
指尖在轻井泽的大腿上划过。柔软的触感仿佛不像人类。细腻润滑的质感与他所知道的以及自己所拥有的明显不同。
“不要!!”
明白这是引火上身的轻井泽想要令大腿从他的手中逃开。
绫小路加大力度,让她直视他的眼睛。
“不要逃避。再逃的话就把你的一切都散布到学校里去。”
这句话仿佛咒语一般,她的身体就像被束缚住一样硬直了。
愤怒、胆怯、恐怖、绝望。诸般感情压在轻井泽身上。
“把大腿分开。”
绫小路如此命令。
大滴大滴地落泪的轻井泽,缓缓地张开了大腿。
主观上知道自己会被侵犯,也仍旧要保住自己的立场。
——
“Alice如何评价?”夏彦淡淡地说。
“认定自己该主动接受这个现实,因而在被侵犯的过程中甚至选择去迎合对方。”有栖眼珠轻转了一下,“经历了那般的过去,仍旧可以再度站起来,并投身战斗。内层虽然软弱,但‘芯’的部分意外的坚强。这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人的可能性吗?”
“或许吧。”
——
绫小路按住了轻井泽纤弱无力的手腕,打断了她打算迎合下去,而挽起裙子将手放在内裤上的动作。
“你所经历的痛苦只有这些吗?”
鞋子里的图钉,抽屉里的动物尸体,卫生间的脏水,校服被人写上侮辱性的词汇,被拽头发,被打、被踢。
除了她所坦承的种种欺凌行为,还有更加根本的部分,绫小路如此确信。
“诶?”
“只有你刚才说的那些吗?”
绫小路继续追问,轻井泽一定还藏着与献出身体有着同等分量的东西。
“你在隐藏什么?”
“什、什么也……”
仅仅一瞬,轻井泽的视线向自己的左侧腹落下。
这并不能逃过绫小路的眼睛。
他通过校服去触碰那里。
“住、住手!”
叫喊声被粗鲁的墙壁所包围,在走廊里回响。
窃听器另一端的夏彦和有栖被震得耳朵一阵轰鸣——她现在的位置离窃听器很近。
向上拉开制服,美丽的肌肤上有一道与之不相称的可憎伤痕。
像是被利刃切开一样深深的痕迹。
“这就是你的黑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