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再生

“呜……呜呜……！”
面对绫小路疑问，轻井泽只能用痛苦而又绝望的呜咽声作出回应。
每当看见侧腹的旧伤，恐怖的过去就会面目可憎地探出头。
晕眩与呕吐感涌上喉咙。
她拼命地压制着那股感觉。
伤痕并非小孩子之间的欺负就能产生的那种。绫小路一眼就能看清楚。
这深深的伤痕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
即便背负了这样的过去，名为轻井泽惠的女孩还是刚毅地站了起来。
为了保护自己，强行把周围的人拉进自己的阵营里，即便被人所厌恶，她还是一直想要保护自己的地位。
“绝望有很多种类。你所体验过的，毫无疑问就是绝望。”
轻井泽的黑暗、轻井泽眼瞳，都跟绫小路重叠了。
背负黑暗的人相互吸引。然后，互相侵蚀。
最终，背负黑暗的人，将对方的黑暗包裹起来，将对方的黑暗包裹起来。
“什、什么啊你！”
“有件事情可以跟你约好。那就是保护你在今后不受欺凌。跟平田或者町田比起来，他们可靠得多了。”
“你说你能够阻止真锅她们？”
“现在的你应该能明白我说的话有多少真实性。小火苗一吹就灭。但是大火只会越吹越大。最后变成刮风下雨也无法熄灭的火焰。你为了我而行动，我为了你而行动。好意也罢厌恶也罢，都无所谓。这个关系能够成立的话就没问题了吧？”绫小路这么说着，取出了手机，“首先帮你除掉不安因素，我有封住真锅她们行动的方法。”
手机里是真锅她们欺凌轻井泽的录像。
仅凭这个就足够了。
“我只需要人帮忙而已。今后希望你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助我。”
“什么嘛，需要人帮助。想让我做什么？”
“虽然接下来我们就能够在开学晋级为C班，但是战胜B班和A班的路途更为遥远。虽然班上大多数人的能力都不差，但有着缺少团结这个压倒性的不利要素。尤其是面对B班那种强大的向心力。能够控制班里女生的你来帮助我的话，就能将这一盘散沙聚起来，改变今后的状况。”
这比堀北那样单独战斗更加有用。
绫小路没有说明的一点在于，A班也要变天了。
不管那个拆解了考试的人究竟来自于哪个班，恐怕最后的结果将会是所有班级都获益甚少。
连续在无人岛考试和干支考试领导班级不力。
身为领导者的葛城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特别是有栖已经暂时退居二线的情况下。
按照绫小路的分析，葛城派失利，夏彦倒向有栖。
A班将会在坂柳有栖的手中统合起来。
尽管只是开学以来见过几次，却仍旧可以弄明白一件事——堀北铃音绝不是坂柳有栖的对手。
但是谁都没有考虑到D班有绫小路清隆这个幕后的存在。
就像现在的轻井泽这样，总是埋没在人群里的绫小路令她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自己无法反抗。
“合作的开始，首先是作为同一组的同伴来赢得这场考试——尽可能的。”
那个暗处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危险。
“说要赢，但要怎样？”
“因为你是‘那个身份’吧？”
隐晦地挑明了轻井泽的身份，轻井泽不禁看向绫小路的眼睛。
事实在眼瞳、大脑、心底回想，将事实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露出了迷惑的样子，但也仅此而已。
——
夏彦切断了监视镜头的直播。
“毫无疑问的，轻井泽惠已经只剩一条路了。”有栖的手指在夏彦的脸上戳来戳去，“恭喜她找到了新的宿主。对于只能选择寄生对象的人来说，别无选择。”
“以及，绫小路确确实实地动起来了。”夏彦合上电脑的盖子，“只不过无论如何都想站在幕后的这个习惯，真让人想笑。”
“作为那个地方出产的最优秀的‘产品’，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毫无疑问的确信。”
“少有人能比肩的强大所衍生出的自信不是坏事，但却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蒙蔽他的双眼。”夏彦轻轻地说，“善藏者人不可知，能知者无以藏。”
“这是绫小路清隆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一点。知道他的来历的人确实很少，偏偏其中就有你我。”
“反过来说，因为很直接地出现在台前，他反而将我们与其他人归为了同一类。比如葛城、一之濑，或者栉田、轻井泽。”
“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干支考试只剩最后一天了。”
“不如说说你的。”
“还需要说吗？”有栖抬眼，狡黠不已。
“好的，就那么办。”夏彦忍俊不禁。
——
考试进入了最后一天，跟在无人岛上不同，满是游乐设施的游轮上，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速地流逝着。
而且一天两小时的宝贵讨论时间也产生不了什么崭新的内容，就那么进行着。
唯一谈得上变化的部分，就是辰组的龙园翔缺席了最后一天的考试。
所幸，干支考试与无人岛考试不同，没有对缺考者及其所在班级的处罚。
因而C班的学生没有因此而产生非常大的情绪波动。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五个小组出局，还剩下七个小组。
葛城的固守作战仍旧持续。
伊吹虽然成为了龙园的代理，却也找不到新的突破口。
像前天下午第二场讨论开始前那样的三组同时出局，再也没有发生。
但这样格外令所有人感到不安。
如履薄冰比直接掉到冰窟窿里更加地考验人的心理素质。
绫小路很愿意对引发这个局面的人予以一个不错的评价。
因为那人很成功的让不同班级间残存的信任感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联合作战已成痴人说梦。
在这样的局面下，身为B班领导人的一之濑却仍旧有一个好心态，甚至没有想过要打破僵局。
即便迎来了第五次讨论的现在，她还是提出了玩纸牌。
参与者依旧是先前的那些人。
就算想要责难她这一行为，理由似乎也不够充分。
毕竟没有人能够把A班的另外两人拉进对话中来，只有夏彦的态度一直比较积极——那多半是基于平日里的交情而给予一之濑的声援——大家都这么认为。
这样看来，大家其实也不能怪罪她。甚至可以说她已经做到了最好。
只是部分人觉得玩牌比闲着发慌要来得强，而继续参加了。
玩牌的过程里，绫小路虽然有些在意真锅她们与轻井泽的关系，不过那几人现在都很老实。
发送出去的证据起效了。
同样相信这一点的轻井泽，演绎着平时的自己。
“哇啊啊——，又抽到了！我抽鬼牌真的是太弱？！”
一之濑像是把剩下的牌挥开一样趴在了自己的腿上。
“我想不是的，一之濑同学。”夏彦抓着牌贴在下巴上，眉眼清浅，“抽鬼牌本来不止是考验技术，还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这么说起来，清原君的运气倒是一直很好啊。”一之濑吃吃地笑起来，“每次从你那里都抽不到好牌。”
“还好吧，只有一之濑同学没有抽到而已。其他人可都抽到了。”
“果然是我的运气太差了吗……”
一之濑故作沮丧地苦着脸。
与轻松交谈的二人相比，心里还想着其他事情的幸村就不那么放松了，看上去很忧郁。
“我就这样下去好吗……”
“很沮丧呢，幸村君。这里是不是应该再来一局赢一次会比较开心呢？”一之濑说。
“不用了。没那个心情。”幸村放下牌，似乎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既然如此也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夏彦和颜悦色地说，“现在这种情况，所有人都会参与讨论才是最不现实的。即便是一之濑同学也不能握住这一组的缰绳。”
一之濑在整理地板上的扑克牌，她的手停下了一次，“清原君如果愿意帮忙，也许就能握住了。”
“为什么这么说？”夏彦苦笑。
“因为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坂柳同学一定会给你支招的啊。”一之濑将所有牌收集起来。
“别说这种话……”夏彦赧颜扭头道，“这种事情就算真的要做也是靠自己找到答案，而不是一味地依靠坂柳同学。况且……”
“她也不一定能有办法。再者，女生才不会喜欢总想着依赖自己的男生。”一之濑的笑容变得有些俏皮。
看似在互相说对方，事实上也挑明了其他人的顾虑。
想要改变这令人无可奈何又涣散无力的氛围，但什么都做不了。
暑假的两次特别考试，都证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仅凭学力高是无法通过的。
幸村的成绩的确在年级前列，但是此刻却痛感自身的无力。
而最重要的是，在这种胶着情况下仍旧毫不动摇的一之濑跟町田他们，才是最容易令人焦躁的。
夏彦透过一些细微的动作传递出了焦虑的表象，落在了始终注意观察的人眼中。
——
“再有一次讨论，考试就要结束了呢。”
图书馆内，有栖、佐仓和一之濑进行着小型的茶会。
夏彦并不在此。
“好难呢，找出优待者什么的……我到现在都一点头绪也没有。”佐仓发自内心地感到无奈，却也十分坦荡。
这原本就不是她的擅长领域。
“一之濑同学呢？”有栖挑了挑眉，向金发的少女发问。
“……也谈不上有什么进展，虽然有了些眉目……好在就算一无所获，也没有关系。”一之濑轻松地笑着。
约定好的部分已然给予，她不会贪多。
“是吗。”有栖不置可否，“爱里同学想赢吗？”
“诶？”
“现在的个人点数很少呢。即便开学有那么一些点数，但对女孩子的日常开销而言，还是显得有些拮据啊。”
“我没问题的。”佐仓给出了坚强的回答。
“不用勉强也可以哦。”有栖的指尖抚摸杯沿，“如果希望能赢一次，顺便帮助班级取得点数。我可以帮你一次呢。”
“……但是、但是……”佐仓低下头。
她没有忘记是如何到了有栖身边的，更见识过银发少女的冰山一角。
纵然有栖对她的温和友善不是虚假之物，她现在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有栖的恩惠，在不用付出任何东西的前提下。
“只用一个回答，需要，还是不需要？”
“谢谢坂柳同学的好意。”佐仓摇头，“如果借助坂柳同学的力量，即便赢了，也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如果我赢了，坂柳同学的班级不就……”
“真是个懂得为他人着想的好女孩。”有栖笑意温婉，“也对呢。那果然，还是结果1最适合我们这一组了。”
“……嗯……”佐仓不太理解有栖的意思，讷讷地点头。
一之濑安静地听着对话，没有在中间不识趣地插话。
大概可以想见有栖与佐仓之间的关系绝非朋友这么单纯，但也到不了多么阴暗的程度。
“说起来，这一次C班似乎遭受了很大的打击呐。”有栖转移了话题。
“考试开始的时候，龙园还是那么意气风发，却没想到他现在成了唯一没有完整参加考试的学生。”一之濑略微歪头，似在感慨，“最初的时候还以为他已经胜券在握了。”
“福祸相依，龙园君将世事想得太不周全了。”
“坂柳同学似乎有别的见解？”
“哪里。连我都很惊讶龙园君的处境呢。”有栖笑眯眯地说。
“说得也是。”一之濑附和一句。
“关于最后一场讨论该做些什么，一之濑同学可有些想法？”
“……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额外收获些什么。”
“请加油哦。”有栖鼓励了一句。
一之濑也说不清楚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谢坂柳同学的红茶，我要提前回去一趟了。”
“让我们拭目以待考试的结果吧。”有栖轻轻地说。
“嗯。”
一之濑平静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