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优待者”

临近最后一场讨论开始的时间，组里的成员们陆续抵达房间。
A班的另外两人来得较其他人要早，没怎么打招呼就坐到了自己每次讨论会坐的位置。
D班的幸村和外村也到了，与前一场讨论时的表情对比起来，他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焦躁或沮丧的样子，不过可能也是已经放弃了。
相反的，B班的学生倒是很从容。
“这样就结束了呢。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滨口向静静等待考试开始的夏彦这边搭话。
“很模糊，像是抓住了，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抓住。”夏彦摇头。
他会被滨口搭话的理由很简单，毕竟此前已经透过一之濑和神崎与B班有了些联系，在这个场合下，夏彦是对B班成员而言最友好的外人。
自然而然地谎言，谁都无法看穿这番话属于虚假。
一之濑在心里无声地叹息，如果不是已经和他们接触了，此刻她一样没有把握识破夏彦这纯粹到极致的谎言。
夏彦回答完滨口的问话，又顺带将话题抛给绫小路，“不知道绫小路同学那边怎么样了？”
“和你一样，基本上属于摸不着头脑。毕竟这段时间的对考试有用的对话基本上没有成立过。”
“是啊……”夏彦显得深有体会。
绫小路虽然这么答了，但他其实已经策划好了从这场考试开始的时候就应该实行的作战。
其内容是利用学校发来的短信进行优待者身份的伪装。
做法很简单，交换了优待者与非优待者的手机OK了。
只要取得彼此的同意，就谈不上违反了规则。
而得知“事实”的背叛者向学校发送“优待者”的名字，通过让那人做出错误的判断来获得胜利。
“晚上好～～～，请多指教咯。”
一之濑调整自己的坐姿，像平时一样露出了笑容。
“那个，大家能听我说一下吗——”
“我有点事想跟大家说——”
在一之濑跟大家打完招呼之后，绫小路和滨口就同时开口发言了。
“失礼了，绫小路同学。请你先说吧。”滨口发挥了B班的优良作风。
“没有……你先说吧。我后面说也行。”
绫小路不知道滨口要做什么发言，他必须通过滨口的话语来判断切入话题的时机。尽管从根本上而言，绫小路的计划并不存在问题。
选择后发制人只是为了尽可能避免意外情况造成的无可预测的影响。
滨口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边的想法无意中干扰了绫小路的目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滨口冷不防地开始向卯组全员说明自己的想法，“我在这三天里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达成结果一。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有方法让组里所有人都以结果一为目标。”
“真的可以吗……”夏彦欲言又止。
“难道清原君不能相信大家吗？”滨口问。
“……不是我不愿意相信大家，即便是考试局面以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方式发展到现在，我仍旧愿意相信。”夏彦摇头，“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我被坂柳同学批评了呢，说这种时候还相信什么的……”夏彦挠着头，十分尴尬。
现在他和有栖的关系以一种独特的形式呈现在众人面前，某种意义上而言并不能算作秘密。
众人并未就此置喙。
滨口似乎预料到了夏彦做出的反应，“我也清楚清原君的担忧，但是，我认为这是我们突破这场考试唯一的手段了。尽管发生了那样的出局形式，但我认为，这不代表说其他小组就一定会遭遇那种厄运。否则考试早就已经结束了。”
“有道理，如果真的有谁推算出了所有小组的结果，那么没道理不会立刻全部发送，而是只发送那一组。”幸村像是感受到了希望似的，眼中有微光亮起。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然这太不符合常理了。没道理要拖延本来唾手可得的胜利，将优胜的机会让给别人。”滨口深表赞同，“这便是我的观点，希望可以借此让卯组的大家不那么互相猜疑。能够齐心协力通过考试。”
“那，请滨口君说说你的想法吧？”一之濑对同班的滨口进行支援，“我认为大家有姑且听一听的必要呢。”
她应该也是知道滨口的想法，才帮助他让谈话的氛围变得柔和起来。
“从现在起，我要把自己的手机给大家看，就像最初那天清原君做过的那样。包括学校发来的短信。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规定了短信内容不能篡改，这个是无法作假的。所以我们只需要通过看短信就知道是不是优待者了。”滨口说。
“……真是奇妙呢，当时我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推理更具有说服力，而主动出示手机。不过像滨口同学这样提议大家一起公开手机，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夏彦看上去恍然大悟。
他的陈词并没有被怀疑。
当时的情况，也确实表现出了一种进攻性。通过谈话排除了B班存在优待者的可能性，紧接着公示自己的手机，将猜中优待者的可能性上升到十分之一。
正是由于他展现出目的性的强烈，并主动否定了要大家公示手机的做法。因而大家就搁置了那个方案。
他们确实都想到了，但也明白方案不可能成立，所以在思考过程中就放弃了。
“怎么可能会有知道自己瞬间就会被背叛还会给别人看短信的人？”町田说，“除非是像清原那种不是优待者，所以无所谓的人。”
清原用余光看了町田一眼。「而说出这种话的人，才是最容易背叛的人。」
“这就是对清原君的做法进一步扩展。”滨口说，“如果不是优待者，即便展示手机也没有关系的，对吧？而优待者会拒绝展示。如果优待者的班级想要包庇，那么几个人都会不展示。如此一来我们就能继续缩小优待者的范围。”
最后猜中的可能性提高到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
“那最后呢？是要比谁背叛的快吗？”町田继续质疑。
言之在理。谁也不能保证全员都像好孩子一样等待最后的提交时间。
可惜町田的言行暴露出了他的性格。
在讨论结束的那一刻，如果他知道了优待者身份，会抢在所有人的前面发送。
“请默默地看着吧。町田君不参加就好。”
“我赞成。我也把手机给大家看。”与滨口同班的别府跟上了脚步。
这个作战是B班合力得出的，毫无疑问。
让绫小路意外的地方，在于发展跟他的计划完全一致。
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他不知道他们想到了哪一步。
“我倒觉得这个作战挺不错的。我也不反对哦。”一之濑像是顺应周围发展一般，打算从裙子的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虽然我也一直在烦恼，不过听了滨口君所说就明白了。那个，虽然至今为止一直没跟大家说……”
富有深意的话语中，她取出了手机。
“是这样啊……”夏彦低语。
只有绫小路和一之濑听到了。
他是明白她所说的那个方法了吧。绫小路想。
“你认真的啊。一之濑？那我也参与你们的这场豪赌。”
绫小路取出了手机。
与某人交换过的，不属于自己的手机。
“绫小路同学，你也要跟着冒险？”夏彦惊愕地说。
“有什么关系，清原不是也展示过手机了？”
“……我那是不一样的情况……”
“但从结果上而言，你也算是附和了滨口的做法。”
“诡辩呢，绫小路同学……”
夏彦最后无奈地说。
“等一下，我反对！清原倒无所谓，绫小路你就不要跟进了。这儿直率的作战怎么可能进行？”
幸村的阻止并未生效，绫小路的手机展示了他并非优待者的“事实”。
如果说考试的压力如同水库内的水。
那么滨口的行为就是在蓄水，绫小路则在打洞。
“我也赞成。”
令人意想不到的，伊吹也赞成了。
“你认真的？这对我们可没有好处！”真锅对于带有风险的事情持反对意见。
“龙园现在倒下了，我就是班级领导者的代理，现在这个卯组的房间里，我的意见就是C班的意见。”伊吹说，“我不是优待者，这对我而言不存在风险。”
“但是——”
“难道你才是优待者？”伊吹间不容发地疑问，视线里带着本不该朝向同伴的敌意。
“才、才不是……”
“那就把手机给大家看。”
真锅无法反抗伊吹，自暴自弃地展示手机。
另外两名女生也一样。
然后是轻井泽。
“连你也……轻井泽……你也要参与这个作战？”
“我只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我想要个人点数。”
手机上的邮件显示轻井泽不是优待者。
“那么……在下该如何是好？”
外村似乎想要顺着大家的形势将手机展示出来，却被幸村一把按住。
“自己决定，外村。毕竟这个不是强制，而是自愿的。”幸村说，“你真以为展示了就对了吗？”
“那你自己干嘛抖个不停？”伊吹讥讽。
幸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原来幸村同学才是优待者……”夏彦若有所思地说。
“不，不是的。之前就听他说过了不是。”绫小路用欲盖弥彰的口吻辩解。
“等一下，刚才一之濑你说还有没跟大家说的是？”町田却将矛头对准一之濑。
“就是我也有相同的想法而已。”
“……这样吗……”
“我毕竟是B班的班长啊。虽然被滨口君抢先了有些不甘。”一之濑十分坦然。
这下，除了幸村和A班的两人，剩下的非优待者身份就确认了。
幸村长时间的沉默。没有人会迟钝到不曾发觉。
最后，连町田和森重也开始窥视幸村的反应。
“我明白了……给你们看……给你们看就行了吧……”
许是认为不能得罪在座的所有人，幸村选择了妥协，取出手机。
“但在那之前，希望大家能够跟我约定一件事……”
“是希望大家不会背叛，对吗？”夏彦忽然站起来，走到幸村面前，郑重地问。
“是的。我希望大家把手机拿出来，放在都看得见的地方。特别是清原同学的两位同班同学。”
然而町田却只是哼了一声，“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字面上的意思，仅此而已。”
“好了……只是放一下，町田同学也很为难吗？”夏彦皱眉。
“行吧。”町田和森重都从容地将手机放在桌子上。
然后幸村阴沉着脸取出手机，解锁，打开短信。
很遗憾的是，幸村的这份演技，太做作了，夏彦都在想要不要指导一下什么才是纠结的心理反应。
“很抱歉骗了绫小路，我是优待者……”
邮件与大家不同，写着是优待者。
虽然也没有名字，如果这是他的手机，自应无错。
“什……难道幸村是优待者？！”
外村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轻井泽也一副打心底里表示惊讶与动摇的表情。
町田不甘心地看着他的手机。
“不是假的哦。短信是禁止复制转发的，发送地址又来自校方，也就没有伪造的可能了。一旦违反就要退学，所以这便是事实。”
即便在这里骗过了大家，事后学校查出问题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幸村是优待者。”真锅点头表示认可。
然而刚才还十分凛然的夏彦却摇了摇头。
“怎么了？”幸村离得最近，下意识问。
“这真的就是答案了吗？”
“什么意思？”绫小路追问夏彦。
“按照这个结论，只要大家不擅自行动，结果一会给予我们每个人50万点个人点数。”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町田。
“当然不会。”町田笑着说。
“幸村同学说希望相信大家，但是你却欺骗了我们。”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幸村有些不悦。
“就凭这个。”夏彦举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幸村的手机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