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茶会

“啊啦，还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呢。”
听夏彦讲完在超市与他的手下接头过后得到消息，有栖云淡风轻地感慨了一声。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夏彦摊了下手。
“认真的？”
“当然，马虎应对的话，事后处理会变得异常麻烦。”
“你来这所学校，现在又多了一个目的。”有栖垂下视线，落在自己赤|裸的脚上面。
白皙小巧的脚趾随着她漫不经心的情绪活动着。
“嘛，最初只是因为不想让你独自一人进到全封闭的学校里三年，即便理事长愿意通融，你也不一定有违反校规的意愿。当时也说过，没个人在身边照顾，我是真不放心。”夏彦摇头，“至于其他的，都是次要的部分。视情况而定，我也不得不变更了很多考虑。”
“果然明白呢，我的那个想法。”
“‘埋葬’只不过是一个步骤，真的目标则在那之后。”
“你打算跳过这个步骤。”
“我对木偶不感兴趣，因为没有鲜活的人心与感情。”
“是吗。”有栖眼中尽是了然，“可要是我无论如何都要那么做呢？”
“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办就好，需要我做什么都没有问题。”
“刚才还说过不感兴趣的。”
“前提不同，那是Alice想做的事情。”
“不用勉强自己也可以的。”
“并非勉强不勉强，非要以我个人的角度来说的话，由我去做所具有的的意义并不大。但若是为你去做，那就是别的话题了。”
“也罢，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再说。现在来说，我更加感兴趣你所筹谋的东西。”有栖倾斜身子，靠在书桌上，单手支颐瞧着料理台前的夏彦，“待在象牙塔内，却能够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伸出獠牙和利爪。我很好奇当对方意识到你的存在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大概不会有表情吧。至少过去为数不多的几面里，我看不到那张老脸的面部肌肉的运动。”夏彦打开铁罐，准备泡花茶。
过于机械性的描述方式，似乎戳中了有栖的笑点，她不由得展颜笑开。
“真的是……你这人怎么总喜欢用这种方式去描述那类人啊。”
有栖的揶揄夏彦并没有回嘴，而是报以同样温度的笑容，“哦呀，终于笑出来了呢。”
“什么？难道你是为了逗我发笑吗？”有栖瞬间绷起脸，做出佯怒的样子。
“当然。要多笑，这样才好看。”
将茶壶盖上，夏彦伸出双手的食指提起自己的唇角，像是强行拉出笑脸，其实却发自内心地，笑如春山。
“就你会说话。”有栖本就是佯怒，绷不住表情，再度展颜。
夏彦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回身继续等待点心出炉的时间。
望着他的背影，有栖的眸色如水。
约有十多分钟过后，夏彦将一个裹上奶油，点缀了草莓和樱桃的蛋糕放到矮脚桌上。
他拍了拍手，一脸轻松。
有栖从椅子上起来，坐到桌前，夏彦正准备将小蛋糕切开，分装到盘子里，便听见有人按响了门铃声。
“嗯？这个时候还有人过来找你，是提前约好的吗？”夏彦停住手中的动作，看了眼门那边，问。
“是哦。我一小时前用邮件联络的人。”
“谁啊？”
“爱里同学。”有栖喝了口花茶，觉得味道不够甜，又用镊子从瓷罐中夹了一块方糖丢进去。
“哦，是她啊。”夏彦了然，放下切蛋糕用的刀，“那我就先回宿舍了，茶点什么的就留给你们慢慢享用吧。”
他很自然地要回避一下，准备起身经由窗台返回房间。
“不用那么麻烦，去替我开门。”
“又在想什么？”夏彦维持将起未起的姿势，半跪在那里。
“你觉得爱里同学有多少不稳定性？”
“很低，无限趋近于零。不直接划归为零是出于对人之本性的防备。”
“会否有被人利用，借以了解我们的情况。”
“如果有谁想用她来打探情况，不是太过自信就是太过愚蠢。”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这里僵着干什么？去开门。”有栖端起茶杯，尝了尝甜度。
这一次刚好。
“明白。”夏彦理解了她的用意，走到玄关去开门。
因为他和她的关系已经呈现出半公开的态势，那么在佐仓爱里面前直接露面也未尝不可。
自那次事件过后，佐仓在有栖身边已经有三个月左右，关于其性格与品性，有栖可谓是了解得十分清楚。
什么可以让她知道，什么不需要让她知道，都分得很明确。佐仓爱里也很乖巧，从不问不该问的。
有栖没有要利用这个女孩的打算，她只是在通过与佐仓爱里的接触，体验更加普通地与人相处，与朋友相处。
夏彦的位置太过特殊，彼此之间的关系不能等同于与任何人的关系，彼此共有的时间始终都存在无可替代性。
何况从一开始将那个女孩拉过来，是在突发奇想的情况下采取的举动。
最初的接触也是直接以真面目来对待。
纵使素日里对她的态度与对神室她们相比要亲善许多，根本的部分其实没有差异。
门外。
佐仓爱里在约定好的时间里到了有栖的宿舍门外，按了门铃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啊嘞，坂柳同学在睡觉吗？”佐仓不由得自言自语地猜测。
然后门就开了。
出现在玄关的是夏彦。
“诶？清原君……”佐仓呆住了。
“果然是佐仓同学，和有栖说的一样，请进来吧。她在屋里呢。”夏彦稳重地微笑。
佐仓讷讷地点头，“啊、嗯。”
门内的夏彦向旁边退开两步，好让佐仓进来，然后关上门。
在佐仓脱鞋子的时候，夏彦便兀自折回了房间内。
空气中弥漫着甜点和花茶的香气，令佐仓有些错愕。
走进房间里之后，看见桌上的东西，才反应过来。
这大概是在召开茶会吗？
“啊啦，爱里同学到了呢。来，坐到这里吧。”有栖温和地说，并用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左边的空位。
“嗯，好的。”佐仓一边答应着一边坐了下来。
有栖拿过夏彦切下来的蛋糕，放到佐仓面前，“来，尝尝夏彦亲手做的水果蛋糕。”
“谢谢——”佐仓下意识地回答，又突然反应过来，“诶诶诶——？清原君亲手做的？”
“是的。”夏彦平静地抬眼，简短地作答。
“好厉害呢……”佐仓赞叹道，又赶忙晃晃头，“不对不对，那个，坂柳同学，我这会儿过来是不是不合适……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的事情。原本就是邀请你过来喝茶吃蛋糕，聊一聊的。”有栖对佐仓说。
“原来是这样啊。”佐仓按住心口，舒了口气，然后举起自己带过来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一个食盒，“这是我在宿舍里自己做的薄煎饼，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看。”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有栖从容地拿起一块来试试味道，“挺不错的，但还有进步的空间。”
“真的吗？我会继续努力的。”佐仓受到鼓励，相当开心。
夏彦无声地喝茶，面上保持友善的笑容，让气氛显得足够柔软缓和。他略略打量了一眼和有栖说话的佐仓。
现在的那个女孩看上去与在特别教学楼下遇见时相比，眼神中多了几分安定。
记得有栖说过，她以给予佐仓『安心』为条件，将她收入掌中。
这便是取得安心后，女孩的成长吧。
疏通了逻辑，夏彦收回视线，瞥了眼杯中的花瓣，端起来细细啜饮。
“啊，很像呢。”佐仓伸手取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时，看见了夏彦垂眸饮茶的样子，脱口而出。
“什么很像？”有栖饶有兴致地问。
夏彦不作声，打算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来。
“就是刚才的样子啊，喝茶时的神情、气场，都和坂柳同学很像。”佐仓边思考措辞边说。
“啊啦，是吗。我都没有注意到这点。”有栖笑了笑，却并未惊奇。
“能被这样说我很开心。”夏彦淡淡地道了声谢。
有栖眼底的笑意更盛。
“说起来，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清原君是在须藤君那件事发生后呢。”佐仓说。
“嗯，我知道。夏彦你还记得吗？”
“不大记得了，有遇见过吗？”
“哦呀，果然是没有认出来。”有栖理所当然似的颔首，放下茶杯，摘下了佐仓的平光镜，“首先把佐仓同学的眼镜摘下来。”
夏彦托住茶杯，手停留在半空中，看有栖的动作。
“坂柳同学……”佐仓想躲又不好躲。
“不要乱动，把茶晃洒了，衣服还得重新洗哦。今天这身是新换上的吧？”
“呜～～～”佐仓整个身子直接僵住了。
有栖又解开那两条马尾的发带，将熠熠生辉的粉色长发放开来。
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女孩一瞬间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看，是不是气质和刚才完全不同了？”有栖如同在夸耀自家女儿般对夏彦说。
“哦，的确是。”夏彦显然没有因此而觉得惊艳，语调平淡如水，“这么一看想起来了，那天那个女生就是你啊。”
“是的。”佐仓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么直接在人前卸下装束真的很难为情。
夏彦的视线只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转向有栖，“话说回来，有栖。最近商业区那边新开了一家占卜馆呢，之后有空可以去看看吧？”
“占卜馆啊？听上去倒是挺有兴趣的。”
看着夏彦与有栖自然地聊起别的事情来，佐仓知道自己被解放了。
于是用手重新将长发分成两股，打算重新扎成马尾。
一边扎一边想到方才夏彦看向这边时宁静如水的眼神，与当日遇见无甚差别。
仅仅是在看而已，与看任何人都不会有区别。
唯独此时面对有栖时，眼中会多出许多不一样的东西，鲜活而灵动。
然后佐仓就理解了，从她的角度理解了有栖会中意夏彦的理由。
接着，某种意义上迟钝到极点的佐仓，才终于反应过来从她进房间起，对话当中的某个细节。
“那个，中途打断两位热切的谈话十分抱歉……”佐仓举起手来，很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了？”有栖并不介意。
“两位，是在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吧？”
“是这样没错哦。”
佐仓听到有栖的确切回答，惊讶而又喜悦，“那，莫非是……”
“和爱里同学想的一模一样。”
“太好了，祝贺两位。”佐仓抓住有栖的手，语气中透着高兴。
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夏彦和有栖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里想。
快节奏的钢琴曲闷闷地传来，是夏彦的手机响了。
取出来看了眼联系人，他耸了耸肩，“你们先聊，我接个电话。”
然后按下了拨通键。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须藤健。
“喂，有什么事情吗，须藤同学？”
夏彦自然地问。
然后须藤就在电话里解释了一下，说是班上有女生要过生日，栉田要帮忙庆贺，顺便邀请了一下同班的须藤他们几个。
所以他们就要准备礼物，但是八月份学校只发放了8700点，特别考试赚取的班级点数要等到九月份开学后转换为个人点数发放；干支考试得到的个人点数一样是那时候发放。
换言之，就是须藤这边的点数比较紧张，虽然他们想出了男生们凑点数买一个礼物，但是对于目前不得不节省开支的他或者池或者山内而言，哪怕500点都很多了。
最后，须藤决定找夏彦借少许点数，九月份开学便可以还上。
“我明白了，既然你们明天要去买东西，就到时候碰面再说。因为我正好明天也要出门。”
“喔，谢了！”须藤感谢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夏彦摇摇头，放下手机。
“出什么事情了？”
“也没什么，就是须藤同学来借点数。说是因为班上有个叫井之头的女生过生日，要买礼物。”夏彦对有栖说。
“啊，那个我知道。不过我和井之头同学不熟，也就没太答应参加。”佐仓说。
有栖了然，“嗯。那明天要出门呢。”
“是啊。”
夏彦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