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缝隙

相比起夏彦提前布置的，那渗透得可谓无孔不入的高密度情报搜集网。
绫小路来到这所学校时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进展到现在这一步，他也仅仅是与堀北建立了合作关系，并通过极端的手段掌控了同班的女生领导者轻井泽惠。
而他对于其余三个班的了解可谓是异常地少。
尽管通过平日里的注意观察和搜集信息，也仅仅是知道了A班存在派系斗争，B班团结一致，C班屈服在龙园的独裁之下。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从绫小路个人而言，还是从D班这个整体而言，都还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其他班的人结成合作关系。
迄今为止发生的重大事情不算多，须藤事件的解决在绫小路看来充满了运气和巧合，以致于怀疑事件背后更深次的东西。
何况，那件事连带与考试有关的事情，大多受到了清原夏彦的帮助。但绫小路并不认为这意味着他，或者说D班与夏彦有了合作关系。
因为绫小路还看不见夏彦的目标在哪里，即便存在利益一致的层面，但如果己方的最终利益目标对，对方一清二楚，但对方的利益目标己方却无法持确切判断。这样的合作关系便是有害的。
被茶柱佐枝的谎言驱使，绫小路暂时不得不行动起来。
除了掌握轻井泽那样的方式以外，他也要寻找与其他班级的人构建联系的机会。
而且最好能是那种出于领导者级别的人。
比如说现在跟他们在同一家店里的葛城康平。
夏彦可以迅速确定葛城康平此时造访面向女子高中生的店铺的目的，也相信绫小路一定会对做出相对于平日里见到的葛城而言，要更加非比寻常举动的葛城，产生一探究竟的想法来。
事态会如何进展，夏彦决定静观其变。
说到底，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该由他去处理。
街角的露天摆放的电器摊位前，一名男子高中生正在选择物品。
“请问是松平前辈吗？”夏彦走到他旁边，自然地搭话。
被称为松平的高年级学生扭头看了夏彦一眼，又左顾右盼，才试探着点头。
“关于某件旧事，我想要问问松平前辈……”夏彦拿起一台游戏机，淡淡地开口。
他很清楚，就在他们附近，有个人也装模作样地看东西，但那双眼睛正在不时地偷窥这里。
没有甩掉从离开宿舍楼后便存在的跟踪者，原因很简单，夏彦需要那个跟踪者看到这一幕。
“此处说话有些太不方便，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夏彦故意让声音放大到自然交谈的程度，谁都可以听见。
“好、好的。”松平短促地回答。
随后两人离开那里，向街道另一边走去。
听到这段对话的那人，也悄悄地跟了上去，并悄悄地向自己的指派者发送消息。
低下头输入文字的跟踪者没有看见，夏彦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
『清原夏彦与二年级的松平淳接触了。』
简短但内容清晰的一句话，发送到了南云雅的手机里。
南云略略产生了疑问，只是考虑到清原夏彦最近开始有些异常，因而南云考虑布置一两个人手监视探查他的行动。
尤其是这种单独出行。
原因很简单，清原夏彦结束了学校举行的对一年级的特别考试过后，他返回学生会向会长堀北学报告的时候，没有任何在场的人。
包括堀北学唯一信任的书记橘茜。
这实在是令南云雅感到好奇，或者说有趣，是什么样的内容，让堀北学愿意支开最信任的橘茜，单独与夏彦谈话，而不愿被第三者知道。
虽然他也有意无意地试探过堀北学。
然而堀北学维持着一贯的冷静，说都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橘茜也不过是顺便去执行工作，所以恰好不在场罢了。
听上去好像是这么回事，合情合理。
可南云雅根本不会信。
堀北学已经不信任他，这一点南云雅自己也明白。新生中申请加入学生会的葛城康平和一之濑帆波，如此优秀的二人被堀北学强压回去，而只是招收了除了学习成绩外，任何部分都显得马马虎虎的清原夏彦一人，便是为了遏制住南云雅。
一旦他将那两人掌控住，就可能进而控制整个一年级。
清原夏彦身上则无法直接看到控制的价值。
尽管南云雅自己也明白清原夏彦有些胆识。
从入学生会到现在为止，南云和夏彦也常常因为工作关系碰面。
非要南云雅给夏彦做个评价的话，他会说夏彦是静水流深，自己看不透深浅。
哪怕真的要控制起来也绝非易事。
那么清原夏彦到底有没有跟堀北学达成了某个协议？
南云雅想要弄清楚。
现在，那个一年生又开始跟二年级的人进行接触。
松平淳是什么人南云雅倒也清楚，内向又阴沉的性格，不喜欢和人说话，在班上时很少发表意见，从来都是跟着班级的意思。
和这样的人接触，难道清原夏彦还想要打探出什么二年级的情报，甚至是关于他南云雅本人的？
此刻，南云雅越发地摸不清清原夏彦的行为有何动机了。
『暂时不要放松对清原夏彦的监视，不要引起对方注意。』
南云雅最后如此下了个指示。
——
“喂……虽然我每一次都在说，已经快要放弃抵抗了。但我还是想要问，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
绫小路重复了这个他都懒得去记次数的问题。
晚上，各自吃过晚饭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那帮人聚在了我的房间里。
池和山内、栉田，以及结束了社团活动的须藤。
要是堀北在就完美了。绫小路不由得如此想。
当然，他是从人员构成的意义上考虑的。
最后，还有一脸困倦的清原夏彦。
这个人是被须藤拉过来的，而不是打电话叫过来的。
因为电话里他拒绝了。
“说真的哈啊～～～，你们开会就开会好了，没有必要叫我过来的吧——”夏彦哈欠连天地抱怨。
“来都来了，你就别抱怨了。”须藤腆着脸说，仿佛不是他把夏彦带过来似的。
“不会是须藤同学你又跟什么人起了冲突，要面临学生会的仲裁吧？”夏彦捂着嘴损他。
“才不是啊。”须藤咧着嘴叫唤。
“真的假的，你不会唬我吧？”
“我有病啊是吗？出了大事儿还唬着你们几个？”
“天这么热，你又刚参加完社团活动，没准就中暑了。”
“信不信我勒死你？”
“不信。至少我要是死在这里，麻烦的不止你一个。他们肯定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夏彦抖了抖眉毛，充满挑衅意味。
“算了，先掐死再说。”
然后两个人就互相制住对方的手臂，坐在地上较起劲来。
“你小子力气还挺大？”
“天天晨练，当然力气不会小。”
“你不是在犯困吗？”
“都快死了，你睡一个我看看？”
栉田咳嗽一声提醒大家注意，刚才池正在向栉田问生日的事情。
这边的夏彦和须藤则自顾自闹腾起来，没有注意听。
绫小路深深地感受到什么叫无语。
两个人快成三岁小孩了。
“须藤君，清原君。麻烦你们不要闹了啦。”栉田苦笑着说。
“没事儿，等我把须藤同学掐死，就安静了。”
夏彦忽然手上一松，往旁边躲开，须藤就失去控制前扑过去。
然后被夏彦从后面用手臂勒住了。
“好吧，就当是游轮上那次须藤君欠你的。”栉田决定不再阻拦，反正她知道两个人手下有轻重，“听我讲哦，清原君应该跟葛城君还算熟悉吧？”
“葛城同学？挺熟的吧？须藤同学那次事情里，他也想帮忙来着。虽然到最后也没有能够帮上就是了。”
“什么……那个光头还想过帮忙……”须藤努力挣扎。
“不是光头。那是无毛症……”夏彦保持力度不松开，“嘲笑别人可不好。”
“就是说啊，清原君就是懂礼貌，宽治君真该向人家学习。”
“当、当然。对不起小桔梗，引起你的不快了。”池连忙道歉。
“没有，能理解就好了。以后能好好相处我也会很高兴。”栉田说。
葛城无毛症的话题算是被带过去了。
她接着问夏彦，“清原君知道葛城君有什么要好的女生吗？”
“这你可难住我了，葛城君平时虽然跟班上女生关系还算友好，但走得近的基本上没有、呢。”夏彦似乎在和须藤的角力中消耗得差不多了，说话也吃力起来，“如果是跟高年级或者别的班，我就一无所知。”
然后须藤就把夏彦挣开了。
“1分26秒。”绫小路居然还有闲心计时。
“绫小路，你这家伙？！”须藤一脸不爽。
“没什么吧，看到你们这么热血，我就忍不住计时了。”绫小路毫无诚意地说。
他只是在测算夏彦的力量能够压制须藤多久。
虽然刚才明显是耍小聪明才做到的。
“如果是高年级的女生也许就说得通了。”池说。
“这么简单就定义成高年级，合适吗？”栉田有所保留。
“小桔梗自己都说了没有8月29号生日的女生，除此之外不可能吧。还是说是那个？难道说是堀北之类的？”池做出了毫无根据的发言。
不经大脑思考的分析，池根本没意识到有多严重。
“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绫小路面无表情地补刀。
“啊？你这家伙在开玩笑吧？”
须藤一把抓起池的胸口，同时对绫小路怒目而视。
“哇哎……只是在说可能是她……”池小声求饶。
“喂，绫小路，铃音的生日时几号？”须藤问。
“不知道。”
“什么啊真没用。”
“照常来说这个学校应该没什么人知道堀北同学的生日吧。”夏彦边说，边偷偷对绫小路使了个眼色。
那是在问他要不要指出堀北兄妹的关系。
绫小路不着痕迹地否决了。
如果说出来，遭殃的还是他。
“这样啊，也是啊。明明连我和绫小路都不知道，那个葛城也不可能知道吧——”
“我知道哦。堀北同学的生日是2月15日，和这次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有一手啊栉田。”绫小路不经意间流露出兴趣，说出了口。
对于栉田居然能够知道孤僻的堀北的情报，绫小路确实十分震惊。
按理说堀北不会轻易告诉第三方这个，栉田如何得知的，绫小路无从知晓。
何况两个人还互相讨厌。
“2月15号吗？听到了好东西。”须藤嘿嘿地笑着。
被提着胸口的池脸色发青，拍打他的手臂。
“哦，抱歉，忘了。”
“呼——，差点以为要死了。”
夏彦摇头笑笑，“居然是情人节第二天哦，须藤同学。”
“对啊，对啊。”须藤笑得很白痴。
“话题好像跑偏了呢。我们不是再说葛城的女朋友问题吗？”池摊手，“如果是其他候补对象的话，那个美女店员也是可能的吧？”
“你是说今天那家店的店员？”夏彦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葛城同学看上很成熟。”
虽然从伦理和规定上可能性不大，但是他们几个不会排除掉。
知道答案的夏彦不会说，只会顺着他们的想法推理。
“我们还是别在这里自顾自地推测葛城的对象吧？”
“你就这样甘心吗！哪怕是那个光头有一个年长的、有包容力的，胸还很大的女朋友！”池夸张地比划，质问绫小路。
然后绫小路不由得思考，如果葛城真的有这么理想的女朋友，自己是不是该涌起咒杀他的感情。
“我觉得还OK啊。池同学你真是严苛。”夏彦无所谓地说。
“我跟你这种现充聊不到一块儿去！”池红着眼怒吼。
夏彦适时地捂住耳朵，其他人也是。
声音实在太大了。
绫小路很担心会不会被楼上或者楼下的学生来投诉。
“算了，比起这个，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篮球大赛快到了吧，须藤同学？”
夏彦摇摇头，故作一脸关切地问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