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示之以动

“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了？！”须藤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夏彦得意地甩了下手，“今天你不是说去训练了吗？暑假都快要结束了还要去训练，本来就没什么时间休息的，还要去，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理由啊。再者，训练完之后仍旧这么充满干劲，说明你现在各方面状态都好得不得了，那么——”
他说到最后，拉长了音调，一副等待须藤公布答案的样子。
“嘿嘿，没错。其实他们几个已经知道了，比赛就是从下个星期四开始。”须藤伸开左手，和右拳相击，昭告这他万全的状态。
“首发阵容呢？公布了吗？里面有没有你？”夏彦接着问。
“还不知道。”须藤松开手，咧着嘴说，“队伍里都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前辈，作为一个新人能够进入正式队伍去参加比赛，已经很不错了。但不管如何，就算是做替补，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显露出十足的斗志，热血的气势让房间的产生了温度上升了几摄氏度的错觉。
绫小路不由得瞥了眼空调上的数字，确认是错觉。
顺着须藤的这股气势，池也趁乱发表了斗志满满的宣言：“好，就是这样！妨碍他哦！”
池不是要妨碍须藤——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
他想的是去妨碍葛城的送礼物计划，即便还不知道葛城到底要给谁送礼物。
“栉田，管管这帮人啊。”绫小路懒懒地说。
“不能妨碍人哦，宽治君。”
“啊？怎么会……小桔梗也很好奇葛城的对象吧？”
“我确实很在意他要交给谁，但是不能妨碍哦。”
栉田的一盆冷水浇下去，池似乎有些不满足，他看向绫小路。
“那绫小路，你来找出这个人，查出葛城送礼物的对象是谁？”
“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反正你很闲吧？”
绫小路竟发现无从反驳此时池的意见，他看了眼跟须藤聊篮球的夏彦，试图祸水东引。
“我跟葛城不是同班，也不是朋友。你不如让清原去？”
“诶？什么？”夏彦貌似没在听刚才的谈话。
“就是查一查葛城的对象是谁啊。”池靠过去自来熟地打算勾住夏彦的肩膀。
然而夏彦却一个半躺躲开了池的动作，“有话好好说不要搂搂抱抱。”
“嘁——，总之你去不去？”
“我去什么去？”夏彦梗着脖子，显然很为难，“我跟葛城同学确实说得上话，但他怎么也不可能向我透露对象的事情吧？而且，嘛，你们也知道的啊……”
“知道什么？”池和山内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啊……”夏彦欲言又止。
栉田叹了口气，“对啊，清原君跟坂柳同学最近走得很近呢，就算以前跟葛城君还算和睦，现在也可能不会透露呢……”
“嗯嗯。”夏彦捣蒜似的点头。
“确实，你们班现在有两个派系……话说你以前不是不偏向任何派系吗？”绫小路自然而然地发问，他那冷静的琥珀色眼睛下藏着试探。
“那个、怎么说呢，坂柳同学啊，其实人很好的，又温和友善，还那么可爱。”夏彦挠着头，吞吞吐吐地说。
“行了行了，没人想听，你闭嘴吧。”须藤不耐烦地打断。
他要赶在被暴击之前结束夏彦的话题。
“总之你们两个快点去调查，我也很感兴趣。”须藤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强硬地要求夏彦和绫小路去做调查。
“我们？”绫小路理不清这见鬼的逻辑。
“你这家伙阻止了我们的妨碍工作，所以要好好负起责任来。”池从旁边添油加醋。
“就算你说要我负起责任……”
“我不记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夏彦和绫小路无辜地辩解。
“再说了，你们就没有想过自己去调查？”
“丫的，我有周四的比赛，那之前没空啊。剩下时间都要练习啊。”须藤高举起社团活动名义的大旗，“可要好好地竭尽全力去打听哦。”
夏彦和绫小路无从反驳，面面相觑。
或者说懒得费力气去反驳。
看着须藤在那里活动手腕准备给两个人来一发锁头技的样子，夏彦咳嗽一声，移动到绫小路旁边。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夏彦一脸正经地问。
“跑，这是我的寝室我往哪里跑？”绫小路吐槽。
“刚才我那手你看明白了？”
“马马虎虎。”
“动手？”
“嗯。”
两个人竟莫名其妙地达成了共识，须藤还没听明白，就被夏彦和绫小路一前一后扑过来制住了。
“你们两个混蛋，二对一太不公平了吧？！还偷袭？！”
“抱歉啊，我真的不想去调查啊。”夏彦痛心地说。
“我也是。”绫小路配合着夏彦用力。
无论是看上去，还是须藤感觉到的，都是夏彦主攻。
然而不曾用出全力的二人，自然在两分钟后被挣开然后遭到了反制。
由于没有危险性，两人就反抗几下意思了一下，他们才答应须藤的要求。
各怀心思的二人坐回地上，齐齐叹气。
“没办法，明天去打探一下看看吧……”夏彦眼神几乎死去。
“同意。”绫小路点头，他对须藤他们三个说，“只是别抱太多的期望，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一刻，绫小路意识到自己竟然和夏彦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先应付过去，后面随便调查一下，用找不到结论搪塞过去就得了。
蒙在鼓里的须藤、池和山内还得意洋洋地为目的得逞笑着。
——
“抱歉呢，清原君。他们几个太热烈，我都没办法阻拦。”站在电梯前，栉田向同样需要乘电梯返回宿舍的夏彦苦笑。
“嘛，也没什么特别抗拒或者厌恶，只要不做得太过火，应该能既不被葛城同学说什么，也能给须藤同学他们一个说得过去的答复。”夏彦开朗地说，“而且，虽然刚才表现得那么不太乐意，其实我觉得还蛮好玩的，不是为了学习或者竞争之类正式的东西，而是满足一下好奇心之类的，普通的氛围。”
“说的也是呢，真的要是不愿意，一定会生气地跑掉的。”栉田表示理解。
“而且啊，如果愿意分享这种没什么营养，却又不能堂而皇之地去做的事情，其实也说明须藤同学也很信赖我。”夏彦看着一点点跳动的楼层显示器数字，“你说呢，栉田同学？”
“嗯，的确呢。”栉田点头。
“话虽如此，我也希望须藤同学的信任就到此为止了，程度如果继续加深，恐怕不会是好事情。”夏彦用漫不经心地口吻说着意味深长的话语，“被人信赖意味着被人期待，期待那个被信赖的人是自己理想中的那种人。总是回应别人的期待，我也很累的啊。”
“哎——？清原君也会觉得累吗？”
栉田一边问，一边一起走进电梯里。
“老实说，还好。但一想到两个班的最终无法回避的竞争关系，如果将来不得不直接竞争。中间掺杂了私人情绪对谁都不好呢。”夏彦双手抱在脑后，“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是这样呢。”栉田了然。
原来并不一样。
本以为会是那种由于回应期待而被压力逼迫得喘不过气来到人，却比自己来得要更加豁达。
“栉田同学一定比我更加辛苦才是。请加油呢。”夏彦看着电梯的门上模糊映出的镜像，“压力如同巨石，长时间压在心上，下面难免会因为阴暗潮湿而滋生虫豸——”
电梯门开了，夏彦的楼层到了。
他走向电梯外，“而且，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消化掉自身所孕育的黑暗呢。”
栉田桔梗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合上。
那个人没有回头，她却能清晰感受到最后那番话里的嘲弄神情。
她抱着头，剧烈地喘息，仿佛随时会窒息而死，拼命获取氧气。
一种极其玄妙的预感，清原夏彦很可能知道全部，但她对此无能为力。
恐惧的情绪蔓延在周身的每一个角落，就像，在游轮上避开他人耳目与那个女生见面时一样。
——
“啊啦，回来了呢。”
毫不意外地，夏彦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见了有栖，她正对自己发出笑着问候。
“被叫过去听了些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就当是消磨时间了。”
“真是悠闲，南云雅可是已经派人在监视你。”
“白天的时候是有一个，后面那个人自己就走了。”
“毕竟你现在的举动还不能够引起南云雅的警觉。也许再稍微深入一些，他才会意识到你这个入学仅仅一个学期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的没错。”夏彦笑了笑，“你那边呢？”
“南云雅的手看来伸得很快，一年级的情况他也能知道一些了。比如说特别考试过后我们之间展露在台面上的关系。这才回来没多久，尚未开学。他就已经知道了哦。”
“路子还挺宽。是他的人吗？”
“你觉得会是吗？”有栖故意发问。
“当然不会。”
“南云雅不过用了点小手段就向一年生打听了而已。没有亲自出面就是了。”
“这说明他还是有基础的常识呢。”
“相比之下，你故意亲力亲为地去找人，就太没常识了。”
“示之以动嘛，Alice就不要拿我开涮了啊。”夏彦显得很没辙。
毕竟戏要做得足够真才可以。
“现在他只安排了两个人来监视你。但另一边，也开始在学生会那边动手脚了。”有栖停下翻书的手，扭头看他，“虽然不是对堀北学就是了。毕竟那个人不好动。”
“你知道的还挺详细……”夏彦心下了然，嘴上却顾着跟有栖开玩笑。
“普普通通吧，就算你现在不知道。明天你也能知道。”
“也是。”
“栉田桔梗的事情，还记得吧？那之后我就跟你提过的。”
有栖指的是干支考试最后一日，栉田桔梗曾主动找上她的那件事。
便是那件事指引了辰组的考试结果。
“当然记得。”夏彦摊手，“刚才从绫小路房间跟其他人散了，回来的路上还有几层电梯是顺道的。”
“吓唬了一下？”
“暗示了一下。估计吓得不轻。”
“吓出心脏病来你管治吗？”
“不管。”
“……那个人是我要用的，你不要动。”
“知道。”
有栖侧过身子，看着坦然的夏彦。
“我口渴了。”
“我去泡茶。”
——
“好热啊……热死了……”
次日，为了打探葛城的出行时间，绫小路特地来到林荫道等着。
有罪不能一个人受，夏彦也被他叫了出来——尽管夏彦是打算故布疑阵干扰南云雅的视线——总之还是出来得很爽快。
两人所在之处是通向各年级宿舍必经的分叉口，是一条想和高年级学生接触就必须走的道路。
同时这里也是通往商业区购物中心的道路，通往学校的道路也是这条。
不管葛城出来后要往哪里走他们都不会跟丢。
但说实在的，在这里更多的是方便守株待兔而非追踪。
时不时地有一些穿私服的男学生和女学生似乎是出去一起玩，从两个男生面前经过的他们身上洋溢着和睦的青春氛围。
“说起来，昨天葛城穿着制服。”看到私服，绫小路想起来一身制服的葛城。
正好身边有人，就顺嘴说出来当闲聊的材料。
毕竟一直不说话挺诡异的，而且还是这么热的天气下。
“买东西还穿制服？是长袖制服吗？”夏彦思忖道。
“没错。那种款式我记得不怎么透气。”
“搞不懂，明明可以买夏天款式的那种……”
“你买过吗？”
“买过一身。透气性确实好。但即便如此不是上学期间我不想穿。”
“这么说，即便假期也随时穿制服的葛城，是不是属于喜欢学校制服的那类？我昨天也有看到过一样的人。”
“那难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