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邀请

当夏彦和绫小路在林荫道下就着学校制服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从高年级宿舍那边走来了男女二人。
因为看到了两个男生的存在，他们改变方向朝这边走近。
“有几天没有见了啊。”
“刚才还在和绫小路同学聊到大热天穿制服的话题，就看到了这么穿的人。没想到是会长和橘前辈呢。”
男女二人正是堀北学和橘茜。
不过与葛城相比，他们并没有穿着那种厚制服，而是比较凉爽的夏季校服。
但休息日还穿制服总让人会产生违和感，即便是在这样一所全封闭的学校内。
“呜哇，会长。这两个人居然都摆出‘遇到麻烦的人了’的表情呢。”橘茜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就是故意摆出来给你们看的啊。
完全不经过事先商量的两个家伙各自在内心发出了同步的吐槽。
“不过橘前辈的制服要比堀北前辈的制服看起来要清凉诶。”夏彦扭过头看着绫小路，故意撇开话题。
“就是因为才会穿的吧。”绫小路说。
堀北学哪能看不出来这顾左右而言他的举动，他冷静地推了推眼镜，“看这样子，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悠闲啊，清原？”
“也不能这么说吧。在这里也是顺水推舟啦。”夏彦用无辜的口吻说，“倒是会长。明明现在还处于暑假，会长和橘书记却好像很忙诶。”
此时橘茜书记正抱着笔记本一样的东西。一瞬间甚至令绫小路产生了此时第二学期已经开始了的错觉。
“趁暑假还有剩余时间，稍微修整一下学生会办公室而已。”堀北淡淡地解释。
“哦，慢走。”
“清原书记，你能不能在会长面前态度端正一点？你已经进入学生会一个学期了，怎么还是没学会规矩？这位可正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长！”
“是是是……”夏彦斜着眼睛，心不在焉地答话。
“前辈正在跟你训话，请你认真一点。”
“好好好……”夏彦毕恭毕敬地站着，一副等待上级训话的态度。
然而这反倒表示出他压根没有摆正自己的态度和位置。
橘茜更加不满，要借此机会维护一下堀北学在后辈面前的权威。
一旁的绫小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反正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权当看戏了。
不过堀北学也没有要制止橘茜的意图，他反而眯起眼睛，看向绫小路。
“我记得你是铃音的朋友，绫小路清隆对吧？如果你接下来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能稍微占用你一些时间吗？这边正好有那么几分钟的空闲。”
显而易见地，堀北学把橘茜训导夏彦的这几分钟时间当做了处理其他问题的时间了。
他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邀请绫小路往旁边走两步说话。
“日程排满了，抱歉。”绫小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如果橘茜此时不是正忙着别的，她一定会惊讶有人敢拒绝堀北会长。
“那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配合你的日程也没有问题。开学了也没有问题。”堀北学并无知难而退的打算。
他既然认定绫小路时堀北铃音的朋友，此时无论要谈什么，最后自然都会跟堀北铃音沾边。
“那就现在吧。反正清原也走不开。我得等他。”
“你们在等人吗？这里如此炎热，并不适合当作碰头地点。”
“我很清楚。就这么站着聊吧。你要是觉得难受可以先回去。”绫小路说。
堀北学点头，“特别考试的结果已经向学生会汇报完毕。那两场考试都很不容易吧？”
“学生会还真是有权利啊。连结果都会告诉你。”
“也只是知道结果而已。不过好在有清原这样的人参与了考试，个人的活跃程度什么的还是可以掌握一些。”
“有下属汇报还真是万幸。”绫小路毫不惊奇地瞥了眼夏彦。
前辈对后辈的训话仍在继续，夏彦已经昏昏欲睡，又不得不强打精神。
默哀0.75秒。绫小路如此在心里说。
“他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比如无人岛上，他半路退出考试，而你在岛上将其他班级玩弄于掌心。不过优待者考试中，却被人看穿策略，反将一军之类的。我还是可以知道。毕竟情报的来源总会有。”
堀北学的话绫小路半信半疑。究竟是堀北学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底细，还是那边的家伙透露的。
“不过你做得还是不错的。即便被反将一军，优待者考试D班的成绩依旧靠前。而堀北铃音的名字更是自无人岛考试过后浮了上来，成为班级中心。”堀北学盯着绫小路的眼睛，“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这里面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真是太抬举我了。”
“无人岛考试，队长的名字最后变成了你。如何解释？”
“……已经知道到这个地步了吗？”
“只有我和特别考试委员知道。两位书记怕是没有空听。当然，听见也无所谓，不是吗？”堀北学眼中充斥着试探。
他当然知道夏彦在班上靠拢坂柳派的事情。
如果绫小路是有意掩藏实力的人，他会很介意这一点被夏彦知道。
那意味着被别班的领导者注意到他的存在。
“一点都不无所谓。学生会到底是什么啊？”
“学生会本身也不能算什么。具体还是得看坐上去的人的能力。”
“这可真是不得了，您真的是A班的吗？”
“当然。”
“我很难释怀啊。你知道我和堀北，也就是你妹妹的差距有多大吗？怎么看都是那家伙比我还要优秀啊。为什么要在意我？”
“你误会了一件事。我并不觉得D班的人是蠢货。这个学校并不是按照能力的优劣来划分班级的。就像清原，他也并非全年级最优秀的人。”
“……是吗……”绫小路的疑问并未减少半分。
“那么否定自家妹妹的理由呢？”
“环境暂且不论。舍妹的能力我很清楚。落在D班很正常。不在其上也不在其下。”
“但那全部都是堀北的提案。你妹妹除了我没有别的朋友，所以才让我来担任这么重要的职责。”
“她并没有那么灵光一现的资质。”
“请你不要像个跟踪狂一样调查我的个人情报。我只想老老实实地过完学校生活而已。如果你觉得我和令妹走得太近不好，我会躲远点的。”
堀北学却只是淡漠地露出一抹笑，“那边的谈话也差不多了。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不来学生会吗？”
“位子还没满吗？清原说位子已经满了。”
“书记的位子的确满了。但是副会长的位子还有一个空缺。这一点我并未告诉他。”
绫小路默不作声，他明白堀北学这番话目的何在。他在等他的下文。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授权让你来当副会长。”
“为什么是我？如果选一年生的话，直接提拔清原不是更合适吗？”
接受邀请与绫小路的想法背道而驰，他选择回绝。
何况，仅仅从表面的能力去判断的话，堀北学明明还有葛城、一之濑，甚至是高圆寺这样的人可以选择。
“如果你觉得副会长的位置太高不舒服，可以让你做书记，然后提拔清原做副会长。”
“听上去妥协了，但我还是不能同意。”
堀北学毫不介意，冷静依旧，“有些事情我觉得告诉你可能不坏。来年这个学校也许会有巨大的变化。而且是朝坏的方面。为了那个时候能够坚守秩序，现阶段必须形成一股与之对抗的势力。当然，这只是未雨绸缪，或者说备用方案。因为那个时候也许根本不会到来，但也许会到来。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而考虑到了这个必要性。”
“这算什么，就为了一个最坏的打算？还没有绝对的确定？”
“因为我也不能彻底断言进展。毕竟去做这件事的人太没有紧张感了。”
“嗯？”绫小路隐约听到了潜台词。
“总而言之，如果你有成为副会长的意愿，可以随时来找我。”
堀北学这么补充了一句。
恰好橘茜的训话结束，注意到了这边，“会长……这不现实吧。南云君也不可能允许。”
“橘前辈说得一点都没错。那个反骨仔绝对会妨碍会长的决定。”夏彦附和道。
“清原。”
“在。”
夏彦回答堀北学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似乎是橘茜的训话起了作用。
“好好努力吧。”堀北学摇头。
他又看了眼橘茜，“你做得很不错，他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哪里。都是为会长做事情。”橘茜得到了夸奖，十分开心。
堀北学最后对绫小路说，“很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但学生会的大门随时都为你敞开，请你喝茶这点事情还是能有的。”
尔后学生会长便带着唯一忠心耿耿的书记离开了林荫道。
“说什么了，还要请你喝茶？”夏彦一副好玩的表情。
“学生会的副会长可以有两个，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
“你知道？”
“堀北会长不说，不代表别的人不说啊。只不过历年来只会设置一个罢了。”
“原因呢？”
“绫小路同学看史籍吗？”
“看过。”绫小路轻描淡写地说。他古今东西的所有史书都读过。
“那还不明白？后继者之争？陌生的咱们也不说，安土桃山时代的清州会议总知道吧？”
“原来如此。”
绫小路心下了然。权力的斗争，继任者的斗争，总是很残酷，无论古今。在这种实力至上主义的学校，败者恐怕连立锥之地都会失去。
“只设置一个就是为了培养合格的继任者。毕竟不是王朝更迭，条条框框不会很多。可惜堀北会长不走运，养虎为患了。”
“就是说南云雅？”
“对啊。”
“那个人想要做什么？”绫小路想起堀北学刚才的那些话。
“不太清楚。我跟南云副会长也不是特别熟悉。只在工作上有过交谈。不过听堀北会长有时提过，南云会长要彻底改革学校的秩序。”
“怎么改革？”
“……你问他去啊，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夏彦无语了一阵，才说，“大概跟大化改新一样剧烈吧。”
“是吗。”绫小路稍微产生了一些好奇，对于南云雅要做的事情。
但又不太想去管，只要不妨碍到他在这所学校里的生活，随他怎么改都行。
“堀北会长会担心其实也不难理解。他可能觉得南云副会长上台后，推行的东西会对他妹妹有害处吧。”夏彦摊手，“摆得再严厉。他也是个哥哥嘛，骨肉至亲不可能不担心。即便自己不在乎，父母也得在乎啊。”
“说得也是。”绫小路点头，“看来这位在学校构筑了牢不可破地位的堀北会长，也有心头赘肉啊。”
“其实我倒觉得没有必要特别担心。南云副会长再厉害也只能成为学生会会长，要变革学校秩序也得按规矩来。何况，如果他做的事情太过火，我想学校也不可能放着不管的吧？”
“你想表达什么？”
“11世纪的时候，海那边的中国出来了一位改革家，叫王安石。”
“我懂了。你是想说，如果他的改革触犯到了学校的，或者说上层的利益。南云雅的位子也坐不久？”绫小路顺着夏彦的话往下说。
“对啊。我反正不相信学校会彻头彻尾地放手不管。高度自治不等于独立。否则还要校方啊，理事会做什么？”
“嘛，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绫小路看着夏彦，“想不到你还考虑得挺多。”
“拜托，这种事情谁都能想明白吧？”
“至少须藤他们想不出来。”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你要竞选学生会长吗？”绫小路看向别处。
“会的吧。不过胜算不大呢。到时候还请投我一票。”
“可以。”绫小路随意地回答。
不过话题无意间被荡开，堀北学邀请绫小路担任副会长的事情也没有告诉夏彦。
虽然绫小路觉得夏彦听到了。
然而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他，没有去多想夏彦的话里，最重要的那个信息。
“打道回府？”
“人还没来，回什么府？”
面对夏彦的提议，绫小路只是如此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