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解决方案

堀北会长用十分公事公办的态度回答葛城。当然葛城绝对不会轻易地说一句“我明白了”就从转身走人。否则连续几日试着造访的意义何在？
“断绝和外界联络这个规矩，我也知道包含物品的发送在内。但是如果不发送文字相关的情报，不是就不会破坏规则了吗？”
听到这里，堀北学看了眼橘茜，橘茜点头微笑，代为解释：“规则上禁止的东西就不会改变，这是从这个学校建立以来就定下的规矩。但这不是毫无意义的禁止。学校成立之初的规矩，没有现在那么严格。”
然后夏彦从葛城身后经过，走到堀北学的另一边，从站位上与橘茜分立两旁，“关于这一点我也知道些许情况。学校在最初订立规则的时候并未禁止发送物品。不过葛城同学应该明白，人口基数越大，愚蠢的人出现的概率也就越高。当初就有几个学生，不只是出于好玩，还是真的想联系外面，而做出了在物品里夹带未经许可的信件之类的举动。自那以来，与外界联系便受到了全面禁止。”
带有几分主观色彩的解释，但内容全部属实。因而堀北学在他说完后，微微颔首，证明夏彦没有说错。
说来讽刺，葛城已经意识到对夏彦不能报以足够的信任，却不得不在此时相信他说的东西。而且还让本该尽量保密的私事被对方知晓。
这是无可奈何的情形。夏彦的身份决定了他可以正当地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
不过就此退让不是葛城康平的风格，毕竟是能担纲领导者的人，立刻就厘清了状况，改变姿态。
“那么我重新请求。能否直接从店家发送。我一根手指也不碰商品，只是支付商品的费用。这样的话就没有做手脚的余地了。”
“就算如此，还是违反规定。”堀北学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违反规定？这所学校是实力主义，我也有耳闻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数暗箱操作。像考试的分数，学生之间的买卖之类的，可以实现各种各样的用途。不是吗？”
此话一出，等在门附近的绫小路立刻明白，葛城要送的东西价值非常高。
“要这么说就另当别论了。”堀北学冷静地听完后，态度微微转变，“在聊到具体点数之前，能告诉我是送给谁吗？”
“送给我双胞胎的妹妹。家中的双亲都不在了，庆生这种事情只有我一个人能够给他庆祝。”
“我想先纠正一你点，点数不是万能的。确实，你所说的行为是可以做到。但是，这是‘规则没有记载’的事情。现在想改变校规上命令禁止的事情并不容易。学校也不会允许的。”
堀北学的话不难理解，假如要购买分数，也是可以的，只要该次的考试可以允许。但如果有人作弊被公之于众的场合，点数是很难将这个行为无效化的。
当然，规则只是留给学生们用的。总有人的手可以伸到规则外面去，在规则之上活动而不受影响。
比如说夏彦。能够不花费点数去改动须藤的分数，人情什么的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留给茶柱老师自我说服的借口。她很明白浮冰下面有过动作，但绝不会过度追究。否则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旋涡吞噬。
不过，既然学校说了点数可以买到任何东西，规则本身其实也不会例外。
夏彦看了眼堀北学，做出想要发言的示意，获得了堀北学的同意。
“其实堀北会长所说的并非全部。学校不是说过可以用点数买到任何东西吗？包括校规，也是在购买范围内的。”
“清原书记所说的我也知道。”堀北学当然知道夏彦在说什么。
“愿闻其详。”葛城说。
“在过去，曾经有学生通过点数改动了校规中的一点东西。”夏彦说，“就是将上午迟到的时间推迟了一分钟。葛城同学应该也注意到了才对，迟到时间设置的不规则性。”
“原来如此，那是有人通过点数修改的吗？”葛城陷入思考。
推迟一分钟的迟到时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因为涉及到改动校规，花去的点数未必是个小数目。
此外，那种有些无意义的举动也许是有学生想要试探个人点数在这个学校内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葛城同学应该就明白了，如果你能够支付足够的点数，就可以让学校修改全面禁止同外界联络的规定，从而允许物品的进出。”夏彦进一步提醒。
“但是现在还在假期，学校也不会……”
“这一点是可能的，我校对于学生在允许范围内的需求总会及时作出应对。”堀北学说，“比如你现在支付了点数，那么我们在三个工作日内就可以完成规则的修改，并以邮件的方式通知全校学生。当然，申请人的身份不会公布。”
葛城听到这里，无力地低下了头。
认真而恪守规矩的葛城得到了一条最合理的道路，却发现这条道路可望不可即。
尽管会长与书记说得轻巧，但那个目标所需要的点数绝非仅仅入学一个学期的他可以支付得上的。
他回头看了看顺道一起过来的绫小路。绫小路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还要再留一会儿。
于是葛城便安静地离开了。
“绫小路同学不回去吗？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事情？”夏彦去接了杯水递给绫小路。
“即便是发生了不正当行为，只要不摆到台面上来，其实也没有关系对吗？”绫小路接过水杯点头致谢，然后问，“你在学生会做书记，应该很清楚学校工作的规定才是。”
“喂喂，这里是学生会办公室，你就如此堂堂正正地说出这种话来，合适吗？”夏彦显得很无奈。
他扭头向堀北学递出一个谁都看得出的请示眼神。
“无妨，让他说说看。”堀北学没有制止。
“葛城并没有做这种不正当的事情，只是想委托他人做某种不正当的行为。然后，知道这个实情的只有葛城自己，还有我和学生会的三位。那么请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原来如此。不向学校通报，全部私下处理吗？”堀北学明白了绫小路在考虑什么。
“堂堂正正地请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是可怕的不良少年。”橘茜提出了不一样的质控。
“这话起码趁我不在的时候说啊。万一我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坂柳同学，她再将这件事举报给学校，葛城同学就万劫不复了哦。”夏彦笑了起来。
“你不会这么做的。”绫小路简短地判断。
“诶，为什么？”
“我会在这里说出来，就是有这个确信。”
“好吧，你说得没错。”夏彦摊手，“毕竟事情还未发生，如果不能找到有效的证据，虚假举报也会给自己惹麻烦。”
他转身走到自己常办公的座位前，“我记得当初绫小路同学和堀北会长第一次见面时，会长可没有手下留情，差点连我也卷进来。”
“没错，这即是例子。暴力行为被学校严令禁止。但是你却做了。说明只要学校不知道，就不会有问题。”绫小路说，“要和外面取得联系，葛城只剩这一个方法。但是葛城没有察觉到这个事情。他在那时就失去了唯一的选项。”
“然后呢，怎么办，会长？”夏彦问，“要不要不管呢？”
“也罢。今日葛城所言我就当做没有发生。你们要在背地里怎么行动我也没有探究的兴趣，请自便。”堀北学对绫小路说。
“我倒是不准备做什么。”
“就算如此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擅自宣布不插手罢了。”堀北学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视线没有朝向绫小路。
“哦。”他知道自己的考虑被堀北学发现了，也就不多做辩解。
当然，清原夏彦也许一样注意到了。
绫小路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我送送你。”夏彦跟了过来，与他一道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后，两人往下楼的方向走了几步。
“话说我很意外，绫小路同学会和葛城同学一起过来。”夏彦笑着说，“昨晚不是说还要跟池同学他们去买东西吗？”
“本来是和他们一起的，不过路上遇到了葛城，就被邀请一起过来了。池他们没穿制服，进不了学校。”
“嘛——，真糟糕。会被抱怨的吧。”
“我想不会，因为有栉田一起。”
“哈哈，这样就稳妥了。”夏彦笑了几声，“然后呢，绫小路同学打算怎么去帮葛城同学？”
“我没有想要帮的打算。”
“哦，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吧。须藤同学不是要参加大赛吗，可以让他想办法带出去。行李检查不是奥运会安检，应该查得很轻松。”
“那不太可能吧。毕竟是违规行为，须藤可是不想因为这点事情退学的。”
“葛城同学是A班的成员啊，只要支付点数就可以了。毕竟对方是唯一的亲人，同胞的妹妹。拿出个十万点都不是不可能的吧。”
“你倒是考虑了很多啊。”
“也不能这么说，‘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结果，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事实的真相’。换言之，这是罗列了诸多要素后的解决方案啊。就跟解一些繁复的数学题一样，一遍遍地验算过后，就能找到正确的解法。”
“你和葛城不是朋友吧？有必要去为那个人的问题想这么多吗？”
“我只是对难一点的问题感兴趣罢了，就擅自做了思考。”
“是吗。虽然我的想法也差不多就是了。”
“那还真是所见略同呢。”
“你倒是让人有些意外，思路很清晰，头脑也很灵活。”
“看你说的，我可是年级第一哦。”
“不是说成绩的事情。”绫小路面无表情地摇了下头，“你还记得幸村吧。他的成绩也很好，但是思考能力就不如你这么转得过来。干支考试的时候也是，一下子就看穿了幸村的伪装。”
“哪有一下子啊，我是一点点地观察，推理，最后得出了不太可靠的结论。然后拿去试探幸村罢了。”
“这倒没错。”绫小路不否认夏彦的说法。
因为夏彦的确是那么做的。
“但是这一次你的表现很出色，无论是规则内的方法，还是规则外的方法，你都有考虑到。做不做得到就是另外的话了。”
“绫小路同学不也一样想到了。”夏彦很轻松地说。
“碰巧罢了。”
“哦，这样啊。”夏彦不置可否。
绫小路又问：“你说葛城会接受帮助吗？”
“如果是我，他未必接受；但如果是绫小路同学，倒也可以接受吧。而且这样一来还能结交一个朋友，对今后的跨班合作更加有好处。”
“葛城是坂柳的敌人。”
“那仅限于班内，葛城同学不是会以损害班级利益为前提和其他班合作的人。对他来说，班级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意外地分析得很透彻呢。”
“你觉得是这样吗？”夏彦没太有所谓，“我只是恰好跟葛城同学在一个班级里，就算不怎么直接交流，但是他经常站在大家面前发表看法和方针。看多了，听多了，也就能明白啊。”
“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绫小路看向前方，“明明这是一个扳倒敌人最好的机会，那个坂柳也会为此提高对你的评价。”
夏彦谦和地微笑摇头，“我一路行来，看见的只有朋友和师长，没有敌人。”
绫小路没有继续说话，安静无言。
两人来到了楼梯口。
“我就送到这里了。暑假还有些许时日，有空再聊吧。”夏彦道别。
“喂，清原。”
“还有什么事情吗？”
“算了，没什么。”
“真是奇怪。”夏彦轻快地笑笑，离开了那里。
绫小路其实本来想说他觉得夏彦能够成为下一任学生会长。临到嘴边还是放弃不说了。
虽然不曾见过南云雅，但绫小路隐隐确信，那个人不会是夏彦的对手。
夏彦身上的氛围无法让人足够地警惕，即便他已经展现出自己的真容来。
即便视为敌人，绫小路也无法断定该如何去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