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遥不可及

绫小路清隆有足够的自信认定夏彦不会把葛城打算往校外寄礼物的事情说出去，这一点确实没有错。
但也不能完全算对。
夏彦很自然地就向有栖提及了葛城的行动。
只不过两人都没有要借这个机会把葛城彻底拉下马的打算。
因为不需要。
比起通过这种不惹眼的小手段让葛城再起不能，还是站在台前，为众人所知的状态下。一点点地将葛城击溃会比较有玩赏的价值。
“不走运的男人呢。如果找你帮忙，事情其实会更加轻而易举，甚至连学生会长的耳目都可以遮掩住。”有栖一边折纸鹤一边说。
“葛城又不知道我的底细，当然不会想到来让我帮忙。他大概现在依旧不放心被我知道了这件事情。”
“不过你应该会去在他们不知情的前提下，处理一些小细节。”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堀北学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也不会插手。但是不代表葛城康平的事情不会被南云雅知道。毕竟这几天我和他也发生了接触，南云雅为人谨慎，肯定也会调查葛城康平的动向。”
“既然如此，就悄悄地将他们的行动不周之处所产生的痕迹挨个抹除，让南云什么都查不到。”有栖指尖用力，将纸鹤的头折了出来，“葛城康平是枚合适的棋子，只要抓住了把柄，作为那个副会长介入一年级的桥梁而言，说是最优的选择也不为过。”
“但很可惜，我们不会让哪怕一丁点的机会落在南云雅手中。”
“那么，你的‘调查’进展得如何了？”
“今天从学生会出来后，又接触了一个二年级的学生，简短地交谈了一下。”
“有点慢呢。”
“是吗。”
“但是这样才好，文火慢煮，等到发觉的时候，已经煮烂了。啊，也许还会有香气飘出来。”
“怎么，想吃熬小鱼吗？”夏彦笑了一声。
“听上去不错，再有一小时不到，就是晚餐时间了。”有栖对于话题的转移并不在意。
事态如何进展她始终在看着，发生了什么没发生什么，一览无遗。
只是闲聊恰好说到了这件事上而已。
“嘛，我去超市看看吧，买点食材什么的。”夏彦起身，“虽然不能使用天然气，但是有电磁炉，应该不会差太多。稍微忍耐一下吧？”
“你这究竟是嘲讽呢，还是谦虚呢？如果连你的手艺都要对吃的人说‘忍耐一下这糟糕的味道吧’，那其他的学生恐怕就没有脸面在自力制作餐食了。”有栖的双臂搭在桌子上，身躯微微前倾。
“那么，究竟是哪一边呢？”夏彦眨了下眼睛，就穿上鞋子出门去了。
在楼下还碰到了提着饮料往回走的须藤。
然而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安安静静地上楼了。
看这架势，大概是已经经过绫小路介绍，跟葛城接触过了。
而且也被叮嘱过，在事情做完之前不能跟夏彦有交流。
夏彦边走边如此推想出最可能的缘由。
——
再次与须藤有所交流时篮球大赛当天晚上了。
“呀，须藤同学。比赛的事情怎么样了，顺利上场了吗？”
“啊、哦。上场了。”
“进球了吗？或者送出助攻之类的？”
“是拿了分，不过也输了比赛。”须藤并没有太兴奋，“不过也难免，毕竟对方是连续好几年全国大赛冠军的队伍。”
“看来是输得心服口服了。”夏彦打趣。
“没，我就在想，你要是也在场上，跟我打打配合，没准还有机会翻盘。”
“别闹了。我说过的，自己喜欢篮球，但是没有热情啊。”
“所以说可惜啊！”须藤捏扁了空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内，“算了，比赛都打完了，这种事情也就无所谓了。话说你知不知道占卜的事情。”
“占卜？”夏彦略微愣了一下，他倒不怎么陌生。
前些日子在有栖房间里的茶会上，听佐仓同有栖说起过。
再者，他见闻广博，曾经随美国教授到德国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于闲暇时间，在街巷中见识过吉普赛人的水晶球占卜——水准很低就是了。
之所以令他觉得惊讶，还是源于这个词与须藤健的匹配程度太低了。
须藤喜欢一些简单而明确的东西，比如篮球得分，比如晚餐的鸡胸脯肉。
“其实啊，听说有个占卜特别灵的占卜师，好像只在这个暑假会到榉树购物中心。在高年级之间这话题好像很火，连篮球部的家伙们都是在说这个话题。再加上这段时间收到了……”须藤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收到了什么？”夏彦故作不解。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问问，你要不要去，我请客。”
“我就算了。就算要去也是跟坂柳同学一起去，你问问绫小路同学啊、池同学他们，再或者栉田同学也可以的。”夏彦摇头。
“哎，果然是这样吗。行吧，我去找别人。万一到时候碰到了再说。”须藤没太觉得可惜，就拍了下夏彦的肩膀走人了。
占卜是一项颇有些价格的活动，须藤之所以如此大方，自然是由于收到了那份“临时收入”——来自葛城的佣金——作为感谢须藤代为送出礼物的感谢费。
“不过，占卜吗……”夏彦自言自语。
他觉得可以问问有栖，然后一起去看看。
——
不过没有让夏彦想到的是，有栖居然先他一步提出了这件事情。
“诶？Alice已经知道了？”夏彦哑然失笑。
“你难道忘了吗？前些时候我和爱里同学才在茶会上聊过的。”
“不是忘了，我是想说Alice已经知道我打算邀请你一块儿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占卜了？”
“很难想到吗？依你的性情，如果这类小事情时间临近了，也许就会产生兴趣。”
“被你说中了。”夏彦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呢，时间是什么时候？”
“那个占卜师明天就会开始占卜，我们可以明天就过去看看。虽然人会很多就是了。”有栖淡淡地笑着说，“榉树购物中心这种复合设施，就算有不少的娱乐设施，但是并不具备外界那般无限的可能性。稍微有点新鲜的活动，就能在学生当中带动起高涨的氛围。”
“毕竟选项太少了吗。”夏彦理解似的笑笑，“明天啊。挺不错的，那就这么定了吧。”
“嗯，好。我已经查过了，开始的时间是在上午10点钟，但早些到那里会不用排太久的队伍。我们9点30分抵达就好了。”
“好的，就按Alice说的办——”
夏彦高兴地回答，谁料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号码的备注是山内春树。
“山内春树？”夏彦略微不解。
当初学习会过后，他也跟D班的那几个人交换了号码和邮箱，但以此联系的时候还是比较少的，更多的是遇到了才说话。
尤其是和山内以及池这两人，几乎没有往来。
池的第一封邮件就是先前夏彦和绫小路组队去调查葛城时发过来的。
“接一下看看吧？反正是个没什么威胁的人，也许还会有事求你也说不定。”
“这倒没错。就当是开胃小菜，听听看吧。”夏彦按下接通和免提，“喂，山内同学？真是稀奇，你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是清原对吧？”
“是我。”
“我问你一件事。”
“请说。”
“你和A班的坂柳有栖很熟吗？”
“嗯，很熟。”夏彦与有栖相视一笑，尔后回答道。
“那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
“递情书。”
“哈啊？！”
“你别误会！我是想给佐仓递情书。”
“佐仓？那你直接找她不就好了？”
“可是我听池他们说，佐仓跟坂柳关系很近，要想递情书，得先过了坂柳那一关。”
“原来如此。”
“所以能不能帮我向坂柳问问佐仓的邮箱？”
“我不觉得坂柳同学会把这种东西告诉我呢。”夏彦偷笑。
“啊……”山内发出悲鸣。
夏彦挑眉，有栖向他比了个手势。
“不如这样吧……你写好情书了吗？”
“写好了。”
“那你先给我，我拜托坂柳同学转交给佐仓同学。”
“……好吧……”山内大概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才同意了这个提案。
“既然如此，我们楼下大厅见面。”
“好。”
随后电话挂断。
“要帮忙拒绝吗？”夏彦问。
“不用，我把佐仓同学叫过来，让她自己选择。”
“真是尊重她的自主选择权呢，孩子她妈？”夏彦揶揄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孩子他爸。”有栖反唇相讥。
“停——，我不记得已经和你生了这么大个的女儿。”夏彦觉得心脏有些遭不住。
有栖故意冷笑一声，“快去拿情书吧。”
“哦，好的。”
夏彦答应道。
——
当夏彦十分钟后拿着山内的情书返回房间时，佐仓已经在房间里了。
“晚上好，佐仓同学。”夏彦边说边坐下，顺手将情书递了出去，“这个你看下吧。”
“这个，是什么？”佐仓问。
看来有栖没有明说来这的理由。
“情书啊。”夏彦看都没看佐仓，把信放到面前，就该是理衣襟上的褶皱。
“情情情情情书——！！！”佐仓花容失色，“不对，那个，清原君、不是？！”
她也误会了……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又不是我写的。”夏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写信的人是和你同一个班的山内春树，有印象吧。”
“山、山内君？”佐仓松了口气，追问。
“对啊，就是他。你看看吧，我也是受人所托。”
“哈啊？山内君，为什么会给我写情书呢？”佐仓冷静了一点，兀自疑惑。
有栖抬眼，“对啊，为什么呢？夏彦你有思路吗？”
“大概有……但我觉得还是不说为好……很失礼……”夏彦捂着脸。
“真是丑陋。”
“是啊。”夏彦也很无奈，“要不这样，佐仓同学你边看情书边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再找有栖。就算要当面回绝，最好有个人跟着比较安全。”
“嗯……”佐仓陷入苦恼之中。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生活中是个不起眼的女孩子，网络上作为雫活动，并不意味着现实里的佐仓爱里也一样元气满满、光芒四射。
现在却收到了情书……尽管自己完全不想答应……
“那个，我还是很想知道，究竟山内同学的理由是什么……”佐仓再次问出同一个问题。
夏彦与有栖四目相对，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想法。
“唔……我觉得吧，可能是觉得佐仓同学很可爱之类的？”夏彦摊手。
他总不能完全点破山内的理由，找了个合适的说法。
“可爱的女生……嗯，爱里同学确实很可爱。”有栖说着，还轻轻地点了一下佐仓的脸。
“可可可、可爱什么的……才没有……”佐仓脸红透了。
“总而言之，愿不愿意，都可以和我说。拒绝的时候我会陪你去，安全起见，再带上几个人也可以。”有栖轻描淡写地说。
“我知道了。”佐仓认真地回答。
夏彦淡定地喝了口茶，忽然想起来山内希望匿名的要求。
糟糕，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