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命犯桃花

佐仓默默地读完山内的那封情书后，像是不知道该表示什么才好一般，深深地叹了口气。
接着她就向有栖看过去，“那个，坂柳同学，我可以先回去了吗？”
“嗯，好啊。”有栖没有阻拦。
被不喜欢也不在意的人送上了告白的情书，体会到的不是喜悦之类积极向上的感情，而是滑向反面的情绪。
佐仓缓缓地离开房间，门被从外面拉上的那一刻，有栖转过头看着夏彦，“这孩子，与其说是不高兴，倒不如说是在发愁吧？”
“这一点倒是看得出来，全都写在了脸上嘛。”
“说起来，夏彦也有被学校的女生告白的经历呢。多少次来着？到现在为止加起来……超过二十次了吧？”有栖眸子里泛起狡黠的光辉。
“我没数过，反正来一个拒绝一个。”夏彦的眼神不躲不闪，率直地回应心中唯一喜欢的重要人。
“真是绝情呢。”有栖吃吃地笑起来，打趣夏彦。
“是吗，我觉得还OK呢，Alice太严格了哦。”
“也许吧。”有栖俯在桌面，单手托腮，“说起来，我倒是一次也没有遇到过有男生过来找我告白，在这所学校里。”
“……A班的领导者，相较于稳重的葛城康平而言，要显得更加地激进。而且经过特别考试过后，在班级里的势力已经开始压制对手。这样的身份……倒真没几个家伙有胆子。”夏彦眯起眼，边摇头边笑，“又或者说，你想体验一下这样不断找上门的麻烦事情吗？”
“你觉得呢？”
心意相通的彼此，当然明白答案，也就不需要解答。
有栖抬起空的手招呼夏彦，要他坐到身边来。
“关于爱里同学的事情，你可有什么对策？”她靠在他的心口。
“如果她想要拒绝，却担心做得不够彻底的话，可以试试利用那个占卜师。”
“啊啦，是这样吗？”
“嗯，具体该怎么操心，该去操心什么。Alice慢慢考虑，需要我做什么就说。”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情，举手之劳而已。”有栖并不会认为佐仓爱里的事情有多难处理。
只需要轻轻点拨一下，让她的心理跨过一道关卡就好了。
当夏彦离开后，有栖躺在床上准备睡下时，佐仓爱里发来了邮件。
『睡了吗？』客气而简单的邮件。
『还没有。』有栖不做掩饰，直言相告。
『那个，山内君在信上说希望明天下午五点钟去见一面。我一个人……不太放心自己，能不能拜托坂柳同学陪我一起去？』
流畅完整的一段文字，理所当然地向有栖提出了请求。
她也只能拜托她了。
有栖倒也不打算去拒绝，『地点对方有说吗？』
『说是在教学楼后面。』
『是吗。恰好明天下午我还有些空闲，陪你去一趟也不是什么问题。』
有栖给出了精确地回答。按理说佐仓在邮件里需要拜托的事情已经说完，并且得到了最理想的回复。
但有栖没有将手机放下。
佐仓爱里的究竟此刻心中有多少不安，有栖可以清晰地推测出来。
仅仅短短地邮件来回，并不能平复小女孩的心绪。
反正时间尚早，可以打一个电话过去问问看。
切换到电话簿的界面，她的视线停留在佐仓爱里的名字上面，却没有立刻拨通。
迄今为止的人生中，能够让她在心里记着的人，除了父母便只有夏彦。
父母是至亲，理所当然。
夏彦是至爱，毋庸置疑。
然而现在，她发现自己稍微在意佐仓爱里的状态。
很奇怪的感觉。
与其说是在关心，倒不如说是感兴趣。
这和对神室那些人又有些区别。
她会愿意分出一点心思去关照一下。
也许就像夏彦说的那样，她真的很中意佐仓爱里。
有栖安静地笑了笑，才拨通电话。
“失眠了吧？”
“嗯……一想到明天的事情就……唉。”佐仓忧郁的叹息和不安全部通过听筒传了过来，“一想到自己对山内君什么都不了解，就很害怕……”
“意识到自己喜欢了谁，讨厌了谁，都伴随着很大的责任。”有栖用冷静但温和的语调说，“而这一点，对于平日里小心翼翼与所有人拉开了距离的爱里同学而言，刺|激性也许过于强烈了。”
“坂柳同学……”佐仓喃喃。
“对你而言，那个叫山内的男生也许没有什么过错，但你却喜欢不起来，甚至在心底排斥。对于衍生出如此情绪的自己，你觉得很讨厌。进而衍生出对那个人的愧疚。”有栖如同剥开洋葱一般，剖析着佐仓的心理状态，“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一直在思考该如何是好，却又缺少答案吧？现在也仍旧，处于混乱之中吧？”
不可思议的，明明自己的心情被有栖看得通透，却无法感到害怕，而是莫名的安心感。
“太好了……能够遇见坂柳同学真的是太好了……”佐仓在电话那头庆幸。
“是吗，你能这样想也不是坏事。”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可以？”
“那是你自己该做出的选择。我无论是建议你拒绝还是接受，都不合适。”有栖淡淡地说，“那是两条不同的路。记住哦，不可以根据背负的责任来选择道路，而应该在踏上自己选择的道路后背负相应的责任。”
“……嗯……”略微晦涩的话语让佐仓答应得十分迟缓。
“话虽如此，你现在该做的，就是按照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心情去面对。”有栖换了个更加直截了当的方式去说。
“我明白了！”佐仓呼呼地笑着，听上去很开心，“啊，对了对了，坂柳同学被清原君告白了吗？”
能够问出这种问题，说明佐仓爱里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猜猜看？”有栖并不会正面告诉她。
至少目前还不会。
“猜不到啊……”佐仓苦恼地说。
不过语调和声线都明快了几许。
又稍微聊了一小会儿时下热门的占卜师的的话题后，两人挂断了电话。
各自倒在床上，安稳地睡去。
——
次日上午。
晴朗至极的天气。
走在路上甚至可以看见行道树的前方混凝土上正微微飘荡着热气。
与冷气设备配置得毫无死角的宿舍房间和大厅相比，外面的炎夏烈日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让被照到的人流出汗水。
幸运的是这所学校的绿化工作做得非常地好，一路上都可以依靠树荫来躲避烈日。
同榉树购物中心周围没什么学生的现象形成反差的是，在内部却可以看到许多穿夏装的学生。
结伴而至的夏彦与有栖抵达五楼后，发现那里的人更加地密集。
“哦呀哦呀，全都是情侣吧？”夏彦捏着下巴。
“也有可能是朋友，为了体验一下知名占卜师的占卜而结伴过来。”
“那我们究竟算是哪一类？”夏彦故意调侃。
“对啊，究竟算哪一类呢？”有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先往前走去。
夏彦大幅度地踏出一步跟上她，翘着嘴说：“真是薄情呐，难道你跟我只是玩玩的吗？”
“不用慌，我还未尽兴呢。”有栖狡然一笑。
见有栖不上钩，夏彦收起那副表情，“唉，真是越来越说不过你了哦。”
“很想赢吗？”
“我倒宁愿一直输下去。”
轻快地互相打趣，准备走过去排到五六米处那条队伍里。
然后就听见了一个有点像是生气了的声音质问：“啥？一个人就不能占卜？”
这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注意，包括二人在内。
发出质问的是一名墨蓝色短发的女生，C班的伊吹澪。
他们只是认出来，并不打算去招呼——说到底，也没有到可以打招呼的熟悉程度。
然而夏彦的余光里，看见有人转身欲走，似乎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随后那人就被伊吹澪快步追上按住了肩膀。
绫小路清隆。
他也独自来了这里。
“真奇怪，就算是要来这里瞧瞧热闹，至少也会想办法把谁带上才是。”夏彦猜不透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随着他和有栖的行踪而来的？试探一下吧。
夏彦朝有栖点了下头，传达出自己的想法。
得到了同样含义的回应。
“上午好，绫小路同学……呃，这位是，C班的伊吹同学吧？”
“哦，上午好。”绫小路毫不惊讶地说。
他过来的时候确实看见了两个人，但却没有选择主动招呼。
说到底，他也是抵达了这里之后，才彻底意识到须藤昨天让他去约堀北铃音出来的目的何在。
“A班的坂柳和清原。”伊吹松开抓住绫小路的手，看向他们。
夏彦一脸好奇，“两位这是，起纠纷了？”
“没有，不过是刚好碰到了。来这里的人都是结伴，只有这家伙一个人来。”伊吹一副嘲讽脸地对着绫小路。
“但是伊吹也是一个人来的啊。”绫小路淡定回击。
完美的互相伤害。
“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彦失笑。
绫小路认为没必要刻意隐瞒，就顺带说了一下。
须藤昨天晚上跟绫小路商量占卜的事情，然后让他邀请堀北。
不过堀北对此不感兴趣，最后邀请失败。
于是绫小路只能独自前来。
“哦，原来如此。”夏彦算是明白了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缘由。
有栖玩味地对伊吹笑：“伊吹同学也是和绫小路君一样的原因吗？”
“我今天只是一个人出来。”伊吹双手抱胸，“一般的占卜都是要一对一进行的吧？为什么你们知道结伴过来？”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带着一个帅气的男生到这里来。现在也有不少人在看这边。”有栖仿佛觉得很有趣似的，露出菡萏初开的笑容，“最开始我也以为占卜是一对一，就算是现在这样也正好。”
“啧……”伊吹很不淑女地咋舌。
“人对占卜的印象大多停留在一对一吧？”夏彦看向绫小路。
“是啊。像这样需要男女两人一组的情况，我也是过来了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邀请堀北再来一次？”伊吹问绫小路。
对此，绫小路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气，须藤也好伊吹也罢，注意力都放到了不在场的堀北身上。
“我就算了——”绫小路正要否定。
耳边传来熟悉的语调。
“绫小路君？”
回身，堀北穿着白色的便服，出现在离自己数米远的位置。
“堀北？”绫小路的思维有些转不过弯来。
明明堀北已经拒绝了，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在感性上缺一根筋的他，完全没有听出来昨天晚上堀北在回绝自己时，那不太坦率的口吻，
连堀北犹疑着正要说出口的那句“非要我陪你去也不是不可以”都不曾听见，就挂断了电话。
想了半晚上的堀北，猜测绫小路会因为感兴趣而到这里来，便过来看看。
就算他没来，她也可以淡定地离开。
最后的结果便是现在这样。
绫小路这一刻感受到了世事的神奇。即便他可以通过操纵变量来促使事情朝对自己的有用的方向发展。
但无法测定的变量，也就难以稳定控制。
比如说这一刻的说堀北，堀北就到了……
“你不是不来吗？”这是绫小路第一时间问出的问题。
堀北顿时觉得有点无力，却也只好强绷着脸，“出来买东西，看见有不少人往楼上走，就顺道过来看看。”
“哦。”绫小路没有多做怀疑，“正好伊吹说到了你。可能有话要跟你说。”
“哈啊？！我跟这个女人有什么话可以说的？！”伊吹反应剧烈。
堀北也一脸敌意，毕竟岛上的时候因为身体不适，而在搏斗中输给了伊吹，“没错。如果绫小路君你还没有睡醒，可以去一趟乌干达的密林，和山地大猩猩玩互推相扑，在那猛烈的巴掌拍击下，你的脑子也许能够清醒点。”
一点情面也不讲的毒舌。
绫小路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虽然堀北出现在这里他有些不太理解。
但这毫无疑问是堀北铃音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