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鱼钩
类别:
玄幻奇幻
作者:
言峰皋月字数:4126更新时间:2026/05/22 05:46:29
在约定的时间内抵达的山内春树,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僵硬表情。
他在看到佐仓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的有栖后,更紧张了,“为……为什么坂柳同学会在这里啊……”
“请不用介意我的存在。只是让这孩子跟你单独相处我不太放心,所以留在这里。你们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我不会干涉的。”有栖漫不经心地瞟了山内一眼,那是压根不打算理会他的态度。
山内伸出双手啪地拍到了自己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想借用这种方式缓解自己的紧张感,从而让即将告白的自己冷静下来。
坂柳有栖的在场倒也不是山内未曾预想到的情况。
只是A班的领导者到底是领导者,仅仅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空气便仿佛凝滞了几分,透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山内的感觉很糟糕,他唯有切换心情一条路。
深呼吸,然后集中精神看着佐仓。
“久、久等了。我写的信,你读过了啊。”
“嗯……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佐仓垂下眼眸,视线在鞋尖上游移。
“问啥都行……”山内发出干涩的回应,然后下意识咽下一口口水。
佐仓抓紧裙子,努力抬起头直视山内,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为、为什么……是我?明明有,那么多可爱的女生……”
“我就喜欢你啊!”山内用高扬的声调大叫道。
佐仓被小小地吓了一跳,又尽力平复几分,“理由呢……我想知道山内君喜欢我的理由……”
“理、理由……”山内哑然,他再笨,也知道不能说因为佐仓看上去身材很棒,甚至不输给栉田。
山内冥思苦想,才憋出来一句没有新意的话。
“因、因为佐仓很可爱啊,而且对大家都很温和……”
他拼命回想了一下最近佐仓在班级集体环境下的状态后,才想到了这样的词汇。
然而这成为了山内自己终结他那如小概率事件一般的渺茫恋情的致命打击。
说到底,有男生在现实中向佐仓爱里告白,而不是痴迷于活跃在网络中的那个雫,无论如何,佐仓爱里心中产生了那么一丝欣喜。
现在连这仅存的欣喜也冷却下来了。
佐仓略略低下头,“对不起……我对你的心意,那个,不能做出回应。”
对那笨拙的告白,佐仓模仿着有栖的冷静语调去拒绝,却还是难掩自身不善于言辞的部分。
作为旁观者的有栖,在这一刻她也无法用理性的语言去分析佐仓究竟鼓起了多少的勇气来拒绝。
毕竟,处于恋爱进行时的有栖,也没有真正体验过拒绝他人的感觉。
谁让那个告白的家伙偏偏就是坂柳有栖不想拒绝的人呢……
山内神情复杂,他清楚地知道了自己被拒绝,正在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谢谢你啦,佐仓。特地,那个,直接这样告诉我。”
“再、再见!”
空气的沉重比方才更上一层,佐仓也无法做到继续停留此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后就一路小跑离开了。
“啊啊……”山内无力地伸出手,没能挽留住佐仓。
“那么,我也就不在这里继续打扰了,山内君。”
有栖淡淡地说了一声,便拄着手杖缓缓朝佐仓跑开的方向走去。
山内身后十来米远的树后,站着夏彦和绫小路。
“……看来是被拒绝了……”夏彦叹口气,“话说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山内有跟我提过这件事,反正没什么要忙的,就过来看看。”绫小路说。
“那其他人呢?”
“既然没有过来,那就是没有提过。”绫小路说。
“哦。”夏彦从树后走出来。
“话说清原你是因为山内拜托你转交东西才跟过来看看情况的吗?”
“是啊。不然之后肯定会忍不住好奇心的。”夏彦没有走向山内,而是准备离开此地。
“你不打算过去安慰一下?”
“这话我想原封不动地还给绫小路同学……”夏彦无奈地说,“而且,我听须藤同学提过原因,你应该也知道的。关于山内同学喜欢佐仓同学的理由。那真的是喜欢吗?我想不是的。所以我现在可以感觉到,山内同学并没有那么痛苦、悲伤或者悔恨。”
“原来如此,你很懂啊。”绫小路淡定地说。
“哪有什么懂不懂的,这种时候不要思考,而是感受一下,就能体会到了啊。”
“是吗。”
“但愿这次的挫折能让山内同学摆正自己的恋爱观……”
“应该会有所成长吧。”
绫小路快走几步,与夏彦保持并排的速度。
“喂!你们两个!”山内忽然从后面喊他们。
看来是在朝与佐仓相反的方向离开时,看见了没有刻意隐藏的两个人。
“啊呀,被发现了。”夏彦回头。
“你们居然跟过来了?!”山内很不爽。
“就是有些不放心……”夏彦说。
“没错。”绫小路附议。
山内狐疑地盯着两人看了半晌,忽地开怀大笑,尽管看上去有几分勉强,“谢了啊,你们还专门跟过来。”
“诶?已经没事了吗?”
“嗯!今天,本人、山内春树吊儿郎当的恋爱就结束了。首先,我要从寻找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孩子开始!”
果然心态上有所成长。
“那真是个好消息,作为鼓励。我请你去吃章鱼烧。”夏彦竖起大拇指。
“哦!我就不客气了!”山内咧嘴笑着。
“绫小路同学也一起吧,多个人热闹一些。”
“哦,好的。”
——
另一边,并没有跑得很远的佐仓,在一处没有被雨水淋湿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有栖没有花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她。
“坂柳同学……我是不是太胆小了……”佐仓听见了有栖的脚步声与手杖声。
“你只是做出了你的选择而已。”有栖坐到她身边。
“我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在被告白的那一刻好像有点点欣喜,却又突然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是在问出了山内君的理由之后吗?”
“……嗯……”
“为什么会问,又为什么会无法再欣喜起来?讲讲看。”有栖说。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会被喜欢的理由……但是山内君的回答……”佐仓低声地向有栖解释,“很可爱、很温和……这样的理由,真的无法让人感到欣喜……”
“所以呢?”有栖引导佐仓往下说。
“在听到山内同学的理由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原来山内君并不是一定喜欢我。对他来说,只要是可爱、温和或者温柔的女孩子的话,无论是谁都可以。和山内君交往我也一定无法变得喜欢起来,如果发生什么他也一定没办法保护我……”佐仓握在一起的双手无意识收紧,“这种想法其实很自私,对吧,坂柳同学?”
“是自私吗?”有栖淡然地反问,“我不会现在就给你答案的。”
“嗯……”
“或许你在内心里所期待的那种人,会存在于某处吧。”
有栖最后如此说,仿佛是在感慨,又仿佛是做了会一语成谶的预言。
“如果真的有就好了……”佐仓勉力地笑出来。
虽然这一刻的她,也不明白她心里所诞生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到底是什么样的。
很遗憾,即便有栖已经清晰地看见了答案,却不会告诉她。
因为一旦说出来就不再有意义。
佐仓爱里必须自己去理解。
——
原本的计划请山内吃章鱼烧,却因为时间正好临近晚餐时间,而变成了一场小小的聚餐。
用餐结束后,他们各自返回了寝室。
但这个行为刚刚过去了十分钟,夏彦便再度从寝室出来,下午的那身夏季制服并未换下。
在楼下的自贩机买饮料的绫小路注意到了这个举动。
鉴于前些日子葛城的情况,他立刻判断出夏彦要去的地方。
清原夏彦是学生会书记,要去学生会本身不奇怪。
但现在夕阳即将落山,他才特地连衣服都不换赶过去,究竟是要做什么?
就算学生会成员的身份可以让他免于时间的限制,他也没有必要此时才过去。
如果事情真的很紧急,下午那会儿的事情完全可以不出面,可以节省时间。
又或者,是什么需要不太能让人注意到的行为?
产生了一丝好奇心的绫小路喝完手中的饮料,将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里。
随后跟了过去。
夏彦曾经无声接近到绫小路背后,为了不被发现。
绫小路将跟踪时的气息与行迹极力控制,连距离也只是保持了仅仅看见人影的程度。
果不其然,夏彦进入了学校内。
联想到当初学习会后栉田的反应,难道夏彦也……
应该不太可能才是。绫小路如此推断。
幸好他也未曾急着更换夏季制服。
既然如此,跟进去看看也不是不可能。
注意了一下四周,似乎还有人在跟踪夏彦,但那个人没有察觉到绫小路的存在。
由于没穿制服的缘故,那人无法跟进去,只得离去。
事态似乎越来越有趣了,清原夏彦究竟在做什么?绫小路不禁思考。
待那个跟踪者远去后,他走进教学楼区域,没有受到阻拦。
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如当初栉田那般发泄情绪似的动静。
试着寻找了一下夏彦的去向,最后在四楼发现了他的身影。
他没有去学生会办公室,而是往办公室所在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取出钥匙开了门。
进去后也不忘从里面锁上。
站在那个房间门外,绫小路看了眼门牌。
学生会档案室。
原来是要查用学生会存放的档案,职责范围内的东西。绫小路从现有的信息推测。
只不过选在这个时候过来有些匪夷所思。
跟踪也到此为止了,还是悄然退散吧。
绫小路无声地从那里退去,离开了教学楼区域。
站在档案室内的小窗户旁,拉开窗帘的一丝缝隙,他目送绫小路的离去。
刻意选择这个时候,无非是想引起监视者的注意。
只是连绫小路都跟了过来,倒有些出乎意料。
信息上的高度残缺,让绫小路也得不到足够准确的判断。
除非他接受堀北学的邀请,升任副会长,取得学生会的职能。
但这是与绫小路目的背道而驰的选择,再加上南云雅的存在,绫小路不可能如此选择。
就连现在为D班出力,也不过是还没有看穿茶柱老师的谎言而已。
无论如何,既要引起绫小路的注意,又不能让他知道太多。
放下窗帘,夏彦看了眼档案室内的陈列的大量档案。
现在,他要做他的事情了。
——
“监视者还真是一刻也不放松啊。”有栖对夏彦说。
“事关学生会,他越是无法弄清楚我在做什么,就越是想要知道。”夏彦说。
“可惜今日那个跟踪者准备不够周全,没能跟进去。”
“不需要跟进去,只要知道我进了教学楼,他自然会联想到跟踪者没看到的东西。”
“至于同样跟过去的绫小路清隆。这次的事情与他干系不大,作壁上观的益处远比掺和进来要好。谁也不喜欢让无关的火烧到自己身上。”有栖的指尖摩挲项坠。
“能让那个人做无益之事,可不容易。”夏彦了然。
“但你今日的行为到底是太过昭彰,那位副会长未必会轻易上钩。”
“直钩钓鱼确实有些难度。”
“不如,让我去给你弯一弯这鱼钩?”有栖放开项坠,对夏彦说。
“还是Alice了解我,这次就麻烦你了哟。”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到时候事情会在表面上对你而言变得很危险。”有栖狡黠地盯着他,“至少看上去会是这样的——在你不做好防备的情况下。”
“如果不能如此,那又怎样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呢?”夏彦心领神会。
“剑架在脖子上,总比剑已经落下要可怕呢。”有栖单手支颐,最后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