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暑假的尾声

空无一人的学生会档案室，门锁转动，有人拿钥匙打开了门。
身形高挑的男子独自走了进来，然后无声地将门从里面关上。
借着房间内微弱的光，男子匀称的五官从档案室的阴影中显现出来，赫然是学生会现任副会长——南云雅。
他抬手稍微挥动了几下，拂去空气中的灰尘。
档案室是将学生会所有工作档案以纸质文档的形式记录下来后存放的地方。
一般除了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其他学生会成员没有独自持钥匙进入的权力。
也因为是堆放档案的地方，资料或机密或普通，都与学校的学生管理息息相关，清洁人员也很少进来。
人迹罕至的档案室，染上脏污的机会也少。
有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沉淀而无声累积的灰尘。
南云雅站在门口不动，他低下头俯视地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的地面，有一串清晰的脚印。
那明显是最近新留下的，脚印轮廓内尚未积起灰尘。
顺着这些脚印往里走，南云雅发现脚印的路线十分难解。
基本上脚印的主人把档案室八成以上的地方都走过一遍了。
看来那个人——清原夏彦——也注意到自己的行动会留下痕迹，又来不及打扫，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行踪与目标。
如此倒有些麻烦了。南云雅暗暗地想道。
清原夏彦拿了钥匙，到底想来档案室做什么。如果无法从他留下的脚印找到他所停留的地方，答案将会很模糊。
南云雅在拜访档案的架子之间巡视。
每一个架子上都按照时间顺序摆放了历年的工作档案和记录。
然后，在档案室里把夏彦的足迹所延展到过的地方通通地追查了一遍。
最终南云雅在一处柜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摆放着去年的档案。
也就是南云雅入学那年，他尚且是一年生的时候。
平放的文件盒整齐划一地堆放成一摞一摞的。
视线在这些文件盒上逡巡，某一摞最上方的文件盒引起了南云雅的注意。
原因很简单，文件盒朝上的那面没有灰尘堆积的痕迹。
或者说，是灰尘被拂去了，看上去不能称之为干净，但也比旁边的看上去要显得新一些。
他拿起那个文件盒，同样是关于去年某个事件的档案记录。
南云雅微微眯眼。
那个人竟是为了了解这件事而来的吗？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南云雅将档案摆回原位。
“既然你要查的是这件事情，那么我也不能继续放任你了。”
他低声自言自语。
他现在觉得夏彦虽然很聪明，可惜做事不够细致，脚印的伪装做好了，便忘记要将已经触碰过的东西的痕迹藏起来。
南云雅又瞟了一眼左右两边的文件，上面的灰尘依旧，没有任何拂拭的痕迹。
“呼——”地连吹了两口气，将左右的灰尘吹散。
他冷冷一笑，然后离开了档案室。
——
在离学生宿舍有些距离的，向着学校走穿过林荫道后到达的休息场地。
绫小路坐在长凳上。
这里设置有数个长凳和自贩机，景色很好，入学的早春时节那阵，学生格外多。
此处是个最适合休息、杂谈的人气场所。
然而现在却空无一人。
因为夏季的炎热，才会人迹罕至。也就成为了最适合密谈的场所。
“久等了。”
他所等待的人从宿舍那边走过来，打着招呼坐在了旁边。
日光太刺眼，那人一边用手遮挡着阳光，一边感慨，“好热……”
如此说着话的人是轻井泽惠，她长长的马尾摇曳着。身着简便的牛仔短裤和T恤，却不会让人产生穿着不讲究的感觉，一如所见，服装与她本人搭配得很完美。
毕竟不管天气有多热，女孩子总是会优先打扮。
“抱歉，这么忙还突然把你叫出来。”绫小路说。
“你这是在挖苦我吗？暑假玩过了头点数都不够用了，所以我最近可都是待在宿舍里的。”
“明天也是吗？”
“没钱的话什么也做不成啊。大概躺上一天吧？”
看来真的是过上了一个堕落的暑假。绫小路想。
“到了下个月会有大量的点数充进来。毕竟包括特别考试的结果。”绫小路说。
“算是吧。所以想要的衣服饰品都已经提前选好了。不过，把充进来的点数全部用掉真的好吗？还是存起来比较好？”
“你能忍着不花吗？”绫小路有些坏心眼地提问。
换来的是轻井泽鼓起脸颊的瞪眼，“那个嘛……想必不简单吧。而且感觉想花掉的话也用不了一周……”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掰着手指计算想要的东西，结果两只手都不够用。
“啊啊，如果最后也没有被识破就好了，个人点数还能再多一些……”轻井泽有些哀怨地说。
“没错，那样的话起码能有50万以上的点数入手。”绫小路没有异议，“很可惜，我们小看了我们的对手。”
“话说这么一想，还是A班好啊。就算被扣掉了很多点数，但是手上依旧能够拿到不少。再加上每个月剩下的……他们现在每个人手上都起码有40万了吧？”
“差不多是这个数字。”绫小路大概计算了一下月数，“即便最能花钱的，也应该有着20万以上的点数存余。”
——参考对象是夏彦。
“不过也没有必要考虑那么深。眼光过于长远而抑制欲望不能算得上是好事。每个月留下一两成就够了。”绫小路如此劝说了一句。
他的道理很简单，习惯了大手大脚的花钱，一旦克制起来，会造成心理平衡的崩坏。特别是轻井泽这种至今为止都在使用点数的人。突然封起欲望也不好。
而且私生活的变化，也会给轻井泽及其周遭环境造成很大的变化。
甚至引来班级的人对于节俭的轻井泽的疑问。
这是现阶段绫小路认为应当避免的事态。
“接下来，有件事要拜托你帮忙。”他说。
“……这么炎热的日子把我叫出来，对此你没有任何歉意吗？”
“这样行吗？”绫小路把买来还没喝的饮料茶递了出去。
“这不是都温了？”轻井泽极不情愿地接过来，然后抱怨。
“气温太高，我也没办法。”
据说今天的气温最高点甚至超过40摄氏度。
“唔……这不是没中的嘛？”轻井泽无奈接受，拧起了瓶盖。
“没中？我倒是觉得茶饮料不会有抽奖。”
“这个玩笑很无聊诶？我是说盖子太紧了。”
绫小路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无趣的误会。他伸手拿过瓶子，拧松了瓶盖还给轻井泽。
“谢了。”她说。
经历过船上的事件后，两人开始能进行一些日常对话，但是轻井泽对绫小路怀有强烈的不满和不信任。即便没有表现出来。
轻井泽能够自如地控制自己。为了守护自身的立场和存在，她可以适应任何环境。
“明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了。我有个朋友提议想要留下一段夏日的回忆。”绫小路兀自往下说。
当然，他指的不是夏彦，而是须藤他们三人。
但这里不能具体言明数量，否则会被过早发觉。
“但是学校既没有烟花也没有祭典，怎么回忆？”
“学校里有个大游泳池吧。虽然平时是游泳部的人在用。但是现在也解除了限制你知道吗？”
泳池于暑假最后三天开放，任何人都能使用。由于人数太多，学校不得不临时规定，每人三天只能入场一次，这样一来倒是限制了不少人流量，避免泳池拥挤不堪。
“嗯……好像是有这回事。我对游泳没有兴趣啦。”轻井泽眼神迷离地喝着饮料茶。
她受过严重欺凌，侧腹的伤口成为她无法坦然下水的理由。
“单从游泳本身而言，你喜欢游泳吗？”
“……并不算讨厌，已经几年没有游过了，都忘了该怎么游泳。”
轻井泽暧昧地回答。绫小路一眼就看透了这不是真心话。
“然后呢，是说男生们要在那个泳池留下回忆吗？这单纯是抱有H的目的吧？”
她的断言连绫小路都觉得无法否定。
“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轻井泽继续问。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要先问另一件事，你被欺凌过这件事学校知道吗？”
“哈？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个话题吧？”
“但现在不得不说。”
“为什么？”轻井泽露骨地表示出拒绝。
“我也不能很准确地给你一个判断的基准，但是以干支考试最后留下的那种结果来看，也许有什么人能够知道一般学生都不知道的东西。比如说你的经历。”
“……真是奇怪的论据……虽然我初中时代有过长期的休学，但都是以病假旷课论处的。再加上自己又不聪明。所以才进了D班。”轻井泽有点慌张，也不能理解绫小路的断言，“学校即便知道这些，也不可能延伸到被欺凌上面去吧？而且，即使知道了，学校难道会用这个来要挟学生么？”
话中带刺，仿佛是在嘲讽绫小路。即便轻井泽不是完全有这个意思。
“倒也没错。可能学校的调查结果最后也是以没有受到欺凌告终的。甚至导致欺凌变得日益严重。”绫小路很清楚。
这是欺凌问题作为当今日本最为根深蒂固的社会问题的原因之一。
他淡然地带过了轻井泽的嘲讽，继续自己想说的内容，“即便如此，你也有必要多注意周围的情况。无论渠道如何，只要对方知道了你的处境。那就不可能无视掉对方。”
“你是说……”
“干支考试的结果，我们班以优待者暴露两人，隐藏一人告终。但即便如此，却仍旧取得了除去高圆寺以外的两个结果一。比起相信这是有人歪打正着，我更愿意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指点。不论其目的为何，都说明那个存在不可小觑。最糟糕的情况，对方掌握着远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多的信息。”
“那、如果对方已经知道了……”轻井泽露出了恐慌的神情。
“如果是这样，却没有对你做任何事……大概是不需要，或者不感兴趣。前者的可能性更大。”绫小路分析，“当然，你也可以祈祷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乱七八糟的安慰，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轻井泽捏紧了瓶身，指尖陷了进去。
“今后的行动千万谨慎。特别是与欺凌有关的行为，如果遭受了，就找我。另外，今后禁止参加对他人的欺凌。”
“哈？听你的说法，就像是我欺凌过谁一样？”
“现在当然没有，不过我倒是记得，开学最初的几个月，你对佐仓或者王美雨她们可很强势。那都是不会欺负你的人。不想成为被害者，就别成为加害者。”
“美雨尚且不说，我也没拿她怎么样……至于佐仓，你也知道的吧？她跟A班的坂柳有栖走得很近。我怕是疯了才会去欺凌佐仓爱里……”轻井泽皱着眉头辩驳，“那个女生也找到了一个好的宿主啊……”
“说是宿主也不太恰当吧……”绫小路对这个结论持质疑态度，“按照迄今为止见过的程度，佐仓跟坂柳不是单纯的寄生与宿主的关系。”
“难不成还真是朋友？立于顶点的领导者与不起眼的小女孩？”
“没有这么简单。无论如何，本班的女生与外班的领导者关系密切，就必须保持足够的戒备。在时机成熟之前不要轻易出手。现在我们与坂柳根本没有交手的经验，无从判断对方的实力。”
“我知道了。”
“如果你的立场变得危险了的话，我会全力支援你。必要的话会拉上平田和茶柱老师成为你的伙伴，排除敌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嗯，那……约好了。”轻井泽微微点头，“究竟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本该不告诉任何人的东西，却可以心平气和地与你诉说。真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