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各自的准备

为何会这样，轻井泽惠自己说不清楚，绫小路更是不知道。
“也能让我稍微提问一下吗？现在的你是本来的你吗？”她带着些微警戒这样问。
作为D班之中唯一见过绫小路两面性的人，她发出了当然会有的疑问。
这样绫小路有些不自觉地抱起臂膀纠结该如何回答。
“我觉得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
“完全不一样好不？”
绫小路不禁在心里认可轻井泽的反驳。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也不是本来的他，但又和伪装性格有所不同。
“作为参考，我想问一下。平日里得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具体的差别？”
“平时的你个人感觉性格阴沉，不爱说话。不过现在的你该说是蛮积极的嘛，挺干脆的。正因为印象完全相反，所以看起来更加显眼。说话语气也不一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啊……单纯是周围有没有人的区别吧？”
绫小路如此回应轻井泽的提问。
尝试摸索最为接近的答案，但他感觉很违和。
名为绫小路清隆的这个个体，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处于『初生』的状态，是在逃出那里之后的时间里瞬间形成的，事到如今仍旧是液体状态。距离固体化还需要一些时间。
尤其不清楚与人交流时的方式、语气之类的。
“总之我觉得那就是一如往常的我。”绫小路又这么补充了一句。
“可我就是觉得不是这样，才来问你的。”轻井泽不满地眯细了眼，嘟起嘴。
这个问题罕有地难住了绫小路，他不由得思考，什么样的人才可以给出更准确的答案。
然后他就忽然想到了夏彦。
从绫小路的角度而言，夏彦不能说看见了自己的全貌，但也应该察觉到了自己的部分实力才对。
那个人却没有任何类似于堀北知道后，所展现出的不自然。
另一方面，绫小路清楚自己思考问题的方式极为理性——源自那样的培养。
然而轻井泽的提问方式却在某种程度上满溢了感性。
绫小路所了解的清原夏彦交织着丰富的感性和理性。
如果让他来说说对自己的印象，结果又会是怎样的呢？
可惜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绫小路还未那种松懈到那个地步。
“现在先继续话题吧。关于我这个人，你往后只管观察我再做出判断就是。”
“总感觉被很巧妙地支开了话题呢……但还是继续说泳池的那件事吧。”
“明天以我为首，池、山内、须藤四人，与堀北、栉田她们约好出去玩。”
“栉田同学尚且不论，连堀北同学都会跟着去，估计是因为给你一个面子吧。真亏那个她能够答应下来。肯定会被各种视奸吧，真是可怜。”轻井泽同情地说。
尽管很容易想到女性阵营平常是绝对不可能答应邀请的。在这方面有着很麻烦的要素。绫小路很希望轻井泽也能察觉到违和感。
“除此之外，我还向别的班的男生了解了一下。似乎A班和B班也有人会去。”
“别的班的男生？”轻井泽用可疑的眼神盯着绫小路，“我猜是那个清原夏彦吧？”
她的敏锐令绫小路也微微感到吃惊，“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以前在班里跟女生们聊天时，就经常听说啊。再加上前些时候礼品店见到你们两个一路。”轻井泽仿佛很得意，“特别是千秋，说什么阳光的清原君和阴沉的绫小路君走在一起，帅气的二人组特别养眼。”
“养眼？清原长得好看我知道，但是我？”
“你是男生相貌里排第五的，不知道吗？”
“我想起来了。”绫小路记起当初栉田提到过的那个排名。
他在阴沉排行榜上也很靠前就是了。
“完全没有自觉啊你……”轻井泽咧着嘴苦笑，“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从其他人那里知道的关于清原夏彦的八卦里，提到和他一起行动的男生之中，我们班的除了你就是须藤君了。”
“我懂了。”绫小路深刻理解到女生们的八卦网络是多么强大的情报机制。
不需要任何人去组织，信息便会以一个相当高效的方式传播。
尽管内容的价值性很难界定高低。
“嘛，反正也没听说过你和其他的外班男生接触得比较多，我就直接猜了。猜错了又没有惩罚。”轻井泽似乎在为自己的歪打正着很满意。
绫小路叹了口气，不打算过多地纠缠这个问题。
“根据清原知道的部分，B班的一之濑和A班的坂柳约好了要一起去。我认为到时候她们肯定会带上各自团体的人，大概连我们班的佐仓也包括在内。”绫小路看着轻井泽，“总之，我希望你明天去与我们班的那个团体合流。”
“哈？！这些东西有什么关联吗？而且，你是认真的？！”
与D班的几人几乎没有任何接触点的轻井泽，性格看上去有些恶劣的轻井泽，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的加入都会显得很不自然。
“泳装可以在宿舍时穿到衣服里面。你大概多少会讨厌这种事情吧。但回来的时候也这样就行了。”
“不不不，不是这种问题。我非常不愿意这样做。”
“你可以生气，但没有拒绝权。”
“呜哇……真是人渣——”
“不管你怎么骂我，此事已经决定下来。你得根据指示来行动。”绫小路说着便将手写的便签塞到轻井泽手里，“别担心，有最低程度的保障。”
“保障？那算什么啊。我可是明天一整天都被紧紧地束缚住了？明明是暑假的最后一天。”
“反正你也只是打算躺在宿舍里一整天而已？那就没什么问题。”
点数耗尽的轻井泽该如何自处，绫小路拿捏得极其准确，她无法否定。
“只是要你汇合，没要你加入。”
“汇合和加入有什么不同吗？”
“关于这点——”绫小路事无巨细地道出了理由。
轻井泽似乎对此有些头疼，抱住脑袋。
“头疼吗？”
“当然啊。毕竟那群家伙……算了，没什么。跟你说了也没意义。”她说，“为什么不拜托堀北，你们关系还不错吧？”
“当然不能。那家伙不知道我在背后采取的行动。”
“诶？”
“船上的接触以及现在的行为都是我的独断。不告诉她是因为我还没有完全信任她。”
绫小路如实作答，没有虚假。
“明明一起行动了这么久还无法信任，真是怪。”
“那家伙是优秀的挡箭牌。她会擅自变得显眼。”
“你在利用她？”
“不太确切，但是现在来说又比较准确。”
“虽然听不太懂……”轻井泽亮出雪白的牙齿抗议，“……但是你很擅长阴谋诡计呢。我至今为止都以为是堀北同学考虑了全局后行动的。说真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轻井泽把绫小路当成了难以想象的人了。
“嘛，算了。比起堀北同学我更加地受到信任，这也不是坏事。”
她的判断确实没错，因为轻井泽有堀北不具备的资质，所以不能告诉堀北的内容却可以告诉轻井泽。
“只要乖乖地服从命令并执行就好了吧？”
“嗯。在这之前你能稍微陪我一下吗？如果不事先进行准备，到时可能无法应付。”
“知道了。”
两人说完往泳池设施走去。
——
“明天要和大家去游泳馆呢，真是让人心中雀跃啊。”夏彦托腮，“早些时候绫小路还打电话过来说起这件事。看来连不只是A班和B班的人，D班也会有人过去的吧。”
“虽然有点可惜不能单独成行，你就全当做是和其他班的人的交流活动好了。”有栖坐在床边，稍稍左右转动身子，征求夏彦对她的新泳衣的看法，“怎么样？合适吗？”
“嗯，很合适。”夏彦点点头，“所以你这次会带上其他人对吧？除了佐仓爱里，像神室真澄、桥本正义和森重卓郎都会跟着去才对。多几个人跟着才能撑得起场面来。”
有栖对夏彦的称赞很满意，她点了点头，“还有鬼头君哦？”
“鬼头？”夏彦恍然，“那个总是戴着白手套的家伙啊。作为护卫而言，能力也还说得过去。”
“能让你夸奖，看来我的眼光没有错。”有栖淡淡地笑着，“不过说到底，有你在，胜过百人千人。如果真的起得了那么大的冲突，没有人能比你更靠得住了。”
“前提是那场冲突没有把绫小路或者高圆寺这样的人牵扯进来。否则我还得分出心思来提防他们。因而战斗就会不那么顺畅呢。”夏彦摊手。
“绫小路君尚且不说，高圆寺君的话，你们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泛泛之交罢了。直白点来形容，就是那种非敌非友的旁观之人。谁也不能拉拢他，谁也没办法把他拉下水。那个人的性格太肆意豪迈，不是能被人驾驭的存在。”
“比起其他人而言，你的进度要好很多了。就算是栉田桔梗，也没办法和高圆寺六助认真地说上几句话。”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炫耀一下。”夏彦笑了笑，“明天是游泳馆开放的最后一天，去的人会比较少，而且，就像Alice邀请一之濑等人明天去一样。届时到场的学生中，恐少不了各班的领导者。”
“二年级和三年级甚至也会到那里。比如说南云雅。”有栖捏住下巴，“那个副会长应该已经追查到你去了档案室，并且翻阅了哪些资料才对。”
“毕竟是个展示个人魅力的好机会，南云雅不可能不去。”夏彦挑眉，“随机应变便是。”
有栖微微一笑，显然成竹在胸。
“还有个问题，这段时间你和绫小路君接触的机会要多上了不少。按照你的观察，绫小路清隆是个怎样的存在？依旧认为他是人偶吗？”
“我所说的人偶，仅仅指他的心灵上缺少一般人会有的感性。但如果更加严格地去界定他现在的状态，也许用水来形容更合适。水既可泽被万物，也可以吞噬万物。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一个良好的引导。不过绫小路其人何等的聪明，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他接受引导的。”
“水还有另一个特性——无色。”
“嗯。不过最后他会被染上什么颜色，我想只能由他自己来决定。”夏彦说，“比如这段时间的接触里，与我的交流明显不同于有其他人在场时的风格。他在调整，根据周围的环境来选择最合适的状态。”
“原来如此。”有栖深深地看着夏彦，“真是看得透彻。”
“雕虫小技罢了。”
“我倒觉得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值得一听。”有栖轻轻地晃动双腿，“再说个人看看吧？”
“谁？”
“爱里同学。”
“佐仓爱里、吗……”夏彦略作思忖，“Alice想问哪一部分？”
“你觉得那个女孩期待的东西是什么？”
“真的好吗？少女的心思让我去拆解，如果非要有人去做，Alice来才合适啊。由我说出口，总有些没品。”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出口吗？”
“我写给你看吧。”夏彦拿过笔，在便签纸上简单地写了下来。
然后递给有栖。
“和我所设想的差不多呢。”
“至于是否真的如此，也只有她自己亲自去了解了，才会知道吧。”夏彦从旁边抓起短袖的外衣，要把它披到有栖身上。
房间里很凉爽，不能长时间只穿着泳衣说话。
“等一下，我把泳衣换下来。”有栖的手伸到后颈，打算解开带子。
然而很不巧的，“……好像拉成死结了。”
“真是的。”夏彦将衣服放到她手上，从床边膝行到背后，去帮她解死结。
有栖一派放松的样子，丝毫没有急躁。
夏彦从背后没有能够看到，有栖笑容里的促狭。
细绳原本是系的活结，她只是顺手将活结轻轻一拉，就变成了死结。
无伤大雅的小心思，连夏彦也不曾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