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既定

整个游泳设施在短短数分钟之内产生了巨大的骚动。
并非朝着不好的方向，而是源自对于一场稍稍暂停过后又重新开始的水上排球比赛。
绫小路清隆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夏彦入场后的影响力。
很快运动泳池的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以致于绫小路不禁在想，如果这个时候将池子里的水位加注上升，是不是即便漫过水池边缘，也不会漏水呢？
带着充满余裕的自信阳光笑容，夏彦朝泳池周围的人挥手致意。
“清原君！！！”
仿佛说好了一般，一群女生齐齐地发出应援声。
仔细一看，好像栉田和一之濑也混杂在里面——虽然她们俩是在凑热闹。
“比预想以上还要有人气啊，清原。”堀北学对夏彦说。
“哪里。都是平日里结下的善果。”夏彦和颜悦色，言笑自若的神态令堀北学略感诧异。
与入学式上见到的样子很像，但又有所不同。
要更加地令人捉摸不透。
而且场边的情况也确实如他所说，是结下的善果。
因为也有不少男生在加油助威。
“清原！！！上吧！！！”
“看来你平时喜欢去帮助别人也不是白费力气。”绫小路瞟了一眼四周。
他有些不太中意这种被所有人瞩目的舞台。
“我有力气的时候就多去帮帮别人。等到我哪天没有力气了，也希望别人会过来帮帮我。”夏彦捧着水上用的排球，“所以那些事情谈不上什么好心，倒可以说是些私心。”
“真是句不错的话。”堀北学称赞时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么，南云副会长，因为我们这边有两个人是新加入的，而你们那边的人全都消耗了些许体力，接下来三个球的发球权全部交给你们，以提高公平性，您看怎么样？”夏彦很有礼貌地问。
“不需要。”南云雅说，“不过是在你们两个一年生进场之前稍微热身了一下而已，根本谈不上消耗过体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夏彦仿佛接受了这番说辞，“那等会儿可别用这个当借口哈。”
诚恳至极的口吻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场边的学生们纷纷错愕，他们也无法讲清楚，夏彦究竟在考虑什么。
“虽说是场水上排球，两边人数跟正式排球比赛一样呢。”他对绫小路和堀北学说，“二传就交给我，其他的就请堀北会长和绫小路同学自行考虑。”
“没有问题。”堀北学冷静地说。
“哦。”绫小路答应了一声。他在想如何恰到好处地发挥实力，而不显露太多。
“好的。发球的事情就麻烦堀北会长了。”夏彦将球递给堀北学。
会长将排球托起，发球。
只见排球在半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后落向对方场地。
对面的负责接发球的一传迅速救球，排球在那人的动作下高高跳起，南云雅以惊人的弹跳力稍晚起跳。
观众们不禁咽了咽口水，在这个瞬间忘了加油呐喊。
南云雅以各方面的能力出众闻名于校内。
“砰——！”
他的击球十分凶猛，排球如同高速飞行的子弹袭向夏彦所处的敌阵。
很快。这是绫小路的感受。
但也不是无法接下的杀球。
比起如何去处理对手毫不留情地进攻，绫小路这时反而在注意夏彦的反应。
堀北学也一样。
清原夏彦能做到吗？
答案是肯定的，毋庸置疑。
他敏捷地冲向排球的落点方位，稳健地将南云雅的扣杀拦下。
排球垂直上升。
“会长！”
球被夏彦传至了最适合堀北学起跳发起进攻的位置。
堀北学不多做言语，把握住夏彦所创造的机会，以不输给南云雅的凶狠还击。他选择的进攻位置离南云雅略远，那里还有其他学生在防守。
防守球员措手不及，“哗——！”地一声，排球砸在及小腿肚的水面上，发出像是悲鸣一般的声音。
先下一分。
“做的漂亮，除了我以外还有人能够有效地防守住南云的进攻。”堀北学说。
“哪里，都是些理所当然地技巧。”夏彦面向对方场地，微微躬身，为下一次交锋做准备。
“但是你除了化解，还将防守和辅助进攻完美地结合了起来。”
“比起这个，还是请堀北会长继续发球吧。”
对面将排球丢了过来。
堀北学捧住，看了眼绫小路，“你来发球。”
“那个，我不是很会发球。”
“体育课上应该有教过基础技巧，发球并没有什么难度。”
绫小路的推辞未能起到说服堀北学的作用。
“我知道了。”绫小路接过排球。
然后用很普通的正面上手发球将排球击了出去。
那种发球方式更适合身材高大臂部力量和手臂爆发力强的球员，因为他们更能以此制造威胁性。
绫小路的力量和爆发力毫无疑问是顶尖水准，但他的身材并不能算作高大——和在场的男生们比起来而言。
无论是堀北学还是夏彦，都在身形上比他还要高上几分。
所以当他使用这种正面上手发球的起手式时，对面的学生都未意识到绫小路发球的一样具有威胁性。
飞起的排球一边上旋，一边以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力道冲向对面球场。
南云雅反应最快，他意识到这个发球不是其他人能够很好地处理的情况，迅速移动至排球落点，垫起了落下的球。
旁边的一传及时跟上，在排球二次落下时再度垫球，调整球的起飞方向。
第三人跃起，有力地击球。
排球返回夏彦他们场内。
这次换堀北学防守，夏彦助攻。
比南云雅还要令人惊讶的弹跳力，让夏彦高高跃起。
“Shooting！！！”
他大喊着击球。
一样有着子弹般的速度。
不同的地方在于，如果南云雅的是手枪子弹，那么夏彦的就是狙击枪子弹。
试图接球的男生阻拦不力，手被球无情地撞开。
球的轨道偏转，弹向南云雅。
副会长微微侧首，球从耳边略过，撞到泳池的边缘。
弹起，落水。
随着水浪晃动，排球在水中漂浮。
那名负责防守的男生捂着被撞击的拳头，灼|热的疼痛需要些许时间消退。
但谁都没有理会他。
夏彦的瞬间爆发夺走了全场人的视线。
绫小路和堀北学都不由得为之侧目。
“那是什么弹跳和击球啊……”须藤张大了嘴巴。
他和夏彦进行过几十次的篮球单人练习，从没有看到过夏彦有这样的弹跳力。
“你也不知道啊……”池干瞪着眼睛。
旁边数米远的地方，一个温和的声音对一之濑、栉田和堀北她们说：“不用太惊讶哦。那就是那个人认真起来的某个侧面而已。”
“坂柳同学知道吗？”
一之濑惊讶地问不知道何时来到场边观看比赛的有栖。
“姑且算是。”有栖淡然地敷衍了一句。
场内。
“你原来身体素质这么高的吗？”绫小路与夏彦稍微隔着一个半身位，并排做出一样的准备姿势。
“我不太清楚高不高的问题，我只是尽力去做。”夏彦笑着说。
仿佛刚才的事情极其普通，普通到他根本不会去在意大家的反应如何。
绫小路现在可确信自己的估测没有错误，夏彦的身体素质不会比他差。
刚才的惊鸿一瞥，对绫小路而言已经是提供了相当充分的情报。
他也一样可以很轻松地做到。
但下一个问题是，这是夏彦的极限吗？
至少这不是绫小路的极限。
“你也一直没有用尽全力吗？”堀北学说。
“哪有啊，我始终都很努力的啊，就是没什么机会让我表现吧……”夏彦很无辜。
仿佛说这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你们没有给他机会。
“但愿刚才的不是碰巧。”
“是是……”
夏彦无语般附和。
场下的人们终于回味过来，又开始了欢呼和助威。
在这些嘈杂的声浪里，南云雅面无表情地看着毫无紧张感可言，现在依旧能跟堀北学扯皮的夏彦。
这个一年生至少比看上去有真材实料。
南云雅决定拿出全部实力。
又一次开球，南云雅的组织的反攻，故意避开了夏彦的锋芒，瞄准了橘茜那边。
毕竟是男女混合的娱乐赛，橘茜并没有很优秀的体育水准。
借由这次反击，南云雅成功扳回一分，并夺过来了发球权。
他将下一个进攻目标放在了到刚才为止除了一个发球以外什么都没有做，表现平平的绫小路身上。
同样也察觉到了南云雅目标的绫小路，没有老老实实地任由他进攻。
只需要将实力控制在堀北学以下，稳稳地为其他两个适合主攻的人送出助攻就好了。
很快，南云雅发现绫小路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无论做出怎样的进攻都没有办法撕开口子。
而夏彦与堀北学在场内的应变越发地灵活。
两个人与其说是放弃了绫小路那边，不如说是完全没有担心过绫小路那边的处境。
他们只接应其他几名队员没有能做好的防守。
场下的欢呼声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随着夏彦的加入，堀北学这方的劣势一扫而空，压制住了南云雅那方。
有栖淡淡地笑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去。
“坂柳同学不看了吗？比赛现在可是白热化了呢。”一之濑惊讶地问。
“胜负已经揭晓，就不需要再看下去了。”有栖朝她一瞥。
而且，她再在这里站下去，返程之后夏彦肯定要啰嗦好半天，为什么要在人群里挤着受累。
“这不是才10比7，堀北会长他们领先三分而已。”
“最后的就结果大概是15比7吧。”
有栖只这么预言了一下结果，就离开了场边。
桥本和神室他们已经率先开辟好了走出人群的道路。
——
比赛最后不出有栖所料，夏彦按照她所说的那样，以15比7的压倒性比分收场。
后面基本上没有给南云雅那方留下任何还手的余地。
结束之后给夏彦这边加油打气的女生男生纷纷在他和堀北学离开泳池的时候围了过来。
夏彦彬彬有礼，向大家表示感谢。
一向冷着脸的堀北学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缓和的笑容，稍纵即逝。
堀北铃音远远瞧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而对绫小路来说，这个场面再合适不过，他安静地从泳池里出来，无声地走向一起过来的同伴那边。
“赢了呢，绫小路君。”栉田高兴地对绫小路说。
“我没有做什么努力，都是清原和会长两个人在拼。”他解释道。
“是这样没错，但如果没有你的有效防守，那两人的压力会很大。”堀北铃音诚实地向他发出称赞，“你的体育能力比看上去要好。”
“只不过是防守罢了，堀北你也做得到的。”
“……也许吧。”堀北扭开头。
栉田若有所思地看这两个人，又将视线转向那边的夏彦和堀北学。
“真不愧是我们学校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会长呢，当然清原君也很出色就是了。”栉田说。
“嗯。”绫小路和堀北表示赞同。
接着他看了眼南云雅那边，比起一开始的时候众星捧月般出彩，此时虽然他身边围着女生，但却稍显门庭冷落。
尤其是和夏彦与堀北学那边相比。
“真是好啊……我也想被女生们那样围着。”池和山内发出哀叹。
一之濑则对比赛结束后的情势没发表任何意见。
而南云雅打算去找个地方坐下喝点冷饮，作为剧烈运动过后的休憩。
这时，一个扎着暗黄色小辫子的男生走到他面前
“南云副会长，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倒也不是很忙，你是？”
“一年A班，桥本正义。”桥本自我介绍道，“我是受命前来邀南云副会长过去小坐片刻。”
“受命？受谁的命？”南云雅冷笑。
“一年A班，坂柳有栖。”
“嚯哦，有意思。”南云雅眯了眯眼。
而后便在桥本的带路下离开了泳池边，朝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走去。
绫小路注意到了这一点，疑问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