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卖队友”

这处大型游泳设施的休息区边上设置了五花八门的摊位。
中间的空地则摆放着许多张圆桌子和白色靠背椅。
此刻的客人倒不显得很多，大多数学生还在泳池那边尽情愉快地玩耍着。
南云雅走在带路的桥本后面，来到了此处。
他看见坂柳有栖身披一件月白色防晒服坐在一处靠近建筑物的空席位上。
那个位置四周没有其他客人，离摊位也有些距离，用来作为不太显眼的密谈地点而言，是非常合适的。
再加上有栖手下的几个人站在附近，没有被邀请的人无端靠近更是可能被驱赶。
银发的少女人如其名，她那有栖（ありす=Alice）的名字会让人以为来自于不可思议的遥远国度。
南云雅当然知道坂柳有栖的存在。
一年A组的领导人，与当初志愿加入学生会的葛城康平在班内形成拮抗之势，对于外班的进攻几乎很少组织，但却几次彻底地防住了来自于C班领导者龙园翔设计的进攻。那个事实也成为了龙园翔最后选择D班作为突破口下手的原因之一。
按照南云雅目前知道的部分，坂柳有栖的目光更多地放在与班级内部的对手较量上面。虽然没有什么比较大的行动，但也在特别考试过后，将葛城康平在班内的影响力压制。
再加上有着中立立场的学生会成员清原夏彦在特别考试后期呈现出靠拢的趋势，无不说明坂柳有栖要远胜过葛城康平。
但这也意味着难以掌控。对于想要介入一年级并扩张影响力的南云雅而言，更是一道不小的障碍。
现在这个女生却发出交谈的邀请，意欲何为？
南云雅带着这个疑问走到了座位前。
“南云副会长过来了呢。请坐吧。”有栖淡然地抬手示意。
“不知道一年级的后辈在这种休息时间找我过来，是想谈什么？”南云雅坐在椅子上，神色间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副会长是个聪明人，当然想得到我此次相邀的目的。”
“真是不巧。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猜谜。”南云雅单手支颐，说，“所以坂柳同学你如果没有任何要继续商谈的诚意，这场谈话也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有栖丝毫没有把南云雅的傲慢放在眼里，“刚才的排球比赛还真是精彩呢。虽说是男女混合的娱乐赛。在清原君加入之前，副会长这方可是明显比会长那方要占有优势呐。”
一语双关。
南云雅的眉梢微动。
她的那番话明显不只是在说刚才的排球赛，更是在暗示学生会如今的形势。
若非堀北学足够强，南云雅早已将学生会彻底掌握。
除了橘茜，其他学生会成员无不唯他南云雅马首是瞻。
在只有自己和一名书记的情况下，堀北学仍能维持学生会的均势，清原夏彦的加入，则让这股均势隐隐有了松动。
那个人似乎有意站在堀北学那边。
就像排球赛上一样。
“不过是一场娱乐性质的球赛，输赢并没有什么。”南云雅不以为意。
“副会长果真如此在想吗？”有栖拿起杯子，隔着深红色的果汁看南云雅的脸，“难道副会长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关于清原夏彦这个人？”
“即便清原夏彦的体育能力很出色，又如何？”南云雅举重若轻地反问。
“又如何……”有栖轻轻咬住吸管啜饮，“这还真是遗憾。我当南云副会长已经有所领悟，却不曾想未曾领悟。是我失算了呢。”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可惜含义，仿佛在感慨南云雅是个愚不可及的人。
“你的意思是……”南云雅听得出有栖话里有话，也明白夏彦的并不只是体育能力出色而已。
“副会长如何看清原夏彦这个人？”
“静水流深，我尚且看不透他。”南云雅说。
有栖放下玻璃杯，笑眼弯弯地鼓掌，“原来南云副会长也很明白呢。既然把话说开了，那么接下来的东西也就容易交流了。”
“嚯哦——，原来坂柳同学似乎也对清原夏彦有些微词啊。”南云雅眼中透出试探的神色，“我可是听说了，那个人最近已经向你靠拢了。”
“南云副会长身居高位，当然清楚有人主动靠拢时，究竟在谋求什么。”
“似乎你并不满意。”
“难道副会长会因为清原君向你表示出诚意而高兴？或者说，副会长有自信能够压制此人，收为己用？”有栖浅笑，“至少我是做不到呢。”
“原来如此，是因为手中来了枚掌控不了的棋子，想要抹去。故而邀请我过来商谈，寻求帮助吗？”南云雅笑了一声。
“寻求帮助？那可不对，准确来说，是合作哦，副会长前辈。”有栖手中的吸管在冰块中搅拌，发出喀啦喀啦地细微声响。
“合作？从刚才的对话内容来看，无论是谁，都会认为坂柳同学是来寻求帮助的。”南云雅摊手，“说到底，你不过是因为自身利益面临潜在威胁，而选择合适的人来搭一把手而已。”
“南云副会长果真是事不关己呢。”有栖好整以暇，“也对。在南云副会长眼里，我只是一年A班的一介学生，而副会长自己则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学生会会长。可是——”
她说到最后，故意停顿下来，让南云雅不由得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这真的就万无一失了吗？南云副会长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她狡猾地看着南云雅。
“我会担心什么？”
“比如说，最近清原君的行动。副会长也很在意吧。”
一句话，如同深水里的鱼雷被引爆，南云雅终于决定正视眼前的女生了，而不再是因为对方的一年生身份而疏忽。
“他最近的行动？那还真是让人不明白。清原书记在做什么吗？”
“啊啦，南云副会长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打算开诚布公地谈谈吗？明明都已经安排人跟踪他了。”
这话令南云雅眯起了眼。
“我为什么知道，也就不难明白了吧？当然是因为我也有去试探过，也派人跟踪过。”有栖淡淡地说，“如何，这个回答可令你满意？”
“你知道多少东西？”
“这个嘛，也许和南云副会长知道得一样多呢。”有栖说，“清原君的口风很紧，有意无意地试探，终究只能套出一些皮毛来。但也足够了不是吗？”
“坂柳同学果然厉害，只凭一点点信息便可以推测出清原在做什么。”
“就是不知道我的推测对不对了。”有栖兀自拿起便签本写了起来。
随后将那页纸朝向南云雅。
看到上面书写的东西后，南云雅微讶。
“似乎我猜得没有错呢。”有栖收回便签本，“如何，现在可以好好地谈谈了吗？”
“你想通过这次合作得到什么？”南云雅如此说。
他已经承认了合作关系可以成立的前提。
“击溃那个人，甚至是驱逐出这所学校。”有栖说，“这样一来，无论是对副会长，还是对我的派系而言，都是最有利的选择不是吗？”
“要击溃那个人仅凭我自己就可以做到，不需要你费心。”南云雅笑着，眸色阴刻。
“此话当真？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有我从中周旋，套取情报，甚至对他的行动做出干扰。难道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刚才你也说了，他的口风很紧。”
“再紧的口风也有松动的时候，区别只在于如何去撬开罢了。”有栖说，“手段有的是。”
“这件事如果顺利解决，对你到底有何好处？如果依附于清原夏彦，对你巩固在A班的地位大有裨益。”南云雅怀疑道。
“你觉得那个人会安安分分地只管学生会吗？就像南云副会长一样。”有栖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玩的笑话，虚掩住嘴笑起来，“被反噬是迟早的事。不如趁其羽翼未丰，彻底排除。”
“敌人的敌人，便是同伴。”
“没错，副会长理解过来就好了。那个人现在对我持有一定的信任，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时机联手了。”有栖进一步劝诱，“如何，要做决断请尽快。你我所剩的时间都不多呢。”
“既然那么不放心清原夏彦，不如到我手下来。”南云雅话锋一转。
“副会长请不要说笑，现在的联手不过是为了排除掉共同的敌人。”有栖眼中冷芒一闪，“待到目的达成之时，你我便不再是合作人。何况，我坂柳有栖并不打算屈居他人篱下。”
“眼前的敌人和长远的敌人……吗？”南云雅意味深长地盯着有栖的眼睛。
按照时下的情势，不及时排除掉眼前的敌人，连做长远敌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要我如何信任你是真心合作？”
“信不信由副会长自行决断。今后我会提供相对准确的情报，予以协助。可不要误了大事。”有栖讥诮地笑起来。
“想不到一年生中也有如你这般果断狠辣的聪明人。”南云雅不咸不淡地夸赞，然后伸出手，“虽然合作时间不会持续很长，希望合作愉快。”
“虚礼就免了吧，副会长。”有栖抓起手杖起身，“祝你好运。”
“也祝你好运。”南云雅哂笑道。
随后她便在桥本、森重、鬼头以及神室的护送下离开了此处。
南云雅收回手，冷漠地看着一行人。
有栖的做法很精明，不是立刻确认，而是以合作的过程来确认。
这也很符合南云雅的利益需求。
何况，双方终究会反目。
——
绫小路清隆在会谈的两人离去后，才从此处栽种的热带型植物丛下露出头来。
将气息最大程度地藏起来，偷听谈话。
原本只是对一年A班的领导者和副会长的谈话感兴趣，出于探查情报的目的悄声离开人群跟过来，却不曾想听到了十分有趣的东西。
清原夏彦现在是腹背受敌。他从谈话中可以直接得到这个结论。
以及，那个人现在似乎在做什么能威胁到南云雅地位的事情。
无论哪一方，都跟D班没有直接利益关系。
他决定先坐山观虎斗，如果之后协助清原夏彦会更加有利，那他可以考虑出手。
原本以为到游泳设施来，只需要阻止池他们的偷|拍计划。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如此考虑着，从另一边绕回场地。
清原夏彦正在和堀北学说话，旁边没有其他人围着。
脸上带着不知大祸将至的明朗表情——在绫小路看来。
——
“听说不出意外，会长在十月份就会卸任吧。”夏彦看着申请了场地使用权的B班和D班一行人。
他们正在准备划分队伍，进行娱乐性质的排球比赛。
“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南云雅此人有才，我已经不能有效地压制住他。”
“所以连原本的十二月卸任也提前到了十月。”夏彦感喟似地说，“这么一看时间还真是紧迫，不知道我赶不赶得及啊。”
“完全没有紧张感可言。”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能让我紧张起来的真不多。”
“现在没有太多的选择，也只能在你身上赌一赌了。”堀北学深深地看着夏彦，嘴角勾起冷漠的笑。
“说起来，堀北会长对于令妹进入学生会，是否持反对意见，或者说反感？”
“你难道打算任用她？”
“回报会长的知遇之恩罢了。”
夏彦眉语目笑，说得诚恳。
“清原！！！”须藤向这边招呼，“我们这边缺个人，你要不要再玩一场？”
“好啊！”夏彦大声回复。
又扭头看向堀北学，“会长要再来一场吗？比如久违地和令妹组队？”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我并没有开玩笑，这是一个建议而已。是否采纳由会长选择。”
“也罢。”堀北学难得地松了口。
“会长真是个不坦率的人啊。”夏彦双臂抱在脑后，笑嘻嘻地说，“但是会长加入就意味着多出一个人，不如让橘茜前辈也来。会长两手拥花，岂不美哉？”
他没等堀北学回答，就擅自走到一旁将这事儿告诉了橘茜。